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五与善六

很久以前，大山深处的一个村庄里，出了一个恶人，也出了一个善人。恶人从小家境富裕，好吃懒做，欺凌百姓、无恶不作，背地里人叫他恶五；善人从小积德行善、勤奋好学，家境贫寒，以打柴为生，村里人叫他善六。
　　 （一）
　　 善六常劝恶五莫欺压乡邻，弃恶从善。恶五非但不听，还以恶语相加，反要善六弃善从恶。只因善六从小上山打柴，身高八尺，且又结实健壮，恶五才不敢轻易动他，只是怀恨在心。
　　 一天，善六在打柴回家的路上遇到恶五，他气势汹汹挡住了善六的回路，非要和善六讲个理来。于是，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便争执起来。善六劝恶五弃恶从善，恶五要善六弃善从恶。善六说行善好，恶五说行恶好……
　　 就这样，两人争执半天仍没有结果。善六突然心生一计，便说：“既然我两都说不清楚，那就问问过路的人吧，看到底是行恶好还是行善好？”
　　 “问就问，谁怕谁？”恶五不屑一顾的样子。
　　 “倘若过去三人都说行恶好，那我就依你所言；倘若过去三人都说行善好，那你以后就得依我所言，如何？”善六补充道。
　　 “好，若三人都说行恶好，那我就先挖了你的狗眼，再将你打下这万丈悬崖；若三人都说行善好，那我就随你处置。：”恶五狠狠说道。
　　 善六有些好笑，心想，这天底下哪会有人说行恶好的？于是，点头答应了恶五。
　　 第一个过路人是一位少妇。恶五是个急性子，还没等那少妇走近，便几步跨在面前：“行恶好还是行善好？”
　　 那少妇见来人声若洪钟、凶神恶煞，以为是遇上了强盗，普通跪在地上边磕头边道：“行恶好，行恶好，求好汉饶了小女子性命！求……”。
　　 “哈哈……”恶五得意的鄙了一眼善六，回原地继续等待。
　　 少妇见没人拦她，一边哈腰说着：“多谢好汉饶命……”，一边匆匆离去。
　　 第二个过路人是个书生。善六怕恶五又要恐吓，便自己先起身走了过去。道：“请问这位仁兄，行恶好还是行善好？”。
　　 书生见来人慈眉善目、仪表堂堂，却不知为何不求上进，竟问出这等无知的话来？心生不快，回道：“行恶好，哼！”书生甩袖而去。
　　 善六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打算追上去问清楚，却被恶五一把拽住：“怎么，难道你想逼人家不成？”。善六只好叹了口气坐下，继续等……
　　 第三位走来的是位老者。此人鹤发童颜，精神抖擞，双目炯炯有神，眉宇间有一种超凡脱俗的之气。善六本打算上前去问，却想起方才那书生生气的模样。心想：如今只剩一人，就算人家说行善好，想必那恶五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老头，行恶好还是行善好？”正在善六犹豫之际，那恶五已走上去大喊。
　　 “哈哈……行恶好，行恶好，行恶好啊！哈哈哈……”老者一边捋着雪白的胡须，一边大笑而去……
　　 善六立刻如五雷轰顶，他万万没想到，前两人说这样的话他都可以原谅，却怎么也不明白，这位气宇不凡的老者为什么也会这样说？他想不通，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事？从小父母就教自己积德行善，他做好事无数，今天怎么会这样？难道是父母教错了，难道是自己做错了？……
　　 正当善六疑惑之际，却不想那恶五早已拔出匕首，恶狠狠地向他扑来：“今天你可怨不得我，怪就怪自己命不好，没人帮你！哈哈……”
　　 可怜善六，来不及躲避，就被恶五扑倒在地，活生生地挖去了双眼，又被踢下悬崖。
　　 恶五得意的拍了拍手，向着悬崖下边望了望，冷笑两声，才扬长而去。
　　 村里人知道善六被恶五踢下悬崖之后，个个掩面而泣、伤心不已。对那恶五，更是恨之入骨。只可怜善六那年事已高的父母，日夜伤心，痛不欲生。
　　 为了找到善六的尸体，村子里所有年轻壮丁都自发出动。可是找了三天三夜却仍然一无所获。大家都想，肯定是被狼或者虎给吃掉了。于是，时间一长，关于善六的事也就慢慢的没人说起。至于善六的父母，村里人都相互接济，也算是勉强维持，艰难度日。
　　 （二）、
　　 且说善六掉下悬崖之后大难不死，被挂在半崖的一族树干上。可是此时的善六已是疼痛难忍，对于万丈悬崖危险他是心知肚明，即便现在活着，但终有一天不渴死也会被饿死。想想父母没人照顾，他是伤心欲绝，与其这样挂着，还不如跳下去早点结束性命。
　　 善六这样想着，也就这样做了。可当他离开树干的那一刻，还是感到了无比的恐惧。身体在半空里直坠而下，耳边划过的风声呼呼作响……他感觉有几次树枝划过身体的疼痛，他还听到无数的土石随着自己一起滚落的声音……终于，善六在无数的撞击与恐惧中失去了最后的知觉。
