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馑”

摘要：“民国十八年年馑”是一场惨绝人寰的灾难，它给陕西关中人民留下了太多的记忆，甚至改变了几代人的生活方式。耀林大叔一番悲惨回忆，那惨烈的场面让人不堪回首，震耳发聩，历史的教训，值得今人反思，我们应当从中受到一些启示！ 周末回到乡间，和乡亲们谈古论今。谈到天旱缺水问题时，由此引出了“民国十八年年馑”的话题。耀林大叔一番悲惨回忆，那惨烈的场面让人不堪回首，震耳发聩，历史的教训，值得今人反思，我们应当从中受到一些启示！
　　 耀林大叔今年已近90高龄，他一辈子经历了太多的事件，为人宽宏大量身体康健，现在还可以骑着三轮车四处游玩，依然耳不聋眼不花，回忆往事思路清晰，谈起话来滔滔不绝，是近百年来我们村史的见证人，活“化石”！
　　 他给我们讲述了“民国十八年年馑”这一发生在我们老家的往事。
　　 我的故乡薛祥村，地处关中腹地武功县东南乡。自古以来这里人杰地灵，是一块风水宝地。在民国17年前这里风调雨顺，五谷丰登。那时，这一带夏季盛产鸦片、小麦，秋季以玉米杂粮为主。每到五月间刮烟（收割鸦片）时，田间地头做生意、卖吃喝的络绎不绝，就跟上会一样。村民收入不菲，多数家中有前厅房后楼房，都有高骡子大马，每年耍社火都不需要借用邻村的骡马，是附近有名的富裕村。然而，不期而遇的“民国十八年年馑”彻底改变了这个古老村庄的命运，差一点导致村毁人绝。
　　 民国十七年（1928）到十九年（1930）故乡连续三年大旱，六料庄稼绝收。陕西人一般把一年中一料未收称为饥年，两料未收称为荒年，连续三料未收称为年馑。而民国十八年年馑，有人说是百年一遇，也有人说是三百年一遇的天灾。与此同时，北方八省发生大饥荒，其规模之大，灾难之惨烈在中国以及世界史上都极其罕见。
　　 灾情初期，村民多以树皮、草根、观音土果腹。同时，风灾、雹灾、虫灾一起袭来，更是雪上加霜，民不聊生，中壮年人大多数外逃求生，老弱病残者只能坐以待毙。连续三年没有下过一滴雨，路上的尘土就有尺把厚。加之兵荒马乱，又被兵匪烧杀抢掠。四周八县皆为赤野，饿殍遍地。灾民啼饥号寒，一片惨象。
　　 为了生存村民开始拆房卖地，聊以度日。当时一亩地只能卖到一两块钱，三间大房的木料也只卖到十几块钱。到后来，土地卖完了卖庄基、卖房，甚至卖儿卖女、卖老婆。我村村南原有100倾良田，在灾年期间将50余倾卖给了邻村有钱人家。
　　 县内出现了头插草标的“人市”，身价只有不到一斗粮的价钱，骨肉分离撕肝裂肺，甚至有人当场气绝身亡，其状让人惨不忍睹。当时，只靠县、镇少得可怜的赈灾粥棚救灾，但杯水车薪，粒米百人，无济于事。最后，甚至出现了“人吃人”、“人狗互食”的现象，真是惨绝尘寰。
　　 灾情严重时，不少人饥寒交迫死于非命，村中有四分之一家庭成了绝户。灾前我村有1000多人，大灾之后，村中北村仅余80多人，南村只留下200余人。值得庆幸的是，当时猖獗一时的“虎烈拉”瘟疫仅传染到邻村——兴平县的苟家坡村就噶然而至，我村仅有一人死于此病。否则，我村就会村毁人绝，后果不堪设想。据说，苟家坡村死于“虎烈拉”的人为数众多，村西就有一个“万人坑”。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十八年年馑”刚过，次年关中地区又突然爆发急性瘟疫“虎烈拉”（霍乱）。这种瘟疫，染病初期头晕发寒，浑身酸痛，随后全身出疹手足抽搐，腹痛发呕并泄黑水，不久、甚至几个时辰就会毙命而亡。
