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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隐

作者: 禹鼎侯 时间: 2012-05-21 阅读: 45次 点赞: 63个 评分: 2.0分

  【缺月挂疏桐】    夜色深沉,旷宇幽寂。临安城里的夜晚一片肃杀,十分平静。月光透过薄纱似的云层铺洒下来,照得天地一片银白。  六角亭里,一个黄


   【缺月挂疏桐】
  
   夜色深沉,旷宇幽寂。临安城里的夜晚一片肃杀,十分平静。月光透过薄纱似的云层铺洒下来,照得天地一片银白。
   六角亭里,一个黄衫少女倚栏而立,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渐渐出神。远处的街道上,久久传来打更的声音。“二更了。”少女微微一叹,将目光转向了远处一座檐壁峥嵘的宅院。
   刘四和往常一样,多喝了两杯酒,摇摇晃晃的走在大街上。这时路面上已经没有什么人,整个临安城都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只有勾栏院里还传来稀稀落落的笑骂声。
   “天干勿燥,小心火烛!”“当——当——”刘四敲过更鼓,打了个哈欠,转入下一条街。却在这时,忽只感到背后有一阵阴沉沉的风声,刘四打了个寒战,转过头一看,身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唯余淡淡雾色飘渺虚荡,甚是妖诡。刘四咕哝道:“怪了,难道见鬼了不成?”摇摇头,继续往前走,没走两步,陡然一个黑影贴面而过,快得不可思议,刘四只觉颈上一凉,还来不及叫出声,腥红色的液体顺着脖子滴落下来,刘四身子只晃了两晃,还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便倒在了路的中央。
   那黑影去势快极,转眼便越过了两条街,遥遥可见六角亭便在前方,那黑衣人深吸一口气,向六角亭奔去。
   六角亭里,黄衫少女兀自望着月亮出神。身后破风声起处,一个黑衣老者修然而立。“小丫头,是你找我?”老者问道。
   黄衫少女却不回头,只淡淡道:“人说‘冀北沙驼’背如驼峰,看来江湖传言也不尽然可信呢。”
   黑衣老者不禁微微有些得意,“冀北沙驼”孟双城,一向在关外大大有名,但在中原知道其人的却是不多,没想到眼前这少女年不过十五六,竟能知道自己的名号。老者嘿然道:“难得你竟知道老夫。”
   “我不单知道你叫什么,”少女转过身来,淡然道:“我还知道,你今晚将要做什么!”少女说完,目光又投向远处那座灯火明灭的深宅大院,那是当朝御史陆青楚陆大人的府邸。
   老者道:“那又如何?丫头,你既知道老夫的字号,想必也知道老夫的手段。”少女微微冷笑一声:“孟老爷子固然好手段,但不知比起‘五更天’齐云傲齐大当家的如何?”
   孟双城微微一惊,他既奉命刺杀陆青楚,自是对此人做过周密的调查。上月“五更天”倾巢而出,却差点全军覆没,连大当家齐云傲都没讨得好去。孟双城抬眼看了看黄衫少女,兀自哼道:“‘五更天’尽是些下三流货色,这又何足为奇?”
   “是么?”少女低头将右手缓缓伸进左袖之中,不紧不慢的道:“‘五更疏欲断,闻风即杀人’,若是连‘五更索命’都只是下三流,实不知你孟老爷子又自命几流了?”孟双城脸上一红,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五更天”是江湖上新近崛起的杀手组织,势起不过两年,其中人武功或许不能算作极高,但手段之残忍,下手之毒辣,一度也曾令江淮一地为之胆寒。据说被“五更天”看上的人,决活不过五更去,这也正是“五更天”名字得之的由来。孟双城实也不知,以自己之能,敢不敢以一己之身,独抗这个以暗杀闻名于世的庞大组织。
   孟双城狐疑地看了少女一眼,心下惊异,不由问道:“小丫头,你是何用意?到老夫面前大言不惭,你当老夫就怕了么?”少女抬头,沉默一会,忽道:“听说孟老爷子‘连城双刃’甚是了得,只是不知‘隙中墟’练到了第几层,‘清明不至,谷雨不参’又作何而解?”孟双城心头大震,失口惊呼:“你……你怎么全都知道?”孟双城以“连城双刃”纵横塞外,别人知道本不足为奇,但这“隙中墟”心法是大雪山的不密之传,外界极少有人知晓。
   少女转过身来,冷冷笑道:“我怎么知道,是啊,我又怎会知道了?孟双城,你的招子也太暗了,‘举世滔滔天下浊,谁此青衫更磊落!’御史台陆大人,岂是你轻易动得的?”孟双城一惊,问道:“这都是你做的?”黄衫少女哼一声:“你说呢?”少女说动手即动手,右手倏然一扬,一条淡淡的青索自袖间弹出,破空而至,直直击向孟双城面前。
   孟双城虽知必有高手环饲在侧,但万料不到正是这少女本人,一时大惊,好在他手底下功夫确然不弱,向后一个倒翻,一片雪亮的光影闪出,双刀已然出鞘。少女一鞭既出,次鞭旋即而至,层层相交,一时六角亭中刀光鞭影连成一片,横空交错。惊起了亭外不远处一株梧桐树上晚栖的乌鸦,扑绫绫四散开去。
  
