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中的等待

摘要：千里难寻是挚友啊！我真希望每一位喜结交朋友的人，都能拿出一颗诚挚的心，于千里江河，万里蓝天下找寻属于自己的挚友！ 那是1993年11月底，时任北京军区驻侯马289医院政治处主任的我，参加北京军区后勤部人生观、价值观先进典型事迹巡回报告团，来到河北省正定县城。退伍女战士刘芳，获悉我到其故乡做报告的消息之后，立即顶着寒风，披着雪花，赶到我下榻的地方去看我。我们仅聊了半个小时，因要集中，便无奈地分别了。她是挥着手，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含着泪水离开的。这一情景，深深地印记在我的脑海之中。
　　 第二下午，在去石家庄的必经之路上，战友们发现刘芳冒着刺骨的寒风和漫天的飞雪，站在公路边向我们招手致意。“王主任，快来看，你的兵。”听到战友们的呼喊声，我才突然注意到这一情景。透过车窗，我看见刘芳雪人般站立，两只脚深深地插进雪窝里，右手使劲地挥舞着，嘴里好像在呼喊着什么。由于风雪太大，我根本没有听清楚一句。因雪大路滑，汽车不敢急刹，便没有停车，我也没有来得及说一句话，只是频频向刘芳挥手致意。汽车开出一段路，我透过后车窗远远望去，隐隐约约地看见，刘芳仍旧站在那里，朝着汽车驶去的方向，张望着。寒风还在吹，雪花还在飘……战友们无不感叹说：“王主任，你的兵对你的感情真深啊！”我笑笑说：“人家不可能是在风雪中等待吧，这可能是个偶然性的巧合，也许人家是有事路过，正好赶上咱们的车呢。”回到医院不久，我便接到刘芳的来信：“主任：您知道吗？为能再见您一面，给您行个注目礼，我在路边的风雪中，等候了近两个小时。您既是我的领导、长辈，又是我的挚友，从您那里，我学到了很多做人的道理。我当兵3年，能光荣地加入中国共产党，您可是我的引路人啊！”读着这封感人肺腑的信，一股感动的潮水，顿时涌进我的心田，两眼瞬时模糊了。
　　 这真是风雪之中凝真情啊！
　　 夜深人静，我伏在台灯下，含着泪水，写出散文《千里难寻是挚友》。很快便发表于《人民日报市场报》人生经纬版、《山西日报》周末版、《山西工人报》星期天。许多知情人都说：“你是一名团职领导干部，能与一名小战士建立如此深厚的情谊，真是令人钦佩！”我深有感触地说：“这就叫千里难寻是挚友啊！我真希望每一位喜结交朋友的人，都能拿出一颗诚挚的心，于千里江河，万里蓝天下，找寻属于自己的挚友！”
　　 说起与刘芳的相识，还得把时间回溯到1990年。那时候，我们政治处电影组有两名女兵，一名叫孙娟，山西省太谷县人；一名叫梁灵娟，陕西省韩城市人。刘芳同她们的关系非常要好，星期天、节假日和晚上，经常到电影组找她们玩耍。这个时间段，我总要到电影组检查一次安全，风雨无阻，绝大部分时间都能碰到刘芳。久而久之，我就同刘芳熟悉起来，加上又是河北老乡，也就更加亲近了。她文静聪明的外表，谈吐得体的举止，尤其是认真学习和积极工作的态度，给我留下了很好的第一印象。从此，我们的交往多了起来。渐渐地，我们在工作和生活中加深了了解，建立起深厚的感情。我老伴在医院洗衣房工作，电影组门前的水泥路，是老伴每天下班的必经之路。只要几个孩子嘴馋，想吃饺子了，她们就会等我老伴下班经过的时候，并肩站在电影组半边楼的走廊上，敲打着铁护栏，齐声呼喊：“阿姨，吃饺子；阿姨，吃饺子。”我老伴就会笑呵呵地说：“好好，咱们吃饺子。”于是，便到菜市场买来鲜肉、韭菜，把她们叫过来一起包饺子。逢年过节，她们只要是不回家，老伴就一准儿把她们叫到家里吃饭。如此相处两年多后，刘芳就要退伍了，我和老伴的心底，都情不自禁地涌动起一种不舍之情。我和老伴一直把她看作自己的女儿一般，她也把我们看作父母一样，突然间，就要离别了，从心理上很难接受。面对刘芳退伍回乡的现实，心里的确很不是滋味。送别的当晚，我便写下《送刘芳归乡》的小诗：“故人北辞半边楼，初冬别离旱码头。倩影隐失千里外，惟留翠竹飘思愁。”每每读到这首小诗，我心底便会涌动起思念的潮水。
