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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芳华,一生追随

作者: 成小晟 时间: 2016-06-30 阅读: 151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在中国历史上,从1911年—1949年间,伴随着新旧时代的交替,一批批独具个性的女性粉墨登场。在此期间,一位名叫施济美的女作家被誉为“东吴系女作家”的领军人

在中国历史上,从1911年—1949年间,伴随着新旧时代的交替,一批批独具个性的女性粉墨登场。在此期间,一位名叫施济美的女作家被誉为“东吴系女作家”的领军人物,其文学才华可与在同时期的上海女作家张爱玲和苏青比肩,而她的爱情故事也同样引人欷歔感叹。
   施济美祖籍浙江绍兴,父亲施肇夔供职于北洋政府外交部,是顾维钧的得力助手。施济美的童年和少女时代是在扬州祖父的故居度过的。1935年,她考入上海培明女中,在这里,痴迷文学的她不仅才情初露,还因为共同的喜好结交了一位好闺蜜,那就是同学俞昭明。豆蔻年华,一对好姐妹,“夜深闻私语,月落如金盆”,她们体验着友谊的美好,也分享着青春的秘密。
   一天,有一个面容俊朗的男生来找俞昭明,恰巧她不在,施济美就替好友招呼他。没想到,两人一见如故,谈笑风生。等俞昭明回来时,施济美才知道男孩竟然是闺蜜的弟弟。他叫俞允明,就读于附近的高中。这次邂逅,气韵清雅的施济美给俞允明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离开后,他心里仿佛被塞入了一团火,烧得他魂不守舍。此后,俞允明开始频频出入培明女中,嘴上说是来找姐姐,可一旦见不到施济美的袅娜身影,他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对于施济美来说,帅气的俞允明其实也不知不觉中拨动了她的心弦,她也很渴望见到他,看到他,心里眼里都掩饰不住的喜悦。就这样,你有情我有意,这对心系彼此的少男少女爱意流动。
   1937年夏,三人一起考入东吴大学。那时,施济美才情在外,受到很多男生的追求,可她眼里装不下任何人,心里只有俞允明。爱情无疑是最振奋人心的东西,他们一起求学,又共沐爱河。可“八一三”事变后,志存高远的俞允明也随着时代趋势奔赴抗日后方,他为此改读武汉大学。施济美也想同行,可父亲远在巴黎,作为家里的长女,她要侍奉母亲,照顾弟妹,怎能一走了之?依依不舍送男友离去,留守“孤岛”的施济美许下诺言,她要等他回来,此生非他不嫁。
   存于乱世,分离两地,相爱的男女只能鸿雁传书倾诉相思。俞允明的信件很准时,除了诉说自己的状况,就是对她的思念,他在信中说,等他回来,他们就订婚。施济美期待着重逢的日子,也靠自己的力量照顾着自己和男友的家人。南京沦陷后,面对日寇屠城,本是大家闺秀的弱女子,施济美表现出惊人的镇静和行动力,她聚集施、喻两家弱小,一路奔波,渡过重重危机,最终安全无虞地抵达上海。
   1938年11月底,因战事频繁,武汉大学西迁乐山,俞允明随校转移。因为战乱,家书抵万金,情书更是心爱之人的全部念想。可接连两个月,施济美都没收到男友心心念念的来信,就在她焦灼担心之际,噩耗传来了——8月19日,俞允明在日机轰炸乐山时不幸遇难身亡。19岁的年龄痛失初恋,这对施济美来说是何等的打击,但为了不让俞家二老伤心,她只能强忍悲痛,隐瞒消息,并以男友的身份写家书给他们,说俞允明去了自己父亲身在的法国求学深造了。俞家父母深信不疑,并且要施济美回信,并问他们何时回来结婚?这一问一答的信件,让施济美几近崩溃。每每夜深人静,独处一人,她都泪洒衣襟,夜不能寐。
