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骆驼的胸怀

大骆驼，今年快五十岁了，本名叫常骆欣，因人长得高大宽膀，就是背稍微有点驼，别人就给他起了一个绰号——大骆驼。在家里老婆还给他起了一个绰号——常大傻。
　　 大骆驼的性格很像骆驼，不但老实巴交的，还特别有耐力，做任何事情从不急躁，也从不与人争高低。说他脾气好，那不假。说他没个性，那倒未必。
　　 大骆驼是土生土长的山里人，凭着自己的耐力，硬是从姊妹六人中脱颖而出，成了一个有文化的人。那一年，母亲病故，腿脚不便的父亲支撑着这个家。家庭困难上不起学了，他违心辍学了，高中肄业。为了这个家，也为了寻找自己的人生坐标，他不得不走出大山，到一家集体企业做临时工，当了一名车工，时年还不满十八岁。
　　 时光飞转，一晃许多年过去了，他成了一名大师傅，工厂的顶梁柱，徒弟还带了一大把，算是一个颇有贡献的人，因此破格转正，成了一名正式工人。更让他欣慰的是，儿子很有出息，是一个上大学的料。
　　 正当他的人生风调雨顺的时候，企业改制，许多人被迫买断工龄，纷纷下岗，有的留下，有的失业。因大骆驼技术高超，又是骨干，被反聘为车间副主任，负责技术工作。
　　 一次偶然事件，大骆驼遭遇不幸。有一个工人车废了一批零件，造成十多万元经济损失。老板派人调查责任时，他主动承担了技术责任，并再三说明，是自己下达的派工单出了差错，与那个工人无关。其结果可想而知，是谁的责任，谁就得承担后果。他因此再次下岗，被老板毫不留情地炒了鱿鱼。
　　 回到家里，大骆驼被老婆骂得狗血喷头，责怪他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讲，就狼狈地被辞退了。一气之下，老婆回了娘家。
　　 那个工人得知情况后，非常内疚，跑到师傅家，常跪不起，请求师傅回去向老板说明真相，该炒鱿鱼的应该是自己。大骆驼瞪着眼睛说：“你胡说什么，你以为你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是那么容易的吗。再说了，你家里经济很拮据，上有老，下有小，离开你，行吗？”
　　 徒弟说：“师傅，我不能让你背黑锅呀，良心过不去。你的日子也不好过，师娘气跑了，你也没工作了，你这一辈子也不容易啊。”
　　 “你什么也别说了，回去好好干，接受教训就好。我可告诉你，你要是到厂里胡说八道，或在你师娘面前嚼舌头，就枉费我的苦心了。”
　　 徒弟含着热泪走了，一步三回头。
　　 大骆驼不甘寂寞，东借西挪地借了一些钱，开了一家小卖店，自己给自己当起了老板。几个月下来，倒是很有起色。一年下来，还了本，略有盈余。日子好了，老婆也顺水跟着大骆驼回来了，一家人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好景不长，大骆驼是屋漏偏遭连夜雨，倒霉的事接踵而来，几乎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想死的念头都有了。
　　 一个亲戚向他借了一万元钱，到期未还，连人都找不到了。老婆骂他是个常大傻，常干傻事，自己都顾不过来，还尽想着别人。他什么也不想说，只知道有苦往肚子里咽。整天就知道进货，卖货，郁闷得很。
　　 那一天，工商部门的人来了，说他卖假货，抽取了样本，暂时封存了小卖店。结果出乎大骆驼的预料，假货证据确凿。他被罚得倾家荡产，惨得很。他真的有点想不通了，老李是自己的好朋友，也保证过提供的商品货真价实，怎么能是假货呢？朋友怎么能坑害朋友呢？
　　 一气之下，大骆驼背井离乡，外出打工去了。
　　 这年头，有手艺还真饿不死人。这不，半年过去了，他老婆收到了第一笔汇款。几年过去了，大骆驼在一家私企干得不错，倍受老板青睐。
　　 前不久，大骆驼突然回来了，拖着着一条残废的腿回来了，把他老婆吓得半死。当他得知丈夫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下一个被流氓调戏的少女，而被歹徒打残的，不但没有肃然起敬，还把他骂得体无完肤。一口一个常大傻，骂个不停。
　　 当年的那个徒弟现在的车间主任得知师傅的情况，立即前来看望。一进门，就听到师娘唠唠叨叨地数落没完。并歇斯底里地吼道：“常骆欣，你这个人怎么一辈子这么窝囊，怎么就不为自己着想呢？尽干傻事，没有头脑。你知道吗，狗熊是怎么死的？”
　　 大骆驼用奇异的眼光看着妻子，喃喃地说：“狗熊是怎么死的，我不知道，关我什么事。”
　　 妻子怒气冲冲地大声说：“我告诉你狗熊是怎么死的，笨死的！”
　　 徒弟主任实在忍不住了，含着眼泪对师娘说：“师娘，您别再骂师傅了，要骂就骂我吧，都是我不好，我太自私了，要不是师傅为了我，为了我的家庭，他当年才不会被……”
　　 大骆驼打断了他的话头，急切地说：“大刘，你又想胡说什么？别在这里给我添乱。你师娘是刀子嘴豆腐心，唠叨完了就没事了。”
　　 师娘觉得大刘话中有话，指着丈夫对大刘说：“你别怕他这个窝囊废，有话直说，别藏着掖着。有什么事，师娘给你撑腰。”
　　 大刘非常难过地说：“师娘，那一年，车间出了一大堆废品，都是我干的，是我把尺寸看错了，把直径88毫米看成了83毫米了。是师傅为了我不被辞退，向厂里说了假话，说他自己把派料单的尺寸搞错了。他全是为了我呀，师娘。我现在才悟出一个道理，我才是您说的狗熊呢，我才是窝囊废呢，没有勇气战胜自己，师傅才是真正的英雄呢。师傅不是笨，他是有一颗善良的心，他总是替别人着想啊。师娘，我有今天，都是托师傅的洪福啊。师娘，我不是人，我太自私了，是我害了师傅，我给您跪下了。”
　　 听了大刘一番诉说，她觉得自己无地自容，眼泪刷刷地往下掉。一边扶起大刘，一边对丈夫说：“老公，这么多年，我一直看不起你，没有给你好脸色看，真对不住你。我才是笨狗熊，我真的笨死了，想当年，我怎么没有刨根问底呢。你做得对，是我错怪你了。”
　　 大骆驼笑着说：“算了，事情都过去了，不值得一提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再说了，两口子过日子，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亲是祸害。好了，你也别抹眼泪了，大刘也别自责了，一切都过去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今后的日子还长呢。现在，我也考考你们，你们真的知道狗熊是怎么死的吗？”
　　 师娘和大刘一脸茫然，齐声问：“怎么死的？”
　　 大骆驼一本正经地说：“据中国科学院的专家说，狗熊是被人说死的。”说完，自己笑得人仰马翻，眼泪都笑出来了。
　　 大家都会心地笑了，笑得是那样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