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在岁月里的时光

1
　　 每一次踏上这片土地
　　 总有一些纠结
　　 像蜥蜴一般爬过胸口
　　 那些过往的沉吟
　　 早已剁成一些碎屑
　　 和时光泡在一起
　　 分解为小麦、玉米、土豆的营养
　　 许多事一经时光的发酵
　　 早已物是人非
　　 一脚踏下也由不得自己
　　 一声声喊出了
　　 我曾经的乡愁
　　
　　 2
　　 这个地方是我的根
　　 那些不经意的触摸
　　 穿过一个叫库布其的称谓
　　 一直延伸到黄河的岸畔
　　 和一些叫芦苇的植物盘根错节
　　 流年岁月发酵母性一样的酮体
　　 一些生命的存在依附于上
　　 一个体魄还算健壮的男人
　　 从此有了许多
　　 在他看来还算惊心动魄的情节
　　 如收割庄禾
　　 心事一茬又一茬重新作了拼接
　　
　　 3
　　 官井大井沙井
　　 这些以井的名字命名的村庄
　　 是那些走西口的先民
　　 用一种虔诚的形式
　　 把一些无奈
　　 以生命之源固定下来
　　 成为留在人们骨骼上的刻痕
　　 把那些苦难堆砌的尊严
　　 镌刻在某些方位
　　 成为一个永久的概念
　　 那些日益长大的村落
　　 以神的模版种植大面积敬畏
　　
　　 4
　　 这是一种地理上的瓜分
　　 以库布其的利刃把命运一分为二
　　 数十米深一种叫井的器皿
　　 填充着人们生命的腔液
　　 趴在沿塄上能瞅见
　　 大地深处波光粼粼的自我
　　 寻常时分一些聪明的人
　　 把一些不够聪明的驴或骡子
　　 用一块布匹把时间和白天遮盖
　　 拉着一个时代的简历慢慢行走
　　 连同晕眩一并打包成
　　 一桶桶人畜期盼的甘洌
　　
　　 5
　　 一只硕大的鹰盘旋在
　　 裸露的时光里
　　 钩状的喙释放冷漠的寒气
　　 眼眸扫描猎物眼爆的惊恐
　　 做着像要俯冲的姿势
　　 一些鸽子警觉地
　　 拉响了哨笛
　　 仓惶地躲进山崖上的掩体
　　 看似孤傲的鹰翅膀下抖动着
　　 满腹狐疑与失望
　　 抛洒一些稀状的东西
　　 扬长而去
　　
　　 6
　　 一个叫捉鳖湾的古老村落
　　 从那些生命的深处
　　 绽放出沙泉的花蕾
　　 一次次沟满壕平的洪峰
　　 大浪滔天泥沙俱下
　　 芦苇、蒲草的茂密
　　 霎时夷为平川
　　 而那些泉水的核力
　　 一次次突出重围
　　 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这种生命力的顽强
　　 犹如一种定力无法撼动
　　
　　 7
　　 记忆是一朵花的绽放
　　 那个被称之为大海子的地方
　　 其实水少得可怜
　　 仅在某年一场大水
　　 从鄂尔多斯中部的分水岭
　　 黑压压向北卷来
　　 被蜿蜒起伏的库布其挡住去路
　　 繁衍出一方湖泊样的水域
　　 雨后居然以彩虹的样子
　　 活灵活现挂在了
　　 不远处沙漠的上空
　　 从此勾起了人们的
　　 一种美好想象
　　
　　 8
　　 多年后
　　 村庄突然有了亮色
　　 豆子般大小的煤油灯光
　　 从农家的窗口消失
　　 屋檐下的燕子
　　 似乎也高调了许多
　　 叽叽喳喳呢喃个不停
　　 电闸开启
　　 一泓唱着歌的甘泉喂养着
　　 喜气洋洋的村庄
　　 那些渐行渐远的日子
　　 被幸福慢慢滋养
　　
　　 9
　　 在艰难困顿过后
　　 往往是一些事情的终结
　　 官井大井沙井
　　 不再是缺水的代名词
　　 一个奇迹从库布其渐渐长大
　　 布日嘎斯太、黑濑
　　 两条季节性河川之下
　　 一种用混凝土的形式
　　 筑起一道道拦水的墙体
　　 把恣意漫流的水截流
　　 自由散漫地和田地亲切交谈
　　 农家的幸福也一样细水长流
　　
　　 10
　　 这些泡在岁月里的时光
　　 似若丰满饱胀的乳房
　　 乳管里流动的液体
　　 把青涩喂养成成熟的新娘
　　 那些跌跌撞撞的岁月
　　 早已四平八稳
　　 一种从大地深处澎涌的慰藉
　　 像血液一样
　　 在库布其大漠里流淌
　　 总是以春天的萌动
　　 拉响一个季节的铃铛
　　 和舒朗的心情一并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