   【漏断人初静】
  
   这一年是大宋高宗绍兴十一年,却是二帝北狩,宋人南渡的第十三个年头。这些年来,北方金戈未歇,临安却是一片盛平气象,只不过,这些短暂的繁华,只是宋家王朝与朝中某些权臣为安慰自己而制造的假象罢了。
   每每想到这些,坐在案前的青衫男子就不由重重一叹,这个朝廷,再这样下去,恐怕真的是要葬送在这帮佞臣手里了。北朝势力日愈南张,渡江只在旦夕,满朝文武却都还沉浸在纸醉金迷之中。如今,岳元帅遭人陷害,生死不明;刘琦被困,掣肘难行;韩世忠病重,大权旁落。整个朝廷,只有张伯伦张大帅仍在北线苦苦支撑,维系着这南宋朝廷的最后一丝繁华。
   青衫男子微微苦笑,当今天下,文官废弛,武将用命,可到头来还不是好了那些以秦相为首的当权一派?秦相想要在朝中一手遮天,把持朝政,但只要他陆青楚一日不死,御史台一天不倒,怕总还是有所顾忌的。是的,世道太暗,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做到无动于衷。也正因为如此,秦相才视自己有如眼中钉、肉中刺罢。
   只是自己这一身凛然青衫,怕是仍不足以荡尽这深若九重的黑幕吧!毕竟秦相一党在朝在野,实力之雄,都是一时无两。自己也不知这孑然一身到底能够支撑多久。近几个月来,御史府中杀手不断,秦桧要杀自己的心,未免也太迫切了些!
   但那又如何?陆青楚起身来到窗前,窗外明月如洗,这天下便算再黑再暗,也总不能掩盖月亮的光华罢。只要能为这天下百姓争得一丝光明,这一身残躯,又何足惜?想到此,少年坚定的眼中光芒一闪,远方,六角亭的一树梧桐上,一群乌鸦不知受了什么惊吓,惊叫着盘空而起,在黑沉如水的暗夜里绽出一泓亮丽的潋滟。
   是的,潋滟。阿潋……阿潋,今夜多事,你可曾来过?陆青楚微微一叹,并非是我不想与你相守,只是当此局势,你教我如何能做到不闻不问,袖手旁观?秦相势力一再猖獗,这沧沧浊世,要将靠谁来荡平?怕只怕,自己一日不死,秦相怕是一日不会罢手的。阿潋,如今我所能倚仗的,恐怕只有你那破空夭娇的一人一鞭了。
   夜风悠悠而荡,淡淡的乌云给月亮蒙上了一层阴影。据说这次秦相派出的是西藏密教的右护法万俟龙城。藏密,那个神秘的教派,那样煊赫的地位,大隐于江湖,声势却震于九天之上。陆青楚虽从来不过问江湖,但对这个组织一向还是有所耳闻的。
   而万俟龙城作为监察御史万俟呙的叔父,正是这密教的右护法。据说此人武功,是连密教教王都是点过头的。万俟龙城所练武功出自藏传佛门,号称“三声问罢,生死由天”。传闻当今天下,能担得起他三问而不死的人,实是寥寥可数,这一次,连这样的大高手都出动了,怕是自己无论如何都躲不过了罢?
   躲不过又如何?陆青楚紧握拳头,在窗棂上狠狠一砸,管甚么明刀暗箭,陆某何所惧之?大不了,一死而已。但我陆青楚既然能坐上这御史台的位子,又岂会毫无防备?最起码,无论如何,今晚三更之前,自己还是不能死的。
   是的,只要三更一过,大局已定,天下可期。只要那件关乎国运的东西能够安全的交送出去,便算死了又怎样?阿潋……倘若今夜之后,一切相安无事,我定当与你共续尘缘。
   起身,披衣,关窗。天外,云飞雾起,晚风贻荡。
  