   男友去世后,施济美决定终生不嫁,并替俞允明照顾父母。抗战胜利后,面对老人的不停问询,她也曾试着把俞允明不幸的消息告诉俞妈妈,可老人家因伤心过度阖然长逝。内疚之余,施济美再也不敢把此事告之俞爸爸,她只能苦造家书,以求老人有个念想可颐养天年。
   自从失去所爱,施济美就把自己的心封存了起来,她把所有的心思都寄托在了写作上,如果说孤独是她选择的宿命,可写作则完全成了他发泄痛苦的出口,她笔下的人物有血有肉,作品万人追捧,一支巧笔写尽上海都市沧桑,甚至当时只要杂志上有施济美的文章,则会销路大增。
   因为成名早、才情足、又年轻漂亮,俞允明遇难后,施济美的追求者甚多,可她都一一拒绝。父母劝她,朋友劝她,可她都无动于衷,对于她来说,爱人只有一个,心再难托付,即便他过早离开芳华刹那,可她都要信守承诺,一生追随。为了表明自己心已死,再不给任何人机会,施济美此后很少装扮,她固执地守护着心中的唯一的爱,等着一个永远再不会回来的人。
   建国后,施济美淡出文坛,献身教育,她讲课生动,解说中肯,被誉为“施济美水平”。后来,“文化大革命”的到来,施济美受到残酷迫害,她的作品被批判为“小资产阶级情调”,之前被称为“小姐作家”也成了罪名。当美好被撕碎,尊严被践踏,1968年5月8日深夜,施济美用一根绳子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死亡,在施济美的人生中,她19岁就真实地遇到过,只是为了照顾所爱之人家庭的责任,她顽强地挺了过来。当她自己去拥抱死亡时,也许是一种解脱,因为她再无所挂,只想奔赴那久违的爱人,重聚罢了。
  
   一、“雨巷诗人”戴望舒:多情总被无情伤
   1927年,22岁的诗人戴望舒第一次陷入爱情。女孩17岁,是好友施蛰存的妹妹施绛年。那时,大革命失败,为了避祸,戴望舒暂住在施家。最初,戴望舒也只是把施绛年视为自己的小妹妹,但随着交流的增多,他发现自己迷恋上了她。被诗人深情的眼神追随着,冰雪聪明的施绛年何尝不知?但性格活泼的施绛年对诗人更多的只是敬重,并无爱意。
   由于少年时期感染天花,戴望舒原本英俊的面容上落下了坑坑洼洼的瘢痕,这一缺陷曾让他备受嘲笑,所以虽然才华横溢诗名在外,但内心深处依旧自卑而敏感。木讷腼腆的诗人对爱情羞于启口,只能用擅长的诗歌含蓄表达。他写了一首又一首的情诗给她,但她表现得无动于衷。施绛年的冷漠让戴望舒痛苦不堪,但碍于哥哥的情面,施绛年也不能完全不顾戴望舒的颜面,一边闪烁其词刻意躲避,一边也以少女的调皮有时让戴望舒拥抱一下,或者轻吻一下面庞。就是这样的若即若离和不敢果断拒绝的态度,让诗人患得患失的同时也越挫越勇。
   《我底记忆》是戴望舒出版的第一部诗集,为了表达自己的炙热爱情,扉页上,他印上了A Jeanne(给施绛年)几个法文大字,还用拉丁文题上古罗马诗人的诗句表白。摊牌后,施绛年拒绝了。无望的戴望舒宛如天塌地陷,觉得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于是,他竟然要跳楼寻死。在这样的情况下,施绛年心软了,最终勉强答应了他的请求。
   1931年,施绛年和戴望舒举行了订婚仪式,但同时也提出结婚的条件,那就是戴望舒必须出国留学取得学位回来有稳定的收入后才考虑结婚。为如愿娶得心爱的姑娘,戴望舒次年踏上了赴法留学的征程。陌生的国度,艰苦的日子,思念的愁绪,戴望舒只有拼命读书和翻译。生活的困难总能坚持过去,但感情的负累让他心力憔悴。一开始,两人书信来往还算频繁,可时间久了,施绛年的回信越来越少,字里行间甚至有些冷淡。更让戴望舒无法接受的是,他听说施绛年和一个冰箱推销员好上了。心爱之人移情别恋,戴望舒再无心思读书,1935年,忍受三年相思之苦的他急匆匆地回到了上海。他不顾一切地来找施绛年,当这一切得以证实,他当众打了施绛年一记耳光,然后登报解除婚约。他在在译诗《恋爱的风》里痛苦的吟唱:“恋爱啊,我的冤家/我啃着你苦味的根!”