　　 这场瘟疫从潼关爆发，一路向西，势不可挡。往往是一人患病全家难免，一家患病，全村遭殃。据《武功县志》记载：武功全县10镇几乎成了无人区，县城东关初有1个“万人坑”，后增加为3个。其他村镇都有这样的埋葬死者的场所，死人一个压一个，腥臭薰天。当时有这样一首民谣：“李四早上埋张三，中午李四又升天，刘二王五去送葬，天黑双赴鬼门关。”后来死尸无人掩埋，任其腐烂发臭。据说当年“家家有灵堂，夜夜闻哭声”,真的成了“万户萧疏鬼唱歌”。
　　 当提及“虎烈拉”时，耀林大叔依然谈“虎”色变，在场的人也听得毛骨悚然，半天说不出话来！
　　 听了耀林大叔的回忆，我随后查阅了有关资料。据《赈务汇刊》载：“武功大旱，近城20华里荒无人烟。全县17.91万人，饿死9.84万人。”据说，在这场史无前例的灾难中，陕西省940余万人口，饿死的多达250万人，有200多万人流离失所，数十万妇女被卖往河南、山西等地。
　　 “民国十八年年馑”是一场惨绝人寰的灾难，它给陕西关中人民留下了太多的记忆，甚至改变了几代人的生活方式。记得小时候父母经常告诫我们：“不要糟蹋粮食，甭忘了十八年年馑！”因此，父辈们吃完饭总是把饭碗、菜碟舔得干干净净，从不让浪费一粒粮食。这一习惯，至今仍能在我们这一辈人身上看到留下的影子。故此，生活简朴、勤俭节约、吃苦耐劳就成了我们的村风、家风。
　　 现今，我们生活在小康生活中，对那段悲惨历史和辛酸的往事，人们不再愿意提及，故年轻一代知之甚少。那么，生活在这块曾经发生过大灾大难土地上的后人，我们又会从中受到什么启示呢？
　　 我记得有一位伟人曾经说过：“贪污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这话说得千真万确！看到现在那些贪腐官员，一餐饭动辄数千上万，高则达二万有余，实在让人痛心疾首。在这里，若要再说让普通百姓注意餐桌上的节约，减少嘴巴上的腐败，真是难以启齿！但是，当回顾了“年馑”这段悲惨历史后，我相信每个有良知的人，都会长存忧患意识，居安思危，不会再干出贪官污吏们所做出的蠢事来！
　　 中国是一个农业大国，自然条件对粮食收成具有很大的影响，各种极端气候都可能导致灾荒。局部的灾荒并不可怕，党和政府会全力救灾，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一般都不会发展成为大规模的社会灾难。建国后，国家也曾发生过三年自然灾害和汶川大地震等重大灾害，依然取得了救灾的决定性胜利。
　　 而“民国十八年年馑”的发生，自然灾害自然是一个重要原因，但“人祸”却是导致灾害加重的决定因素。当旱灾发生后，陕西地方当局与南京政府为了争夺地盘不积极救灾，却加紧催逼军粮，甚至把援陕的救济粮都列为战备物资，还以阻止中央军进陕的名义炸毁铁路，掐断了外援的通道。民国十八年的灾难告诉我们，专制残暴的政府视人民如草芥，正是这样的黑暗政治导致自然灾害成为了一场社会灾难。
　　 长期的安逸舒适的生活，使人们失缺了忧患意识。在当今这样的冷战时代，战争并不是完全可以避免，同时谁也不敢保证大的天灾就不会降临。民以食为天。现今大量土地流失，甚至国家还要进口粮食，一旦有了天灾人祸，对我们这个拥有13亿人口的泱泱大国来说，是非常危险的！问题是一旦发生了自然灾害，我们应该怎样去应对，我们怎么办？因此，我们要以史为鉴，既要“亡羊补牢”改变生态环境，重视水利设施建设，避免天灾；又要政通人和，避免人祸，千万不要让民国十八年那样的灾难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