   【谁见幽人独往来】
  
   青索激荡处,黄衫少女一声娇叱,鞭影化作淡淡光圈,层层递向孟双城,孟双城夹在鞭风索影之中,虽说是有惊无险,却也甚为维艰。“连城双刃”重在出其不意,此时先手已失,转为守势,许多精妙的招数就无法施展出来。
   孟双城微微有些不悦,他纵横漠北十数年,见过多少世面,没想到被眼前这个年仅及笄的少女迫得全无还手之力,教他如何不恼。看来这个青衫御史,也并不是那么好杀的,这么多年来,孟双城第一次对自己的实力产生了怀疑。
   少女的鞭法左突右荡,隐隐已经过名师指点,严密但并不凌厉,华丽而又不失雅致。此时由这么一个清丽婉约的少女使来,恰如舞蹈一般,裙飞鞭起,风走夜和。
   孟双城见这少女鞭法越使到后来,愈见厉害,心内不由打了个突:“这女子什么来路?”一咬牙,暗想:“便算你招式再狠,但毕竟年幼,老夫数十年内力,还不如你一个黄毛丫头?”一发狠,竟要在内力上拼个高低。
   却听孟双城狂吼一声,双刀一错,发出“铮”的一声乍响,久久传出,临安城方圆里余皆可闻见。少女心内猛地一颤,软鞭差点脱手,孟双城眼中睛光暴涨,“咄”的一声,一刀横拍,少女长鞭缠到,陡然手心一震,果然敌不住孟双城浑厚的内力。
   孟双城乘势进击,全是实打实的硬功夫,少女抵挡不住,不断后退,心里微微慌乱。孟双城双刀起落,大捭大阖,纵横无方,看来这孟双城驰骋塞外,果然有其过人之处,绝非幸致。
   眼见孟双城刀光越来越紧,劲气排空而来,胜败只在眨眼之间,却见少女陡然一个倒掠,凌空倒翻,右手长鞭击出,直直往近处一株树干上一搭,藉此一顿之力,拧腰一摆,已掠上了梧桐树梢。
   这一式武功来的巧妙之极,又避得及时,孟双城满拟可以一刀将这少女毙于刀下,陡见了这般灵巧的轻身功夫,心中蓦地想起一个人来,脱口喝道:“‘银勾挂’!敢问姑娘姓高还是姓顾?‘大赌坊’顾今朝是你什么人?”
   少女更不答话,扬鞭击下。这少女虽未回答,但孟双城已存了顾忌,他心里清楚,能将“银钩挂”使到如此地步的,这少女必是“大赌坊”的人无疑,说不定还是高、顾二人的至亲之人。他虽久居塞外,但关内“大赌坊”的名头,他还是听说过的,尤其是坊内顾今朝、高洋两大高手,几已可执中原武林牛耳。想到这里,孟双城心头一凛,陆青楚一介文弱书生,怎会和“大赌坊”扯上关系,也无怪乎他有恃无恐了。
   猜到少女身份,孟双城出手便多了一分忌惮,黄衫少女却步步紧逼,她只知眼前这人是要去刺杀陆青楚的人,杀了他,陆青楚就少了一分危险。出手更是毫不容情,长鞭到处,“啪”的一声,孟双城左手腕“列阙穴”上一痛,手中长刀已然脱手。
   这一切只在呼吸之间,孟双城根本再无余裕再去思虑其他,待得长刀脱手,心头一慌,一想到“大赌坊”的手段,心内先自一怯,已无再战之力,暗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犯不着在此饶上一条性命。”猛然一个转身,掠出亭外,如流星赶月般,转眼便已去的远了。
