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不会说话

一阵鞭炮响过，村里的哑巴连生结婚了。
　　 刚当上婆婆的连生妈却哭了。“连生妈，大喜的日子，你哭什么呀？不是该高兴吗？”王奶奶劝着，生怕连生妈在众人面前出了丑。连生妈哭着哭着又笑了。连生和媳妇想安慰她，却都说不出一句话，原来连生媳妇也是个哑巴。
　　 连生的儿子出生后，一家人虽然清苦，却也其乐融融。摆过了满月酒，连生妈却要把孩子抱走，连生一个劲地摇着头，嘴里吚吚哑哑地哼哼着，连生妈一巴掌打在了连生脸上，清脆地响。连生妈背过身，哭了很久。
　　 妈妈没把孩子抱走，可是除了喂奶的时候，她再也不让连生媳妇抱孩子，连生媳妇常常偷偷地抹眼泪，连生也跟着着急却束手无策。
　　 村头的树下，小路上，家门前，人们总能看到连生妈抱着孙子，教孩子说话:“宝宝，喊奶奶！喊奶奶呀？你看这是什么？大树，小鸟，白云。来，你说一个给奶奶听听！”
　　 “连生妈，孩子才多大呀，还没断奶呢，怎么可能会说话呀。”隔壁的王奶奶看看连生妈每天这样教孩子，于心不忍，她知道连生妈是为了证明什么，连生妈是害怕，她怕这个水灵灵的胖小子和他爹娘一样也是个哑巴。
　　 转眼，连生的孩子两岁了，连生妈还是不厌其烦地教孩子说话，可他嘿嘿地笑，露出白白的小牙，就是一个字也不肯说。连生妈急得打了孩子。孩子哭，连生妈也哭。
　　 “你怎么连个奶奶也不会说，怎么连个奶奶也不会说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连生和连生媳妇不干了，抱着孩子回了娘家。
　　 连生妈一下子老了许多。望着连生爹的遗像，整日发呆，一坐就是一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孩子姥姥抱着孩子回来了。进门时，连生妈正在炕上躺着，人瘦了一大圈，姥姥指着连生妈让孩子喊奶奶，孩子向四周望望，奶声奶气地喊了声：“奶，奶奶。”连生妈妈抬起头，拖着虚弱的身体，笑着答应了，又大声地哭了，哭得撕心裂肺，歇斯底里。
　　 连生妈挣扎着跑出门外，用力地喊:“他王奶奶你看，我孙子不是哑巴，他会说话！他真的不是哑巴！”突然一个趔趄倒了下来，正高兴的王奶奶大叫了一句：“不好。”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连生妈送到了医院，多日来的煎熬让连生妈只剩下一口气了。医生说:“恐怕不行了，你们有什么事赶紧交代吧！”连生妈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亲家，大家一看，都悄悄地退了出去。
　　 “亲家，是我害了哑巴，孩子是我不小心掉在……水缸里呛成这样的，是我害了他……他爹骂我，怪了我一辈子……孙子会说话，还好孙子会说话，我去阴间见他不会怪我了，我对不起连生……对不起他呀。”
　　 连生赶到医院的时候，连生妈已经去了。连生跪在床前，泪流满面，嘴里囫囵着：“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