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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希望您下辈子做我的儿女

作者: 芷水兰心 时间: 2016-07-01 阅读: 143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父亲:  今天不知道是您走后的第几个父亲节了。朋友圈里,铺天盖地对父亲的祝福,更让我深深怀念在天堂里的您,同时,您活着的点点滴滴,漫过记忆的海堤,涌上我的

父亲:
   今天不知道是您走后的第几个父亲节了。朋友圈里,铺天盖地对父亲的祝福,更让我深深怀念在天堂里的您,同时,您活着的点点滴滴,漫过记忆的海堤,涌上我的心头来。
   早就想写写您了,可是,每次提起笔来,我的心情都难以平静,只能沉浸在想念您的思绪中无法自拔。
   多少回,我一听到刘和刚的《父亲》,便泫然泪下。父亲,那歌中的父亲,就是您的写照啊。
   “生活的苦涩有三分,您却吃了十分。”
   看看您那像老松树皮一样开裂的手,我怎不心疼,就是这双手,在一无所有的基础上,创建了我们这个大家庭。您勤劳肯干,如铁人一般,哪个乡亲不称赞。
   “想想您的背影,我感受了坚韧。”
   烈日当头的时候,您仍然挥汗如雨,在田间耕作,您那晒得黝黑冒油并流淌着汗水的脊背,和紧握镐把用力挥舞着的姿势,是从我懂事起,就深深烙印在心里的图画。父亲,您勤劳坚韧,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人口越来越多,承包地越来越少,您却在咱家的二亩三分地上,为家里创造了财富。您没文化,但您爱钻研,您是村里的种菜大王,也是风向标,种什么?几时种?大家总要参考您。您最先在咱们这旮瘩反季种菜,带来了蔬菜种植的新模式,大伙都向您取经,您毫不吝啬地指导大伙。您说大家都富了才好呢。您种的黄瓜,又甜又脆,吃过您种的黄瓜的人,总是满市场找您,您的菜不卖完,别人就很难卖动。别人问您种黄瓜用了啥招,您一点也不隐瞒,将“秘方”公之于众。可惜他们嫌成本高,不肯用水发黄豆,在黄瓜秧苗一下地时,就放在根下做肥料。但,您却一丝不苟地在温室里培育黄瓜秧苗,泡发黄豆,移栽黄瓜苗到大地时,您又一丝不苟地在每株苗的下面,点上四五颗发好的黄豆,如果,我们忘放了,您发现了定要重新放上。
   记得还是单组核算的时候,您们组的承包地,有很大一片,被附近的运输队排出的污水污染了,长出来的菜叶子上满是油污,也长不大,有些地方甚至不长草。父亲,您看了心疼,就跟人家打官司,要求运输队停止排污并赔偿损失,很多人都认为您无理取闹,但您坚持将官司打到底。后来官司打赢了,您就带领组员改造土地,清除被污染的土壤,回填好土恢复生产。可惜,您们组的那块地,后来被批做村民宅基地了,您为此惋惜了好久。
   一九九七年,您得了脑出血,被医生判定,只有千分之一的希望抢救过来。在昏迷的时候,您也不忘了您的菜地,大概是病房里绿色的墙裙刺激了您,您迷迷糊糊地说,芹菜都长这么高了,怎么还不割呀?拱棚要放风啊。出院后,医生说,不能干下力气的活了,我们怕您用力时,再次造成脑出血,所以就阻挠您干活。可您是一个闲不住的人,非要去种地不可,大家百般地晓以利害,您才愤愤地使劲挥动了几下搞头,将院子刨了几个坑,才算满足了劳动的心愿。你常说,做了一辈子农民,种了一辈子地,对土地就像对自己父母一样亲。怪不得,改革开放之初,我们劝您经商,您说啥都不同意呢。