   少女轻功不如他,想追已是来不及,正为没有取得此人性命暗暗可惜,却忽听得远处传来一声惨叫,正是孟双城的声音。少女眼眸一亮,正不知何事,却在这时,听得一个温和的女人声道:“‘大赌坊’的顾大小姐果然有两下子,妹妹,我赌你三十招之内拿她不下。”
   黄衫少女微微一惊,这女人是何时到的,自己竟毫无知觉,也幸得适才是对孟双城下的手,若是对自己而发,自己毫无防备之下,又如何避得过?忽听得另一个尖俏的女人道:“姊姊未免也太看不起自家妹子了,这小妮子只学得顾今朝的皮毛而已,又何必要三十招?”那女人“咯咯”一笑,道:“还是丞相料事如神,知道这姓孟的不能济事,所以让我们姊妹二人殿后。”
   少女抬头一望,却见不远处一座高楼的屋顶上,站着两个女人。身着打扮妖艳之极,约莫三四十来年纪,夜色太暗,却是看不清二人的容貌。只听先前说话的那女人道:“妹妹还是莫要大意的好,这些天栽在这丫头手下的人物倒也不少,看来是有些真本事。”
   这二人侃侃而谈,竟不将这少女放在眼中,少女心中一紧,胸口起伏不定,娇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只听那妹妹“哈”的一声轻笑,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自然是杀陆青楚的人。小姑娘一向料敌机先,怎么,没算到我们姊妹二人要来么?”
   那姊姊却淡淡道:“‘回翔一顾慕高飞’,嗯,若非我及早留上了心眼,谁能想到这数月来一直暗中保护陆青楚的竟是‘大赌坊’顾今朝的女儿。丫头,你不是我的对手,还是早些退去,我可以不杀你。”
   顾潋滟听得脑中热血一涌,冷声讥道:“‘云想衣裳花想容’,‘倾城双艳’好香艳的字号,何时便也做了秦桧的走狗?”她终于忆起了这二人的身份来。“倾城双艳”花云裳、花想容,本是姊妹二人,师承天香谷,十余年前便已声名在外,叱艳江湖。就连“大赌坊”顾今朝提及这二人时,都是有些在意的。
   花想容也不由一笑:“嘿嘿,不简单,这丫头见识倒是不凡,不愧是顾今朝的女儿。”顾潋滟虽一口道破敌人身份,但眼前这二人武功之高,远非孟双城之流可以比拟,一时心中彷徨无计,殊无胜算。
  
   【缥缈孤鸿影】
  
   夜风渐紧,一朵乌云缓缓移动,转眼便遮住了月亮,顿时,天地陷入一片暗色之中。顾潋滟抬头看了一眼御史府,依稀可见那间简陋的书房里一灯如豆,闪烁不定,似乎随时都会熄灭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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