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局长家事

罗局长脱衣想睡，电话铃便响起来。
　　 “谁半夜三更来电话？”他一边嘟噜，一边拿手机。
　　 妻子拽住胳膊，不让他拿。
　　 他说：“不接怎么行？万一单位……”
　　 妻子打断说：“都下班了，那来电话？”
　　 “要是别人呢？”
　　 “还想前两年呀，半夜也有人登门送礼。现在，老虎苍蝇一起打，做梦去吧！”
　　 罗局长只好躺下，关起灯，电话又响了。
　　 “真讨厌！”妻子嘟嚷。
　　 罗局长只好开灯，取手机。
　　 “哥呀，爸爸不行了，你快来呀！”是妹妹哭泣的呼叫。
　　 “爸前几天不是好好的吗？”
　　 “上午还好着呢。吃饭忽然摔地上，爬不起来。面孔腊黄，两眼发直，大口喘着气，我也不知老爸怎么的了！”
　　 “我又不是医生，送医院呀！”
　　 “在医院了。医生开了病危通知单，怕难挺过今晚了！”
　　 “那我马上来。”
　　 罗局长刚要穿衣服，妻子按住他：“亏你还是男子汉，竟被丫头片子牵鼻子走！怕又是谎报军情，骗你回去吧？”
　　 “不会吧？听话音好像很急。“
　　 “你妹子猴精，老觉养老爸受委屈，又不知耍什么花样了。”
　　 罗局长妈妈死得早，爸爸有养儿防老，重男轻女老思想。好吃好穿先给儿子，凡事先为儿子考虑。
　　 女儿长大要嫁人，不是自家人。小学毕业便让她干活争工分，供儿子上学，读高中，上大学。
　　 儿子分配在本市，娶了老书记女儿，做了局长。买了楼房，很少回老家。虽说不远，星期天要陪妻子、孩子买东西，旅游，吃，玩，总抽不出时间。
　　 去年妹妹打电话来，说老爸病了。
　　 他匆匆回去，爸爸竟好好的，只是想他了。
　　 妻子与他大吵大闹，骂老东西精神病，不本分。咒妹妹棺材里伸手死要钱……
　　 当局长幸亏老岳父。妻子拦路，罗局长只得俯首帖耳。
　　 熄灯刚入睡，铃声又响起来。
　　 罗局长又开灯，妻子仍不让接。
　　 但铃声不断，扰得无法入睡。
　　 说：“这怎么睡？干脆关机！。”
　　 局长说：“说不定有急事，还是听听吧！”
　　 妻子不再拉他，罗局长便握起手机，怒冲冲吼：“打什么打？烦死人了，还让不让睡？”
　　 对方没有生气，嘤嘤哭着说：“哥呀，爸爸咽气了，临死直念叨你，牵挂你，快点来呀！”
　　 “啊！？”罗局长一愣，有些愧疚。惧怕妻子，强压悲伤，轻轻地告诉妻子：“我爸去了，妹要我回去料理后事。”想起父亲，觉得愧疚，忍不住嚎啕大哭。
　　 妻子说：“死了咱为他隆重地办个像样的追悼会。”
　　 还是妻子想得周到，想他头里了。忙说：“应该，应该。”
　　 妻子高兴地说：“死了轻松，省得麻烦。不过，这倒是个敛财的好时机。你先回家，我立即通知你同事和所有跟咱有关系的，为他开个隆重的追悼会，办个像样的送行宴。你是局长，没空手来的，你就等着数钱吧！”
　　 妻子喜形于色，罗局长却皱起眉头：“这不好吧？”
　　 “这是咱的关系，你妹妹若想沾，门都没有！”
　　 “不是，是……”罗局长依然耷拉起着脑袋，吭哧不出。
　　 “噢，你怕上级？这有什么？追查咱也有话说，这是风俗，是传统，是尊重乡情。我们曾为别人付出，应该还呀？那些新来的，他家有事，我们也照出血。同志间的礼尚往来，谁吃饱撑的管这闲事？”
　　 “我总觉得不好。”罗局长还是犹豫，担心。
　　 “你就是胆小，没魄力。看人家老王，李干事，当年在你下面，现在爬得比你高了。靠什么？靠关系，靠运气，也靠魄力。要抓住机遇，过了这村便没这店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去吧，我来办，就瞧好吧！”
　　 罗局长回乡同妹妹一起给老爸办完后事，也开了很气魄的追悼会，办了送行宴。
　　 盛大场面，轰动全县。当夜地方电视台选播后，屏幕上，纪委刘书记激动地指着一面大锦旗说：“‘罗局长真伟大，扑在单位不顾家’！这是村里的老农写的。是不是该给罗局长佩带大红花？身为受党培养的基层干部，看到群众的讽刺，嘲笑，难道不脸红？你是那来的？你吃什么长大的？连生养的父母都忘了，还有什么资格讲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当场宣布：“罢免罗局长职务，待做全面调查后，严肃处理。”
　　
　　 2016，11，24 蠡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