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散清风任掩门

摘要：在人的物质性生存之外，精神性生存是一个不容回避的事实。 风把门吹开了，风又把门掩上了，然后再吹开，再掩上……
　　 这个下午时晴时阴，反复无常的天气酷似百无聊赖的房门，也像一个人在三年前就离开了，时不时还会来到梦境里、来到空寂乏力的心念里。而人本身，一直寡有音信，一点也不像随风自由开合的房门。直到最近，渐渐生出了一些奇怪的想法，希望作出离开动作的是自己而不是别人，这样，心里就会好受些，就可以证明没有坚持到最后的人是自己，而半途而废、中道而弛的人一定是可悲的，也是可卑的。即便这样，自己还是情愿承担不仁不义的全部罪名，希望对方是可怜的弱者，自己在道义上就可以成为可鄙的屠手，受到谴责和惩罚也就是应该的。
　　 时间太无情了，所有牵魂动魄的过往都被时光掩埋得很深很深，或者，所有惊心动魄的场景都被时光清理得干干净净。感觉总像是人在旅途，要么是别人下车了，要么是自己下车了。关于某一个可心的同伴，就这样在无限反复的上车、下车过程中被隔离在几年之外，至今音信寡闻——不至于无，还有一些，但终于因为太遥远，听到的音信都很微弱，细想起来俨然随风的杨絮和柳絮，飞来飘去的毫无来由，最后全都不知所终。
　　 日日相伴的时光何其短暂，很快时过境迁，一切仿佛都在梦中。所谓爱情，惟其在没有肉欲的时候才能广大，才能最大限度地关涉灵魂，才能在无限的时空里变作和时光一样让人心安理得的永恒。关于情与爱的想象，总是在一个节点上开始模糊，几乎没有下文，一切都突然改变。也许是被人故意模糊了，或者自卑到再也不愿往下想了，或者早就知道下一个过程太严肃、太神圣，而自己并没有一点奢望的权利，就把那个节点看成无限的起点。
　　 实现快乐的状态和过程需要反复证明。颦笑是一回事，言语是一回事，表情是一回事，举止是一回事，最无法探测到的真实想法是另一回事。和谐相处的日子都是春暖花开的，热恋的过程延展成实实在在的一块广袤的热土，自己像一头小鹿那样在热土上快乐驰骋，自己也像一只百灵那样在上空自由飞行。但很意外，真实的边界又将自己无情地提醒。而边界，一是所谓道德，一是所谓伦理。人世间最模糊、最虚妄的应该算作人所谓的道德这样东西了，剥开外皮仔细查看，原来本质都让人触目惊心，或者附以金钱，或者施以权柄，或者利弊要挟，或者祸福威逼，如此等等，真是太没有道德了！是为人性之大病。最最自由的境界无非透明如水，无非纯粹如空气，无非鲜花与蜂蝶，无非沃土与种子，应该是真正的精神契约的自由缔结，应该是真正的生命托付与相互扶持。从物质到精神，从精神到物质；从人生到生活，从生活到人生，一方面是实用的价值，另一方面是审美的境界。
　　 很幸运的，这些都曾出现过。
　　 后来出现的是伦理。
　　 在伦理的深宅大院里，有许许多多的门槛横在人的面前。师长与子弟，上一代与下一代，已婚与未婚，种族与教派，血缘与姻亲，本能与理智，放纵与节制，疏放与隐忍，名望与身份……贴上一层又一层标签以后，再也看不到质朴而纯粹的人。对别人，戴上“有色眼镜”，对自己，则煞有介事地敷以一层又一层妆容，然后，人与人之间只吹拂语言的风，只流淌容止的水。很庄重了，相当概念化的“人”，根本不像风吹门动那样简单、直接、明确、纯粹。多重的精神甲胄包裹着自然的品性，如磐石之下顽强萌发的种子，终于探出头来看世界，那是一个多么艰难的过程。
　　 开端，常常浪漫而舒展。天长地久，但当心灵渐渐靠近，生命的激情差不多要蓬勃而发的关键时刻，相关道德与伦理的种种考量和各种环境苛求开始对燃烧的激情无情降温。踌躇，观望，谨慎，矜持，远离，隐藏，仿佛被人狠狠斩断的蚯蚓，分离的躯体开始各自挣扎，各自忍受无形的疼痛，开始形同路人，最后，像杨絮、柳絮一样不知所终……
　　 最美好最强烈的生命冲动同样无法逃脱自然律的控制，自然人总将变成概念的人、工具的人、符号的人，最终再也不会有具体的人而只会剩下人的概念、工具和符号，这是人的理性为人的自然属性预设的绝境。
　　 无法接受的终于接受，难以释怀的终于释怀，念念不忘的终于淡忘，爱的幸福终于消散，爱的快乐终于流失。结果，人莫不如此：把所有的不完美留给自己，把所有的完美交给世界、交给生活。
　　 生命的自然冲动是自由的清风，人生的生活角色是一道功用明确的门，风吹门动。风停了，门，依然是门，但无法改变的是被动的处境。
　　 风把门吹开了，风又把门合上了，然后，再吹开，再合上……三年之前，自由快乐的自己先前分明是一缕清风，而现在，则是一道木讷、呆滞的门……
　　
　　 2014-4-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