   刻骨铭心的8年苦恋失败了,为了排遣他无法驱赶的忧愁,诗人的另一个好友穆时英开始竭力撮合自己的妹妹穆丽娟与之相爱。戴望舒第一眼看到穆丽娟时,就想到了雨巷中那个像丁香花一样的姑娘。于是,他开始主动接近这个比自己小12岁的女孩。
   他们的交往很顺利,穆丽娟也很崇拜戴望舒。相识半年后,两人订婚,并于1936年6月举行婚礼。婚后的生活无疑是幸福的,不久,他们的女儿戴咏素也出生了。可对于诗人来说,宁静的生活让他偶感寂寞,而穆丽娟也日渐发现诗人的生活并不浪漫,丈夫每天除了看书几乎很少说话。20岁不到的穆丽娟带着孩子很不适应,更让她不悦的是,丈夫为《初恋女》写的词:“你牵引我到一个梦中,我却在别的梦中忘记你,现在就是我每天在灌溉着蔷薇,却让幽兰枯萎。”这不得不让她浮想联翩,她认为幽兰是丈夫念念不忘的施绛年,而自己却是带刺的蔷薇。此时戴望舒并没有察觉妻子的心理变化,依旧忙碌,这让穆丽娟更加感到压抑和沉闷。
   1940年6月,穆时英在上海遇刺身亡,由于政见不同,逃亡香港的戴望舒不准妻子回去奔丧。半年后,穆母也病逝了,而戴望舒又私自扣下了发丧电报。从别人口中得知消息的穆丽娟虽然带着女儿回到了上海,但最终没能见母亲最后一面。就在悲痛万分的穆丽娟感觉不到戴望舒的爱时,一个大学生的疯狂追求让她体会到了爱情的如火如荼。
   穆丽娟决定离婚。戴望舒感觉事态严重,立即回到上海。可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挽回妻子离去的心。1940年12月的一个深夜,戴望舒留下一封绝命书,在痛苦中服毒自杀,但最后被朋友救下了。即便如此,也没能让妻子回心转意。此后的两年时间,戴望舒歇尽全力去弥补自己对妻子的爱,可自始至终都没得到回应。1943年1月,两人签字离婚。
   离婚之前,作为抗日爱国人士的戴望舒被日本特务逮捕,身体备受摧残。出狱后,破碎的婚姻又让他几近绝望。就在这时,一个活泼热情的南方女子杨静进入他的视线,也给予了他新的希望。
   比戴望舒小21岁的杨静个性十足,冲破重重阻力毅然嫁给了戴望舒。1943年5月,两人在香港结婚。新婚初期,戴望舒衣食富足,有房有车,自然,杨静也风光无比。可随着两个女儿的相继出生,年轻的杨静还是爱玩任性。而历经感情磨难,戴望舒更渴望安定。于是,两人开始为琐事争吵,感情也出现了裂痕。
   1946年春,戴望舒全家回到上海。收入的急剧减少和身体的病痛,让诗人急需理解和支持,可最后换来的却是妻子的红杏出墙。1948年末,杨静提出离婚。诗人又一次遭遇离婚,他又是努力挽回,但结局依旧是无济于事。
   1950年2月28日,戴望舒因病去世,走完了他45年的人生历程。他一生写出那么多浪漫多情的诗句,但经历的三段感情,都以悲剧结束。那幽深的雨巷,那结着愁怨的丁香姑娘,像梦中飘过又静默地走远,消了颜色散了芬芳,只留下颓圮的篱墙和太息的眼光。
  
   二、朱生豪:我是宋清如至上主义者
   1932年,21岁的宋清如考入杭州之江大学中文系。她出生在江苏常熟的一个地主家庭,也算是富家闺秀。因从小聪明好学,深得父母宠爱,高小之前的她接受教育顺风顺水。可后来,家人希望她初中毕业就能回家结婚,可她激烈抗议,提出“不要嫁妆要读书”,开明的家庭最终给了她一片自由求学的天空。初入大学,宋清如的才气就让她脱颖而出。进入学校诗社,她认识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男人——朱生豪。
   朱生豪比宋清如小一岁,但当时已是大四的学生,且素有“之江才子”之称。出身于小商人家庭的他原本家境不错,但父母相继过世后,家庭的变故让他变得敏感孤僻,沉默寡言。
   第一次参加诗社活动,宋清如拿出精心准备的“宝塔诗”给众人传阅,当传到朱生豪手中时,他看了下就微笑着把头低下,没有言语,也没有表情,这让宋清如紧张无比。就在宋清如惴惴不安时,三天后,朱生豪主动写信给她,并附上三首新诗,请她指正。就这样,一来一往,对于诗词的创作成了两个年轻人交流的桥梁。这期间,信件成了他们最交心的工具。慢慢地,两颗心也越靠越近。西子湖畔,六和塔下,他们因诗结缘生情,直抵彼此灵魂深处。
   在外人看来,朱生豪天性腼腆,讷言拙语,一介文弱书生,殊不知,他矜持的外表下掩藏着一颗火热的心,一支笔和一张纸就能创造极度的浪漫。他每两三天给他写一封信,有时甚至是一天一封。这位曾被朋友笑谑为“没有情欲”的才子,遇到宋清如后,表现得情意真挚,缱绻缠绵。
   可一年的学习生涯后,朱生豪面临毕业要去上海,他们不得不正视分离和无尽的思念。还好的是,离别的只是距离,因为心是炙热的,爱是真诚的,所以想念依旧是美好的。之后,他们用书信营造了一个更加丰盛和辽阔的爱之乐园。
   因为分离,朱生豪写的情书更频了,称呼也各种各样,如“宝贝、阿姊、妞妞、傻丫头、亲亲,宋儿、小鬼头、宋神经、女皇陛下”等,细细数来竟高达七十余种。而他自己的署名也千奇百怪,趣味十足,什么“你脚下的蚂蚁、伤心的保罗、快乐的亨利、丑小鸭、吃笔者、和尚、绝望者、蚯蚓、堂·吉诃德、罗马教皇、魔鬼的叔父、哺乳类脊椎动物之一、牛魔王”等,他把自己的思念和情绪在炙热的信件中展露无遗,爱的浓烈也急剧上升。
   他向她表白:“总之你是非常好非常好的,我活了二十多岁,对于人生的探讨的结果,就只有这一句结论,其他的一切都否定了。当然我爱你。”“我愿意舍弃一切,以想念你终此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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