   父亲,您是个人善良热心的人,这一点,我们做子女的都很敬佩。有一个姓范的人家,老大出麻疹的时候,眼睛瞎了,不能到生产队里劳动挣工分。九个孩子的范家,日子过得比别人家更加清苦。您有编柳条筐的手艺,您因此比别人多挣了不少公分。但您却毫不保留地把这门挣钱的手艺,手把手地教给了“瞎子”,让他去争属于您的那份工分。记得您说过,曾经有一个孤苦伶仃的羊倌,不知得了什么病,撒不出尿来,疼得在山坡上打滚,您知道了,就去采草药(据您说是红花)为他熬了喝下,立即排尿。这事,您讲给我们听,并不是炫耀您的善良,只是告诉我们红花的利尿作用,因为助人为乐,在您,自然得已经到了微不足道的地步了。文革期间,发生了武斗,死伤了人,您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人。当时,有个强硬分子的母亲,骂您多管闲事,您晓之以人命关天的利害,并不顾一切去救人。由于抢救及时,那场武斗仅因抢救无效死了一个人,那位母亲的儿子,才没有被判处死刑,直到这时候,那位母亲才转变了对您救人的看法。
   可是有一年,一个邻居婶子,刚离了婚,到咱家求您匀给她一些育好的秧苗,您却不太情愿。起初我不太理解。后来,听您数落她的不孝,我才知道,您是替您那死去的老友教训孩子。
   父亲,您正直无私,是我们那一带人公认的,一提起“张队长”,几乎无人不晓。老家来人了,人生地不熟,一打听“张队长”,来人就很容易找到咱家了。
   有一回,有个邻居趁您不在家,向妈妈告您的状,说她中午趁社员午休的时候,到家附近的生产队菜地里,“砍”了几个甘蓝,被父亲您看到了,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她觉得很羞愧,回家里哭了一中午。母亲责备您太原则,为此得罪了人,您一个高蹦起来,斩钉截铁地说:“公是公,私是私,偷咱家自留地的行,偷公家的不行!”
   生产队里割韭菜、芹菜等精细菜的时候,附近的人,总要拎一个菜篮子,紧跟在割菜人身后,捡拾刷下来的碎菜。有一回,我也跟着几个人去了。割菜人认得我,就故意将手里的菜把上的菜,多甩下来些留给我捡。您发现了,不但训斥了我,还把我拾的菜没收了。从此,我再也没有兴致去了。
   生产队正好有一块宅基地空着,大队书记看中了,为自己没有落户的亲戚向您要,您坚决按规定办事,把房场批给了村里一个刚落了户口的外来户,大队书记气愤地批评您“只会拉车,不会看路”。
   您的正直赢得了社员的尊敬,却不招领导的待见。后来,书记针对您,发动社员选举生产队长,虽然您全票当选,却被生生“拿下”,换成别人。但您并不怨恨,退而当生产组长。您带领组员科学种菜,获得了大丰收,正好赶上农村改革,实行单组核算,那一年,您们组的工分分值最高,一个工分达到了五角钱,组员们笑逐颜开。
   其实,在您的队长“生涯”中起起落落、沉沉浮浮不只这一次。第一次当选的时候,正当壮年的您,在文革期间不搞阶级斗争,您说抓生产就是促革命,那一年,社员们在年底将工分换成了钱,很多人一下子还清了欠生产队的债。第三年,每个工分达到了两角钱,生产队有家底儿了,有人红眼了,您被大家族”选”下来了。下来的您,安安稳稳地做一个好社员,勤勤恳恳地干活。两年后,干一年到头的社员,又分不着钱了,他们想起了您,又把您选为队长。您看到了打倒“四人帮“后的大好形势,开办工厂——汽修厂、电瓶厂、被套厂——而且干得风生水起。
   您的“仕途”起起伏伏,您却从不计较,总是奉“社员”之命于危难之间,仿佛您就是百姓的什么父母官似的。可是您不是,您连党员都不是,您只是一个有责任感的农民,是中国大地——黑土地、黄土地、红土地上辛勤耕耘的农民,踏踏实实生活着的老农民!
