精彩蕴于平凡

精彩蕴于平凡
　　 ——记曹教授生活点滴
　　 口述曹志伟撰写柳慧昌
　　 题记：你是一本耐读的书，你演绎着中华传统美德，你凸现着人性的光辉，你包含着大爱……
　　 “60、70、80，三次退休，三次走上讲台。2014年3月20日是我的最后一节课，坚持站着，一站就是几个小时，那天，我82岁，面对不同年龄不同阶层的学生……”你侃侃而谈，慢条斯理。曹教授说起这些时，不由笑了。豁达开朗的他爱学生，爱讲台，爱着这份职业，传道授业解惑。
　　 白净，儒雅，思路清晰，步伐稳健，反应灵敏，博学多才……诸多言语不足以表达我对老师的看法。经过短暂的两天交流，我听到很多故事，受到很多启发，我似乎读懂了老师。
　　 一
　　 差点死去的人
　　 磨难自古以来是最好的老师。
　　 八旬长者自然经历坎坷。老师是书香门第，父亲也是读书之人，家里曾遭清扫，不说多少财物被没收，不说上山下乡进行改造，被打入黑五类已是遭受心灵的禁锢。少不更事的他比较内向，似乎承受不了巨大的精神压力，曾产生自杀的念头：跳楼！没有几人愿意主动接近他，更别说去关心安慰他了。但，就有那么一位学校里的阿姨，因为是贫下中农阶层又心地善良，私下里给与他不少的鼓舞和安慰：“孩子，想开点，咬咬牙挺过去就没事了。”果然，这是一盏明灯，他熬过来了，而且还那么热诚地爱上了教育。
　　 “那是我第一次接受改造的地方，伤心之地呀。”
　　 经过宝山区时，教授平静地说，看不出丝毫忧伤。
　　 “不过，现在一切都好了，我还是要感恩的，感谢党的政策，感谢新社会……”
　　 他露出满口洁白的牙，不过，是假牙。
　　 二
　　 热爱生命的人
　　 长怀感恩，自然更加明白健康的意义。
　　 “我每天五点左右起床，去公园散步，一般坚持走三千步，只是，去年开始感觉到右脚一根筋似乎扭伤了，不敢多走，慢慢地减少到一千步了……”
　　 老师顿了顿，看我好奇地张大嘴，解释说。
　　 “我这脚应该是读初中时在某次体育课上跳远时出现意外的，当时也不觉得如何，谁知在60年以后开始病变。”
　　 “检查了吗？”
　　 “当然，拍片了，医生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没有骨折，没有扭伤，或许是筋脉不好吧，血液循环不好……开了点药膏，连贴几天没见效果，我就放弃了……”
　　 “放弃？不能，要继续。”
　　 我急着说。
　　 “我清楚，药膏没用，只要走路不是太多，没问题，假如白天感觉累了，晚上一觉睡了，第二天也没大碍。”
　　 老师怕我不相信，甩开大步，走在前头。
　　 “我坚持早睡早起，晚上八点半开始睡觉，躺在床上看一会中央13台……”
　　 是的，老师一直关注国家大事，国际风云变换他都很是熟悉。
　　 “钱够用就行，身体才是本钱，我还想好好活个十年……”
　　 “一百岁，老师。”
　　 “哈哈哈哈——”
　　 他笑得像个孩子。
　　 “一百岁？免了吧，争取努力过好每一天就不错了。”
　　 “一百岁，可以的。”
　　 我定定地看着他。
　　 “你这傻孩子。”
　　 老师眼里透出慈爱，其实，老大不小的我在老师眼里也像他的孩子了，他的孩子最大的58岁，最小的也有51了，都比我大不少。
　　
　　
　　 三
　　 一生孝顺宽容的人
　　 （对母亲孝顺，对大姐宽容，对子女公平）
　　 母亲是永远的牵挂，当每月才领30元工资时，他会留下10元送给母亲。而当时，他自己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爸爸了。
