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头曲

雨淅沥了一夜，晨风微寒。三婶家院子里的楝树叶子纷纷飘落时，村西头乍然响起了哀婉的唢呐声。
　　 早起的三婶一声哀叹，她知道八十四岁的青宝娘，熬过了中秋，终究还是百老归天了……
　　 雨息，天阴，风飕飕凉。青宝沿泥泞的田埂赶到三婶家院门，扑通跪下叩首，请三婶去料理娘的后事。三婶是村上独一无二的红白司仪，青宝娘的后事，她推不了。
　　 七十三，八十四，阎王爷不请，自己去。青宝娘是寿终正寝，且儿孙芸芸，乃福气寿星，乡俗里该是要丧事喜办。
　　 三婶招唤着替青宝娘洗脸净身，换上富贵寿衣。继后的事儿是一个庄重的仪式。跟着三婶的梳头曲节奏，青宝的姐姐必须一梳一梳地替归天的老娘梳理头发。
　　 悠扬，沧桑，如诉如泣的梳头曲响起……
　　 我帮娘来梳下头啊，从此不见娘的面了哟！
　　 我帮娘来梳下头啊，娘您吃苦养大我哟！
　　 我帮娘来梳下头啊，娘您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哟！
　　 我帮娘来梳下头啊，娘您脚踏金砖上黄泉路哟！
　　 我帮娘来梳下头啊，娘您一路走好勿回头哟！
　　 我帮娘来梳下头啊，娘您来世穿金戴银吃不愁哟！
　　 我帮娘来梳下头啊……
　　 三婶哼着梳头曲，青宝的姐姐一下一下的，哭着替逝去的娘梳理着稀疏白发，跪着一圈的儿孙们声泪俱下。硬汉青宝，起身跑到门外嚎啕大哭。他娘养了多年的大黄狗，在老枣树下默坐凝望。
　　 梳头曲在一句“富贵升天喽！”中戛然而止。三婶一把夺过梳子，咔嚓折断，跑到屋外，抛向天空。随即，“呜哇”的唢呐声拨地而起。
　　 大黄狗骤然起身，对天一声呜咽后，狂吠着奔向飘远的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