   父亲,您是一个要强上进的人。我知道您很小的时候,就加入了儿童团,打宁城的时候,您还运送护理过伤员呢。您这一辈子,就想入党,也以党员的标准要求自己,可惜您因为我姥娘成分高,始终没能如愿。岁数大了,您说不入了,但别人都说您比“党员”还“党员”。
  
   父亲:
   我六岁那年,意外受伤住院,您日夜守护我四十多天,我疼痛的时候,要您背着我,在走廊里来回地溜达,伏在您的背上,仿佛吃了灵丹妙药,疼痛立即减轻。父亲,您的疼爱,我怎能忘记。
   那时,母亲体弱多病,弟弟嗷嗷待哺,哥姐们尚未成年,您是家里惟一的壮劳力,因为护理我,而不能去挣工分。我的医药费,家里大大小小要吃饭的嘴,令您焦急,您急得脖子上长出了好几个浓疖子。您舍不得钱,不肯在医院里顺便看一下,忍着痛苦煎熬着,精心护理我。病房的人都说爸爸对我好,有耐心。后来我发现,当我活蹦烂跳的时候,您却是那么严厉,很是怕您。
   母亲说您很少抱我们,但这并不说明您不关心我们。由于那次意外受伤,我留下了胃病的根儿,每到天凉,就会犯病,疼得在炕上打滚。因此,您让我晚上了一年学。后来搬家,原学区“抗大”小学离家很远,又很偏僻;有个叫二宝的孩子,总是拦截我们年幼的学生;老师不但教学水平不高,人品也成问题,上着课呢,就会有“流氓”将老师叫出去了;冬天的时候路途遥远,我的胃病时常复发。面对这种种问题,您千方百计地求人家,把我转到了离家很近的一所以工人子弟为主的“抗大”学校。在那里,我受到了较正规的教育。
   上中学的时候,我被分到了一所子弟中学,学校里的治安很成问题,您又千方百计地为我办转学,我说“是金子,在哪都发光——这是校长在开学典礼的大会上讲话时说的。”跟人家说好了的,第二天去报到,您却没有勉强我。
   父亲,正是您这样的关心,我才不能辜负,我一直在“好好学习”,一直在“天天向上”。
   我上大学的那年,离开家的头天晚上,您默默地帮我捆行李,不说一句道别的话,也不叮嘱我什么,只是默默地捆扎绳子,惟一的话是:“怎么报那么远的学校,回趟家多不容易啊!”然而,第二天早上我出发的时候,您这个爱起早的人,却躺在炕上不起来,在我要出门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地嘱咐二哥,要送我进站台去,看我上车。我听出了您的声音与往常有些异样。我知道,您是多么不舍得,我从东北到安徽去上学啊。
   父亲,还记得,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有几天是下午就放学了。我就想为家里人把晚饭做好,结果菜炒得半生不熟的,大家都埋怨我没把菜做熟,我委屈地快哭了。您却嚼着嘎嘎作响的白菜片,乐呵呵地说,我觉得这菜炒得正是火候,脆脆的适合下酒。于是,香香地抿一口酒,挟口菜,香香地嚼着,我记着我笑了。父亲,您知道这一幕,对我的影响有多大吗?后来,我无论学习什么新东西,都会想到这一幕,我想您一定会说我做得好的。
   母亲有点封建,不愿让女孩子上学,总是千方百计地在我们姊妹的求学路上设置障碍,但您不一样。您用您的劳作,证明着您那句铮铮的誓言:“只要你们肯念书,不管上到啥时候,爸爸都供!”您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父亲,您知道吗?这给了我多大求知的勇气和力量啊!
   我知道您聪明,没机会上学,但您仅有的一点扫盲夜校的经历,也足以是我学习的范例。妈妈说,解放的时候,您已经十四五岁了,爷爷不准您去上学,您只好上了七天扫盲夜校。但您学会了“秀才识字读半边”,白天砍柴的时候,还在地上练习写字,就凭这点底子,您能够看报,能够把生产队的账目记得清清楚楚,虽然有些字是您独创的,但您记述准确,连识文断字的年轻社员都佩服您。由于您常读文件,对国家政策理解把握得透彻,所以,我家借着十三届三中全会的东风,逐渐富裕起来了,1982年,咱家买来彩电的时候,您脸上那满满的自豪,我记忆犹新。
   父亲,您盼望儿女常回家看看,周末的时候,常在大门口守候眺望,我们还在离家较远的路口,您就已经看到了,眉开眼笑地迎上前来,“我说该到了,我说该到了嘛。”好像我们是打多老远来的亲戚似的。
   父亲,记得那年,要过年的时候,我问您,需要什么,您说,什么都不缺,就盼你们来。不过,您又说,您新买的鞋底子断了(其实没有),我急忙给您和妈买了新鞋、新袜,哪知道,那是我给您买的最后一双鞋啊。
   父亲,“人间的甘甜有十分,您只尝了三分。”“这辈子做你的儿女,我没有做够,央求你下辈子,还做我的父亲。”
   不!父亲,如果有来世,下辈子您做我的儿女吧,让我来像您疼爱我那样,加倍地去疼爱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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