　　 那次到正定县城作巡回报告期间，由于时间不允许，没有好好聚一聚、聊一聊，心里感觉到很是遗憾。1994年初，我专程前往河北省正定县，看望刘芳。在她家里，我们促膝畅谈了很久很久。她母亲再三叮嘱刘芳说：“你到啥时候，也不能忘了王主任啊！”刘芳笑着说：“哪能呢，不会的。”她还冒着寒风，陪同我参观了正定县城内的名胜古迹，我们留下了一张张永恒的纪念。离别时，挥手的瞬间，我们的双目里，都有泪花闪动。
　　 后来，由于电话号码变更，便失去了联系。2001年春，经多方打听，我获知了刘芳新的电话号码，便利用去石家庄出差的机会，又与刘芳见了面。那时，她已经结婚，老公名叫古孟冬，是河北法制报记者，又是我们邢台内丘人。我们便和在石家庄某部服役的战士吴晶、刘兴武相聚一起，一整天，大家都未离开我半步。当挥手言别时，刘芳、吴晶、刘兴武个个热泪盈眶，我的心更是被依依惜别的深情包围着，激荡着。
　　 一晃又是十几年过去了，我和刘芳的电话号码再次变更，再次失去了联系。夜静更深，我经常会回忆起过往的岁月，进入梦境，又常常梦见刘芳。于是，我下决心要寻找到她。我按照电话本上记录的固定电话和手机号码，挨个打了几遍，不是被告知是空号，就是被告知已经停机。多方查找未有结果，我心急如焚。
　　 2014年8月13日，我突然想到从网上寻找。我知道刘芳的老公是河北法制报记者，便在百度上输入名字查找。功夫不负有心人。几经周折，终于查找到刘芳老公古孟冬的电话，自然而然地获知了刘芳的手机号码，我们彼此之间都非常激动。9月8日，回家途经石家庄时，我立即联系到了刘芳。当她知道我和老伴在石家庄时，激动不已，非要我们去她家做客。由于中午几个要好的战友相聚，我只好婉言谢绝。宴席间，我数次收到刘芳邀请的信息。最后，心急如火的刘芳，还是让老公古孟冬到酒店来接我和老伴。我本来只想前去认一下家门，可刘芳和古孟冬，非要晚上一起吃饭。整个下午，我们都是回忆着军旅生活，畅叙着往日情谊，仿佛一肚子的话，要全部掏空说给对方。晚饭，刘芳和古孟冬是在阳光渔港宴请的我们。这里是按五星级酒店标准设计装修，金碧辉煌，豪华典雅，是华北地区经营面积最大、经营品种最全、经营档次最高的巨型豪华餐饮航母，给我一个从视觉、听觉、嗅觉、味觉方面全新的感受。是否大酒店不重要，重要的是环境优雅安静，便于我们畅谈。
　　 9日下午，我和老伴离开石家庄，刚刚回到临汾，就收到刘芳的短信：“您跟阿姨已经顺利抵达了吧？来去匆匆，没能陪您们好好转转，深感遗憾，希望今后有机会弥补。”我回复说：“我们刚刚下车，已经非常麻烦了，深表感谢！有时间，你们一定要来临汾做客，有事打电话。见到你们非常高兴，真的是满肚子话想同你说。”刘芳回信息说：“千万别说麻烦，见到二老，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有时间会去叨扰。先好好休息吧，以后常联系。”10日上午，我收到古孟冬发来的电子版合影照片，我凝视很久很久，感慨万端：这真的是难忘的幸福瞬间，我一定铭刻心中！
　　 2016年4月，我和老伴回家时，曾在石家庄小住一周，刘芳和老公古孟冬得知消息，立即前来看望，诚挚邀请我和老伴，到他们家中做客。由于种种原因未能如愿，刘芳便提前与我约定，返回路过石家庄，一定第一时间到她家做客，我随口答应。两个月后，我刚刚到达石家庄，刘芳和老公古孟冬，就给我发微信，问是否到了石家庄，如果到了，必须到家里吃顿便饭，我只好如实相告。他们数次发微信、打电话，约定吃饭时间。盛情难却，我和老伴及侄子王登文如约前往，恰逢古孟冬的同学小李从山东来石，他便邀请同学小于、小刘、小吴也来参加，宴请的地点，依然是阳光渔港。于是，我们相聚一起，其乐融融，有说不完的话，道不尽的情。自然，又忆起许多往昔军旅岁月的人和事，充满我心底的，依旧是激情洋溢和缕缕感动！
　　 从阳光渔港分别之时，我们频频挥手，久久不忍离去，心中充满着无限愁思。回到家中，我的心情依然难以平静，那种植根于生命中的友情，那种持久不变的牵念，都让我欣喜和庆幸。我欣喜和庆幸，有生之年，能拥有这样一份不离不弃的战友之情！
　　 唐代诗人刘长卿《饯别王十一南游》有句：“望君烟水阔，挥手泪沾巾。”原来，古人挥手作别之时，与我的心情也是一样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