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 福

一
　　 吃过早饭，屋外下起了小雨。小峰爸蹲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红河烟，眉头皱了起来。早就托付媒人给小峰说媳妇，这好不容易找下个，原本说好的今天和女方见面，都这个时候了，媒人也不来个电话。“哎……”他深深叹了口气。
　　 忽然，清脆的电话铃声响起，媒人打来的。小峰爸赶紧扑打了下衣服上的灰尘，收拾收拾，就和小峰一起去了媒人家。
　　
　　 二
　　 只见这姑娘大眼睛，双眼皮，皮肤有些发黑，脸上的痘痘在扑了粉后依稀可见，双下巴稳稳的搁在脖子上，黑丝袜紧紧地包裹着粗壮的大腿，像马上要被撑爆似得。小峰只瞅了她一眼，就别过脸去，不再看她。
　　 男人们坐一起，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最多的还是恭维。小峰及其厌倦这种氛围，恨不得马上离开。
　　 媒人却笑着把他和那姑娘拉进一间房。“你们说说话，互相了解了解。”又笑嘻嘻地带上门出去了。
　　 那姑娘先开了口，“听说你是大学生？”
　　 “嗯!”
　　 “我高中没毕业就去打工了，但是家里的事我能应付得来的。你觉得我怎么样呢?”
　　 “挺好”小峰平淡地说。
　　 “那我加你微信吧！你电话多少呢？”
　　 “我刚回来，没办新卡。”
　　 “那你记下我的电话。”丝袜姑娘找了纸笔，写下一串号码递到小峰手里，全是她的联系方式。
　　 一阵沉默后，姑娘有些腼腆地说，“我们出去吧！”……
　　
　　 三
　　 回家的路上，小峰父亲眉开眼笑地说道：“这次找的这个媳妇真是好，不像前几个，要十几万的彩礼不说，还要个轿车，把人往死里逼啊！何况她家是做生意的，就她一个女儿，家境又殷实。人家就想找个大学生，偏就看上你了。虽说她长的没前几个好看，可过日子，好看有啥用。再说你妈生病也花去不少钱，还有供你上学……”
　　 小峰只管听着，父亲的话说得没错。供他上大学，现在又要给他娶媳妇，这前前后后得要几十万啊！刚大学毕业的他，到哪去挣这么多！
　　 回到家，躺在病床上的母亲问起相亲的事来。父亲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小峰走进自己的屋里，关了房门，也关上心门，他又想起静静。
　　 静静高挑的身材，纤细的腰肢，姣好的面容，那才是他爱的啊。她也是喜欢他的。他的幽默，体贴，学识渊博都让她倾心。他们走到哪，欢声笑语就传到哪。
　　 他们甚至幻想着毕业后结婚生子，却遭到静静父母的强烈反对。
　　 “你一个农村来的穷学生，能给她幸福吗？你能买得起楼房吗?能买下车吗？能有稳定的收入吗？”静静父母的话，他是永远都忘不了的。可他的心里却容不下别人了，静静虽然爱着他，却也不敢违背父母。“只要你敢随他去，我们就没你这个女儿！”这是静静父母给她的告诫。
　　
　　 四
　　 晚饭，父亲喊他，他不应。
　　 夜，静悄悄的。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两张脸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一个是人面桃花相映红，一个是痘痘与雀斑共存，他不屑地笑了。一想到要和那样的一个女人生活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他就感到惶恐。
　　 他腾地从床上坐起来。还不如借些钱在城里买房，先付首付？他脑海中猛地闪过这个念头，可又从哪借那么多钱呢？他又像泄了气的皮球，软软地瘫倒在床上。自己喜欢的，没有能力去喜欢，自己不喜欢的，又巴巴地贴上来。到底该如何是好？他无奈地摇着头。
　　 “想你了！”下意识地把这条信息发给静静，昏昏沉沉地睡去。
　　
　　 五
　　 第二天，那个丝袜姑娘就来找他了。小峰父母开心得合不拢嘴，各自给了那姑娘1000元见面礼。丝袜姑娘羞涩地推辞几下后便收下。收下见面礼，在小峰村子里就意味着同意婚事。
　　 小峰一脸的不快，父亲悄悄地瞪了他。转脸过来笑对丝袜姑娘，“看他读书都读傻了！”
　　 小峰更是怒火中烧，一个堂堂大学生竟被这样说。不情愿地和丝袜姑娘出了门，一起去县城看楼房。
　　 丝袜姑娘激动说，“是给我们结婚看吗？”
　　 他轻蔑地回答：“是！”
　　
　　 六
　　 晚上回到家，手机来了好多条信息，都是静静的。说父母给她介绍了一位公务员，人长得帅，性格也好，最重要的是家境殷实，让他们试着交往。
　　 小峰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切都化为泡影了。就在白天，他和丝袜姑娘还去看了楼房，只不过他想的是和静静住。
　　 小峰起初以为也许他买下楼房他们就会在一起，可现在看来不是。就算他买了楼房也给不了她幸福。他没有车，没有存款，没有殷实的家境，他只有一贫如洗的家，生病的母亲，没文化的父亲，十几万的彩礼更是把他往绝路上逼！他的孝顺又让他无法对年老的父亲说“不”。
　　 那一夜，从不喝酒的他，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哭喊着疯了一夜。
　　
　　 七
　　 结婚那天，全村老少都来参加这个大学生的婚礼。鞭炮声震耳欲聋，丝袜姑娘家的陪嫁更是多得数不过来，人群熙熙嚷嚷，热闹非凡。
　　 远远地，他看见了那张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脸，她，也来了。他端着酒杯走了过去，递给她。
　　 “其实，那个公务员并不是真的喜欢我，他……”
　　 他打断了她：“什么都别说了，今天我结婚了，祝福我吧！”
　　 “……那祝你幸福。”
　　 “……也祝你幸福”
　　 小峰一口气干了那杯酒，辣辣的，直呛得眼泪往外涌。“我该祝福她没有嫁给我这个穷小子？还是她该祝福我和不喜欢的人结婚呢？”
　　 泛着点点泪光，阳光也那么刺眼，小峰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