　　 母亲逢人就夸儿子如何地孝顺，当然，那10元钱母亲也尽力存下来，积攒到了一千时，有一天母亲说要把钱拿出来，还给他。
　　 他是这样回答的。
　　 “那，给大姐吧，大姐家庭不是很好。”
　　 姐姐接过1000元，似乎很有怨气，她有自己的小算盘：妈妈留给弟弟的钱肯定不止1000。
　　 “哪有呀？这钱是你弟弟每月孝敬我的，我攒了好多年呀，你看弟弟对你多好，你还……”
　　 姐姐告诉邻居，这1000元她拿着，以后妈妈百年之后还拿出来……
　　 母亲没多久去世了。他说做为儿子自己有义务独自承担母亲的后事，但一切从减。
　　 姐姐在人前吹嘘：我弟弟不要我掏钱。
　　 三个子女，各自读完大学，分别成家，在一个普通家庭里已经很难得了。
　　 老师省吃俭用积攒了60万元。大女儿买房时要去30万，说是房产属于她和爸爸两人，谁知，大女儿来招阴的，房产证上署名是外孙。
　　 老师又笑了：“我被骗了……”
　　 自己的一套住房拆迁后，拆迁费留给儿子，也是合情合理了。
　　 至于小女儿，老师还有一个单间17平米，是学校分给他的，现在也面临拆迁，他打算送给小女儿。
　　 “我问心无愧了。”
　　 老师手摸胸口，轻吁口气。
　　 再次打量着他，真的很实在很公平。
　　 唯一遗憾的是，妻子几年前患癌症住进养老院，每月开销在6000元左右。妻子曾经是护士长，工资也就3000左右，老师也必须拿出3000。老师身为教授，工资竟然那么低，还没有某些发达地方小学退休教师高，他说他少了保险那块，也就比别人少1000多一个月。
　　 “现在我住在大女儿家，他们也孝顺的，我住的是大间，一张沙发一张写字台一张床一个厨，他们常回来看我，把菜炒好，上次他们夫妻俩瞒着我给我换了个新沙发，我还以为才两三百元，我还打算拿钱给他们呢，一打听，两千多。我也就不再提钱的事了，女婿说，假如先告诉我了，我不会同意他们买的……”
　　 老师欣慰地笑了。
　　 “每个月我还是很自觉地交上一点生活费的，毕竟，他们也是当爷爷奶奶的人了……”
　　
　　
　　 四
　　 与人为善的人
　　 “当年由于成分不好，我只能做副班主任，有天看到一个孩子一顿只吃一分钱的菜，我很惊讶地问了一句，谁知道孩子的眼泪哗哗直流。去他家家访，得知他爸爸去世，母亲给人家打临工的，一走进他家的门，他母亲慌张地站起来，穿着半截麻纱裤子，还是别人送的。我的心沉甸甸的，回校后对校长反映，校长当即表达：补助一百元，一百呀！那时侯一百元已经很不少了。校长叫我去拿钱，我说应该是正班主任拿。结果，正班主任送钱给那孩子，孩子不接受，班主任找到我，说让我去做工作……”
　　 老师往后微微仰头，习惯性地用手摸摸头发。
　　 “我没有直接把钱送给孩子，我问他家可否有粮票布票，孩子说有，于是一百元钱我给他买了一床被子，一套内衣，一件棉袄，这个冬天孩子就好过了……”
　　 “孩子也懂事，知道这钱是我要来的，发奋读书，后来结婚还请我去了呢。”
　　 “你呀，桃李漫天下。”
　　 “差不多，我这样帮助的孩子有好几个呢。他们都愿意和我做朋友。就在70多岁时在某外企上课，培训会计，一位学生问我能不能把她介绍进外企，我说行呀。就在她进入单位不久，原单位缩减人员，她成了大家羡慕的对象，刚进企业工资就比以前的单位高一千多，别人问她怎么有那么好的运气，她说是她刚认识的老师介绍的。后来，她结婚时，有人问她有没有请我吃喜糖，她说一时忙糊涂了，没想起老师，结婚以后又觉得再送喜糖不好意思。我曾打过电话给她，她冒出的第一句话是：‘老师，你怎么还记得我呀？’当时，心里有点不好受，但我的回答是：‘你是我最优秀的学生之一，当然记得呀。’……”