　　 善六感觉全身暖暖的，懒懒的，从来没觉得有如此舒坦过。他听到有小鸟愉快的欢叫声，风吹树叶的飒飒声……他突然想起自己滚下悬崖的一幕，原来自己已经死了！看来阴间也并不像人间传说的那样可怕，感觉竟如此的惬意！
　　 善六缓缓地睁开眼睛，他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能看到东西，原来死后眼睛就会复原啊！他开始有点兴奋，猛的翻起身来，环顾四周，却发现这是一个简陋的茅草屋，这是怎么回事？善六正在疑惑，突然从门外走进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女孩，笑容甜甜地看了善六一眼：“你醒了？”。
　　 “这是哪里，你是人还是鬼？”，善六惊慌的问道。
　　 “呵呵！这不是阴曹地府，我和爷爷就住在这里”。小女孩不慌不忙，一边给善六递来一碗药，一边回道。
　　 “那……这……是你和爷爷救了我？”善六仍不敢相信，就算自己大难不死，但这眼睛也不至于能看见东西啊？
　　 “你已经在这里躺了九九八十一天了。”小女孩仍然一脸甜笑。
　　 “啊！这么久？那你爷爷呢？他用什么治好了我的眼睛？”善六端起药碗，不住的问着。
　　 “爷爷说了，你喝了最后一碗药就可以走了，快喝吧！”小女孩两只大眼睛滴溜溜地盯着善六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走？往那里走！”善六咕嘟咕嘟几口喝完药，走到门口向往张望，一个个的参天大树，那茂密的枝叶把天空遮掩的严严实实。满地的花草，只看见巴掌宽窄的小路，斜斜地不知伸向何处？如此大的山林，我如何走的出去？再说，我现在连家都不知道哪里，怎么回去？善六回过头，有点迷茫的叹道。
　　 小女孩似乎看出了善六的疑虑，笑了笑说道：“往东走三十里，出了林子，再往西行二十里，你会看到一个开满桃花的村庄，名曰：桃花寨，寨里有位德高望重的大善人，只要你帮他做一件事，他会满足你所有的心愿。”
　　 “做一件事？”善六有些不解。
　　 “去了你自然明白”。
　　 “那能找到我的家么？”
　　 “当然可以！”女孩胸有成竹的样子。
　　 “那你爷爷什么时候回来？”
　　 “少则三五天，多则十天半月也不一定”。
　　 “可是他老人家救了我的性命，还未曾感谢！”
　　 “有缘自然会见”
　　 看她小小年纪，怎么说话和个大人似的？善六虽然心里疑惑，但还是抱拳感谢道：“那我先行告辞，救命之恩若有来日必将报答！”
　　 “等等！”女孩拿来一个包裹。
　　 善六转身：“这是？……”
　　 “此行山路崎岖，一路多加小心，这是为你准备的干粮，另外有一封爷爷给你的书信，若不遇难事切莫打开。”女孩叮咛道。
　　 “那善六再次谢过，就此告辞！”善六说着，转身离开。
　　 （三）、
　　 善六匆匆忙忙，行了一天一夜，看看天色还未大亮，此时只觉全身无力，便靠在一颗大树旁呼呼大睡起来。
　　 突然一阵喧闹的嘈杂声，把善六从梦中惊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发现眼前全是黑压压晃动的人腿，把自己挤得无处躲藏。这是怎么回事？善六站不起来，也钻不出去。情急之下，他只得贴着树躯，用尽全力站了起来。这时他才发现，黑压压的人头都在望他指指点点，还有不少人从远处涌来。这是干什么呢？善六突然发现这些人不是看他，而是在看他背靠着的大树呢！善六急忙用力扭过身子，这次发现树上贴着一张大纸，可是由于靠的太近却什么也看不清。善六没多想便伸手撕下那纸，拼尽全力的往外挤……人群一阵骚动，叫的、喊的、叹息的，嘈声一片。善六好不容易挤出人群，这才常常的吁了口气。
　　 “哎呀！这位爷可真是有能耐啊！”一群人围了过来。
　　 “是啊！我们从十里外赶来还没有把握揭下这榜，看来这五百两银子与我们无缘了！”人们都在七嘴八舌的说着。
　　 “那倒不一定，找不到水源，五百两事小，五十大板怕是事大了！”有人插嘴道。
　　 “哈哈哈……”围观者顿时大笑起来。
　　 ……
　　 原来是这样，善六有点傻眼了。
　　 在人们议论纷纷中，善六才得知，这一带已有一年多没有下雨，人们吃水非常困难。村里有个柳员外，贴出告示：谁能帮村里找到水源就赏五百两银子。
　　 “恩人，员外有请！”两位大汉分开人群，在善六面前毕恭毕敬的用手做着邀请的姿势。
　　 “什么？”善六被这莫名其妙的称呼下了一跳。
　　 “恩人，我们柳员外有请！”那两人依然毕恭毕敬的样子。
