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宰我辩两句

在《论语》中，宰我每一次出现几乎都要挨老师孔子骂，因为宰我提出的问题，在孔子看来都很“另类”。比如，宰我对老师的父亡要“三年之伤”和“三年无改父之道”的教导有点儿不赞成，认为守孝嘛，一年就差不多了，干嘛非要三年呢？孔子听了大为光火，骂宰我“不仁”；对于修身行仁，其他学生都是不假思索的按照老师孔子的教导认认真真的去实践，而宰我对如何求“仁”，提出了让老师尴尬的“两难”问题（雍也）：如果有人说，仁在井里，那么“行仁”的人是不是要跟着跳井去找“仁”？孔子说：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做呢？对君子来说，你可以让他去找仁，但不能让他跳井，你可以骗他说井里有仁，但不能说君子分不清是非道理。孔子没有正面回答学生宰我的“井里如有仁，要不要跳井寻仁”的问题（“两难”问题也不可能正面回应的），而是用“改换论题”的方法（这也是一种“逻辑谬误”），即先将井里有仁定为说谎，然后由此结论将原来的“要不要跳井去找仁”的论题换成了说“君子分不清是非”的论题，这么一来，宰我挨训是理所当然的了。
　　 其实宰我的“守孝一年”的想法也正是继承了老师孔子的思想：对于丧事、祭祀鬼神（即祖先）等活动的仪式繁简，不要拘泥于形式，关键是心诚，有心，茅草铺垫，两杯清酒也是一样能通达上天的；而跳井寻仁的问题，也正说明了宰我是一个愿意思考的学生。不过宰我提问题也太直白，且公然修改老师的意见，这让老师很尴尬；再者，修身行仁就好好修养自己的道德，干嘛非要去想“悖论”的问题呢，这有点脱离儒家，向名家靠拢的味道，挨骂是当然的啦。所以当宰我回答鲁哀公有关立社用木材的事情时，暗示鲁哀公应当用武力解决三家大夫专权，置哀公于不顾的时候，孔子插话了，已经成为事实的不能再去解释、劝阻，从前的种种事情也不能再去责怪。这也是提醒宰我：少自作聪明。老师不赞成用武力解决、改变鲁国的现状。宰我就是这么不讨喜。
　　 被认为最能证明宰我不讨喜的是《论语公冶长》中的那著名的一段：“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于予与何诛？’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于予与改是’”。对“昼寝”，后世解读，字词的训诂也歧义多多，有的说是中午睡觉、有的说是早饭前不早自习等等，但大概意思差不多。流行的翻译是：宰我大白天睡懒觉。烂木头雕不成东西，破烂的泥墙是弄不平滑的！这对于宰我来说，还有什么可以责备的呢？又说：过去我对别人人，听了他说的话就相信他的行为；现在我对别人，听了他说的话却还要观察他的行为。这是由于宰我的事而改变。
　　 孔子将宰比成了“朽木”和“粪墙”，这的确让人很不理解，就白天睡觉这件小事儿，至于让老师这么诋毁自己的学生？有人认为，宰我就是这么一个不讨喜的东西，孔子这么骂他是理所当然的，这是根据这段话的字面意思来理解，很多人同意这个观点；可也有人不同意，王充在《论衡.问孔》中就说：“昼寝之恶也，小恶也；朽木、粪土败毁不可复成之物，大恶也。责小过以大恶，安能服人？……以昼寝而观人善恶能得其实乎？”王充想表达的大概意思是：白天睡觉是小错误，而朽木、粪土是没用的东西，是大恶，用大恶来指责小错误，怎么能够服人呢？用白天睡觉来盘点一个人是善还是恶，这有道理吗？
　　 我同意王充关于宰我“昼寝”是“小过”的观点，白天睡睡觉，并不是十恶不赦的罪过，那些将宰我白天睡觉的过错看成是“朽木”、“粪土”的观点的确是偏激了点。但是王充和很多人可能是误解了孔子的意思，孔子并没有将宰我比成“朽木”和“粪土”，这段话的开头有一句定语：“宰予昼寝”，整个事情就只是说宰我白天睡觉这件事，这是孔子很不满意的，并且可以说宰我白天睡觉不是一次两次，而是养成了习惯，老师也肯定劝告了这个学生多次，没用，宰我就是改不掉这个爱睡懒觉的习惯，到这儿就可以很明白的看出，孔子是在说，要宰我改掉睡懒觉的这个习惯是根本不可能的了，所以才说“朽木不可雕”、“粪土不可圬”，这也仅仅是指宰我无法改正睡懒觉的习惯而已，不知怎么的被后人解读成孔子以大恶来责小过。孔子是这样一个小气量的人吗？显然不是。
　　 宰我的确不讨孔子喜欢，尤其是宰我的大白天睡觉这个不良习惯。宰我是言语科的高材生，说起话来肯定是辩才无碍，一套一套的，所以孔子又说：以前我是听一个人的话就相信它的话，但是宰我让我改变了看法，听一个人的话，还要考察他的行动。孔子是很懊恼宰我的睡懒觉习惯，认为宰我的话好听，却不能改正自己的不良习惯，但并不由此认为宰我是一个不可救药的坏人。所以，孔子在给自己学生排名的时候，言语科的上榜学生中只有两个：宰我和子贡，而且宰我排在非常讨孔子喜欢的子贡前面，这说明孔子并不根据自己的喜恶或一个人的不良习惯来评判一个人的善恶，宰我也并不是“朽木不可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