　　 老师静静叙说着，似乎在说着别人，而不是他的亲身经历。
　　 五一期间，人满为患，我们像沙丁鱼一样挂在车上，有一带小孩子的人上来了，老师自己都是站着的，却喊着：“哪位好心人能给这母女让座吗？”
　　 果然有人站起来了。
　　 “这位大姐，你是要下车吧？可以先到门边去……”
　　 “我哪有下车呀？”
　　 这位挪动着的女士不客气地打断老师的话。
　　 “你，干什么呀？”
　　 我嘟囔了一句，我心里在埋怨他：闲事官。
　　 五
　　 洁身自好的人
　　 “小区里有几位同龄者彼此常见面，点点头，打打招呼。但我发现，有位比我大一岁的兄长竟然有个爱泡妞的习惯，几乎一个月要跑一次那地方……”
　　 说这时，老师脸红了。
　　 “我真佩服他，身体那么好，还那么热衷于性爱。我可不行了……”
　　 “一天，又遇见他了，他神秘地冲我一笑，开口问我：‘带你去？’我没有理会，他又问了一句，我没好气地说：‘个人生活习惯不同，你去你的吧。不过，以后不要和我说这事，否则，我们就不是朋友了……从那以后，再次见面，那位老兄就把头扭到一边……”
　　 “这样的人不值得交往。”
　　 “是的，不值得。”
　　 六
　　 博学多才者
　　 “我来问你几个问题？”
　　 “好呀。”
　　 我开始打小鼓了：老师会出什么样的难题呢？
　　 “这是关于法律方面的。请问，一个人不能拥“有两个老婆，这是对是错？”
　　 楞了一会，还真不知道如何做答呢。
　　 按道理，如果前妻去世或者离婚，是可以再婚呀？
　　 “我看，我看……”
　　 “是这样的，这问题可以说对可以说错……”
　　 “哪有呢？法律是最公正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老师有点斩钉截铁的味道了。
　　 “那，应该是对的。”
　　 老师帮我解围了：“这个问题应该这样说：一个人不能同时拥有两个老婆！”
　　 是呀，加了两个字，所有的意思都明白了。
　　 “高！高！”
　　 不得不佩服老师。
　　 “别这样，我学法律和会计都是半道出家，都是自学的……”
　　 “啊？你给几千人讲课不是在讲会计和法律吗？”
　　 “是呀！”
　　 这次轮到老师惊讶了。
　　 “上帝呀，阿门！”
　　 老师不伦不类地冒出这句。
　　 “你信基督？”
　　 “不信，我是唯物主义。”
　　 “那？”
　　 “习惯吧。我还会英语日语俄语呢……”
　　 “来几句？沙杨娜拉！”
　　 “goodnight!不好，沙杨娜拉是永别的意思，应该用XXX。”
　　 老师纠正着。
　　
　　 “你看你的头发，怎这么凌乱？下次一定要修理好，还有衣服，不修边幅，不求服装多么华丽但求整洁大方……”
　　 老师指出我好几处缺点，说得我面红耳赤。我唯有喏喏。
　　 真舍不得离开老师，老师教给我的太多，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呀，可惜来去匆匆，不得不再见。临别时，我擦着眼，老师说：“别这样，我的心都化了，以后有机会，我去看你，你有空就来上海，我随时欢迎呀！”
　　 再见，老师，何时再相见？
　　 我祈愿，老师身体康健好人一生平安，我希望，师娘能与他携手多伴几年。
　　
　　 2014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