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乐吗

因为我是个普通老百姓，因为我属于社会底层，因为我过着勉强维持温饱的生活，我爱关注民生。
　　 去年央视记者去大街小巷田间地头采访：你幸福吗？回答五花八门，甚至是令人啼笑皆非。我也常问自己：我快乐吗？我的兄弟姐妹们，你们快乐吗？
　　 别说我有仇富心理，我也知道，富人有富人的难处，穷苦人有穷苦人的欢乐。
　　 于是，我的目光常逡巡于社会底层，或许我是想从比我更差的人身上去寻找一点安慰吧，我是不是够卑鄙？
　　 一
　　 去城站火车站接人，八点多了，候车厅里一位蹒跚长者整理着被褥包裹，堆放在过道上，尽量不妨碍路人经过。旁边的栏杆上挂着他的洗浴工具：手巾。地上摆着一双泛黄的老式解放鞋。
　　 犹豫了片刻还是大着胆子冒昧问了一句：“请问，你昨晚就睡在候车厅？”
　　 “是呀。”
　　 他似乎感到有点惊奇，站住，回答我。
　　 “那，你是干什么的？”
　　 “捡破烂。”
　　 “睡这干什么？”
　　 “不要钱呀。”
　　 “老家哪里？”
　　 “安徽。”
　　 哦，我的老乡，我流浪外地的老乡，我漂泊异地年迈的老乡。
　　 心忽然沉重起来。回头看他，他的脸上根本找不出丁点对生活的不满，他很安详平淡。我很想仔细地盘问盘问，却觉得是打听他人隐私，再说，假如他是快乐的，我何苦去为他增添不快？假如他是郁闷的，又岂可去他伤疤上撒盐？
　　 二
　　 细雨蒙蒙，撑着小伞，独自徜徉，徜徉在一个无名小河边。
　　 短亭、石栏杆、摆渡打捞垃圾的船夫，两岸婆娑的杨柳身姿婀娜。河水泛着粼光，不时有晨练者静静走过，间或有熟识者点头问好寒暄几句。虽然大街近在咫尺，却少有喇叭的嘶鸣。最适宜的天气，最舒心的安静。
　　 有垂钓者戴草帽安心地守护着鱼竿，好似姜太公稳坐点鱼台。
　　 前面一长者手持渔网，似乎在打捞什么？
　　 捕鱼？
　　 走近一看，还是没发现他究竟在干什么？
　　 只见他俯身朝河里探看着，伸出渔网，呀，螺蛳？
　　 我搭讪着。
　　 “这螺蛳是吃还是养着玩？”
　　 “送人。”
　　 他三五下就捞上一把螺蛳，倒在石栏杆上，仔细挑选着，大的留下，下的又全部扔回河中。还很讲究再生的哦。
　　 我也想试试，随手拿起渔网，可是张望了半天，也没找到螺蛳。
　　 奇怪呀。
　　 他呵呵一笑，指点着我。
　　 “你看，它们都附在石岸边呢。”
　　 是呀，那一串串如黑珍珠似得螺蛳密密麻麻地吸附于石岸，我又想伸网。
　　 “别急，动作要轻，快。它们也很警惕的哦。”
　　 “捞回去后，放在清水池里养几天，让他们吐出污水，就好送人了。”
　　 老人眉开眼笑，沉浸在赠人玫瑰的回味里。
　　 回首处，老人还在打捞，打捞属于他的一份快乐。
　　 三
　　 见惯了街头乞讨者的行径。
　　 手捧破碗，几枚硬币叮叮当当，伸出颤巍巍的手，在你面前喊一声“老板”，你若置之不理，他也拾趣地走过去，你若心存怜悯，他会满脸堆笑，挤出一句“好心人呀，谢谢哦”，当然，更多的是或睡或盘坐于地的残疾者，“南无阿弥陀佛”不厌其烦地吟唱着，实在是没几个人投上丝毫同情。
　　 我还是衷情于能拥有一技之长的乞讨者。
　　 断手断脚的夫妻边演奏边合唱，侏儒人竭尽全力地讨好于观众，幼小的孩童表演高难度杂技……不仅仅是我，旁观者也会大动恻隐之心。再加上地上赫然摆一红纸黑字的公告：我因XX，三岁残疾，被狠心的父母抛下，为自食其力……于是，我没有理由不排出几枚硬币。
　　 投下后，还感觉到脸在发热，在“谢谢”声里狼狈而逃，我不敢回头。
　　 或许，他们是快乐的，他们在表演时，神情专注，他们的歌声出自内心，至少比我专业。我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亮开嗓门，我不敢在别人面前坦露自己，我不敢向他人说明我是弱势群体需要关怀。
　　 我把自己紧紧包裹着，我是虚伪的。
　　 “工作好吧？”
　　 “还行。”
　　 “工资……”
　　 “还行。”
　　 “家人。”
　　 “四地分居。”
　　 “啊？”
　　 接下来一片唏嘘，安慰，劝解，出谋划策……
　　 感动、忧伤、不舍……各种情怀涌上心头。
　　 我想逃避，却无法释怀，我想极力做个知足者，也往往无济于事。
　　 是的，我快乐吗？
　　 我常问自己。
　　 四
　　 一度打破有规律的生活节奏。
　　 朝七晚五，每天绕操场快步20圈，还在坚持。
　　 每晚记录心情，几次因为心情不佳而放弃。
　　 每周末出外走走，摄影、观光，也常被琐事羁绊。
　　 每天给妻子报平安，这还算能坚持下来。
　　 每周日询问大儿的学习生活情况。她不太主动打电话给我，反到是我问起时，她反将一军：你怎么不打呢？我没话费呀，我要节省点，反正话费也是你帮我充……
　　 隔三差五打听家里父母的身体情况，询问春种秋收，探问红白喜事的来往……
　　 这些足以填补我的空虚我的寂寞。
　　 我也想约来三五好友，走一走，谈一谈，笑一笑，闹一闹，跳一跳。
　　 打乒乓、下象棋、投篮、爬山、逛街……
　　 现实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庭，每个人喜好不同，每个人志趣不一，很难找到至交知己。
　　 人是现实的，尤其在经济飞速发展的时代，没了钱，何来感情，甚至，钱也买不来感情。你有钱，还有比你更有钱的，感情是脆弱的，彼此交心能有几人？
　　 想到这，还是书本最能解我孤独，还是文字最能体谅我的心情，还是亲人最能解我忧愁，还是课堂最能体现我的价值。
　　 五
　　 我该说一句：我是快乐的！
　　 父母健在，谈不上康健，至少可以自理。
　　 妻子贤惠，彼此信任，哪怕分飞天涯。
　　 两只小棉袄常常带来欢乐，暖我心窝。
　　 三位姐妹时通音讯，代我探看父母打理家庭琐事。
　　 一群好友偶尔小聚，自我减压放松。
　　 间或有豆腐块见于报端，竟也洋洋得意一会。
　　 是的，快乐是短暂的也是长久的，快乐在于发现，快乐在于心间，别把眉头紧锁，别把快乐藏起来……
　　 我没有理由不快乐！为自己！为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