　　 “哎！……”善六叹口气，心想，看来今天想走也走不掉了，既然员外有请，我只好去一趟了。
　　 柳员外把善六叫进家中，什么也没问，只是好酒好肉摆上，还把善六推到了上席。善六受宠若惊，却又不知何意，只得按着主人的意思就坐。
　　 就这样，一连三天，员外都是顿顿好酒好肉，一样也不少，也没问什么话。
　　 是晚，善六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可如何是好？他想到了逃跑，可又一想，柳员外如此善待自己，我岂有能一走了之？即便找不到水源，也不能这样偷偷摸摸做事，得找机会说清楚才行。善六主意一定，这才踏踏实实地睡去……
　　 又过了三天，善六硬是把嘴边的话说不出口。那柳员外依旧好酒好肉招待，却还是闭口不提水源一事，好像从来就没有这么回事一样。
　　 眼看明天就第七天了，这样下去如何是好啊？人常说急中生智，善六突然想起那女孩交代的那份信。如今我落得这般田地，只有先看看再说了。
　　 善六急忙拆开信，上面赫然写着：后花园，桃树下。
　　 这是何意？难道是暗示我树下有水源么？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又怎么会知道呢？不过，善六又转念一想，那老人既能把我这个将死之人医好，兴许他还真不是一般人呢！思来想去，善六终于心中大悦，只管美美的睡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善六叫上员外，一同去了后花园。
　　 远远看见一女子站在桃树下，正仰头赏花。只见那桃花红似火、白似雪，红白相间甚是美丽；在看那女子，过肩长发，一袭粉裙，微风吹来，长发飘飘、衣襟起舞，犹如仙子。直看得善六两眼发直，呆若木鸡。
　　 “呵呵……这是小女桃花。”柳员外似乎看出了善六的表情，笑道。
　　 “哦！……”听到员外的话，善六方知失态，不好意思的跟着笑了笑。
　　 “桃儿！还不过来见过恩人！”
　　 “员外，这可使不得，我……”善六有点慌神。
　　 只见桃花姗姗走来，微微屈膝：“见过恩人！”。眼睛却偷偷瞄了善六一眼，似露微笑。
　　 善六霎时脸脖通红，低下头来。
　　 “恩人，请！”柳员外说道。
　　 善六目送了桃花几步，这才慌忙回过神来，说：“员外请！”
　　 走到桃花树下，善六左看看右瞧瞧，然后道：“员外可舍得此树？”
　　 员外不明白善六何意，以为他想要此树。便叹口气道：“实不相瞒，此树乃和小女一起长大，小女非常喜爱。尤其是每逢开花季节，小女都是每天过来赏花，若善人想用，尽管拿去便罢！”
　　 “员外多虑了，只是在下观其桃花旺盛，树苗茁壮，想其下必有水源，若是小女心爱，那就另想法子。”善六回道
　　 “唉，恩人此言差矣！倘若真有水源，不要说是一颗树，就算是房子也要拆啊！”员外急忙回道。
　　 “大家快过来……”员外一边和善六说着话，一边喊人即刻挖树。
　　 “员外且慢，还是征求一下桃花的意见吧！若是这样挖去，怕是桃花日后会怪罪于我也不一定！”善六叹道。
　　 “嗯！也好！”员外只好点头答应。
　　 且说桃花得知要挖桃树，难过的不得了。只是为了找到水源，桃花也不阻止。她只是命人给善六与爹爹带去一句话和一封书信。
　　 家丁按照小姐的吩咐把话带去，道：“挖树可以，但一定要恩人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善六急问。
　　 “小姐说全在信里，但一定要到井挖好以后才能看。”家丁回道。
　　 善六不知何事，只是点头答应。
　　 第二天，果然没挖到七尺就有一股清泉冒了出来，一家人高兴的不得了。于是，员外大摆筵席，请全村的父老乡亲都来庆祝。村民们个个喜逐颜开，称善六大恩人，大善人。
　　 宴席上，大家都过来给善六敬酒。员外更是看着大家乐呵呵的笑。
　　 酒过三巡，员外让桃花也过来给恩人敬酒。桃花端起酒杯，走到善六面前，羞羞答答的道：“恩人请……”话没说完，桃花已是满脸通红，跑到了爹爹身边，撒娇地摇着员外的肩膀“爹！……”
　　 员外早就看出了女儿的心思，抬手拍了拍桃花放在他肩头的手，一边“呵呵”的笑着，一边大声道：“恩人哪！昨天小女说让你答应她的事，那信你可曾看过？”
　　 “不曾，还不曾看过！”善六这才猛然想起那封信，一边慌忙掏信，一边结结巴巴地回道。
　　 “那就拿出来让大伙儿一起看看如何？呵呵……”员外边笑边说。
　　 “哦……哦……”在场的村民都开始起哄。
　　 桃花羞得转身跑回屋里去了。
　　 善六战战兢兢地打开信，上面赫然写着：
　　 桃树生在桃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