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的月亮

1秋叶
　　 耗尽最后的力气
　　 不得不松开紧攥的手
　　 从枝头掉落
　　 像一幅沉重的棺木
　　 被风抬着
　　 一点一点地
　　 移出我的视野
　　 在一片乱坟间
　　 找到落脚
　　
　　 2冬至
　　 风吹进笛孔
　　 受惊的羊群
　　 从远处的山坡滚下
　　 经声光着膀子
　　 推开殿堂的木门
　　 往事蓬头垢面
　　 站在路口
　　 梦掉进村旁的池塘
　　 扑腾了一夜
　　 抓不住一根稻草
　　
　　 3高原的月亮
　　 一轮月
　　 从夜晚收起的翅膀下
　　 慢慢地爬出来
　　 把草原从头到脚翻了几遍
　　 却找不到往事的踪影
　　 一只狼用尖锐的牙
　　 咬住猎物的喉咙
　　 躲在暗处
　　
　　 4秋思
　　 脱下疲惫的外衣
　　 往事赤身裸体地
　　 斜靠着床头
　　 风又一次翻出隐藏的痛
　　 月光从窗户溜进来
　　 如一只温顺的猫
　　 舔过流血的伤口
　　 我在溢满的酒杯里
　　 烂醉如泥
　　
　　 5青臧高原
　　 一座座山
　　 是隆起的肌肉
　　 数不清的河
　　 是全身的血管
　　 一望无边的草地
　　 是裸露的汗毛
　　 像一头牦牛
　　 用肝、用肺、用心
　　 喂养着一个传说
　　 刻满石头的文字
　　 教会我低头
　　 膜拜
　　
　　 6谷子
　　 他们伸长脖子
　　 柔弱的身体
　　 扶不住沉甸甸的喜悦
　　 腰杆弯成一条弓
　　 被日子越拉越紧
　　 像年事已高的父老乡亲
　　 越老
　　 越懂得低头沉默
　　 只有那个稻草做成的人
　　 趾高气扬地
　　 站在黄昏的风里
　　 虚张声势
　　
　　 7中秋夜
　　 月亮也许只是打盹
　　 柳树可能忘记了约定的日期
　　 所有的迹象都表明
　　 等待多么荒唐
　　 夜沿着河岸
　　 一截一截地深下去
　　 黑色像一床加厚的棉被
　　 重重地捂过来
　　 蛐蛐地叫声
　　 像一个人在哭
　　
　　 8草原上的草
　　 他们生在高原
　　 刚一露头
　　 就要被牛啃
　　 被羊爵，躲不过
　　 风的欺负
　　 雪无休地蹂躏
　　 遍体鳞伤
　　 却从不喊一声痛
　　 草有草简单的想法
　　 草有草的命
　　 他们一起死
　　 又会一起活过来
　　
　　 9月圆中秋
　　 一轮月
　　 翻过低矮的院墙
　　 隔着窗户
　　 又一次将梦叫醒
　　 父亲背着我
　　 沿着长满青草的小径
　　 跌跌撞撞地行走
　　 我熟悉路过的每一片庄稼
　　 以及秋虫的鸣叫
　　 推开老屋的木门
　　 最先迎接我的
　　 是那条黑色的小狗
　　
　　 10穷根
　　 ---惊闻甘肃一家六口因贫穷喝农药自杀
　　 本来还莺歌燕舞
　　 倒不出的苦却将人逼到死角
　　 拧开装满农药的瓶盖
　　 一家六，你一下
　　 他一下地喝
　　 来不及喊一声痛
　　 来不及虚构出一些情节
　　 一个故事就些了结
　　 割断深扎在身体里的穷根
　　 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