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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塔林·野羊岭

作者: 山西静子 时间: 2016-06-26 阅读: 123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野塔林  一片土林,塔群一样的土林,是自然风化的。  天知地知,这土塔林是何时形成,又是如何形成的。尽管有种种传说,很久很久以前,大水漫过,土丘被豁

一、野塔林
   一片土林,塔群一样的土林,是自然风化的。
   天知地知,这土塔林是何时形成,又是如何形成的。尽管有种种传说,很久很久以前,大水漫过,土丘被豁然分割,留下这土林地貌;或许是地陷,低处沉降,高处隆起,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磨砺成塔样的土林。这只是传说罢了,猜想的成分很多。但塔林的确存在着,在动植物的意识之外,卓然林立。
   远看,塔尖高高矮矮,在丘陵起伏的黄土地上林立着。近看,不过是高耸的土桩,自然形成,并不规则。土桩中间,有许多相同的洞窟窿,洞壁光溜,没有一丝凿痕,很像土鼠挖的窝窟窿,经过风吹,旋转的风经过,洞壁被天然打磨了。洞的中间,有土罐样的东西,上下顶着,年深日久,早粘在一起,浑然一体了,仿佛天然的塔柱。
   这片野塔林,地处荒凉不毛之地,干硬结板的黄土地上,寸草不生。只是偶尔,在土塔上,会有一株枯萎干黄的黄蒿子,雨后,才有丝丝绿意,还活着。塔壁低处,长着一层毛茸茸发黄干涩的苔鲜,似乎从来没有绿过。这大概是方圆三里土林里,唯一茁壮生长的植物了。
   土林的边缘,被一望无际的碱滩包围着,上边生长着稀稀拉拉的白草,草上有金黄的丝线缠绕着,这些丝蔓没有根子,俗称无根草。难得一见的是一种独根低矮叶子稀少的香草,开几朵黄豆大的蓝花,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清晨,有些湿润气,灰黄的土地上,还有丝丝若有若无的绿意,一到正午,阳光流溢,变得一片灰白,落了一层薄霜似地,这就是土碱。这种碱地,除了白草,几乎寸草不生,谷黍洒在地里,连芽都不发,更不用说生长了。野兔除非在猎物追逐下,躲无可躲,误入碱滩,一般嗅见碱味就躲远了。只有一种蛇妈子,像小蜥蜴的东西,在阳光洒照的草地上窜来窜去,钻到土块下边,喘气小憩。
   十里方圆,没有烟火味。甚至没有看见牛羊的踪影。只有高耸林立的野塔林,守望着白天、黑夜,任时光缓慢地流去,绵绵不绝,或者更像静止一般。夕阳西斜时,空旷无比瓦蓝瓦蓝的天穹上,或许会翔旋着一两只黑色的大雕,在土塔林上空展翅盘旋着,盘旋着,从不降落,偶尔会发出一两声孤独的嘶鸣,声音久久不散,回荡在林间。
   野塔林的夜晚并不宁静,无论春秋,还是冬季,呼啸的风平地而起,在塔林中回环旋转着,风过之处,从塔腰的洞窟发出种种奇怪的鸣叫,交织在一起,如鬼哭狼嚎,响声震天。不时,从塔腰的风洞,闪出一点一点的幽光,明明灭灭,如灯飘忽。是磷火发光,俗称灯笼鬼。这时的塔林,似乎充满妖气,相当恐怖,号称魔鬼城。夜晚,在恐怖中不觉流过。晨曦中,塔林干干净净,如清扫过一般,只是,在干净的土地上,渗出锅口大的血印,黑红的血印,如图画一样散布在土林间。在太阳的映照下,愈来愈淡,最后消失了,还原了黄土的本色。没有亲历,只当是一个传说。
   野塔林的白天,却相当宁静,无风无雨,没有一丝土尘。只有充足的阳光,在自由地流溢,有时能看见阳光的影子在移动。那阳光似温暖的大手,抚摸着土塔,也抚摸着托起土塔的丘陵。不知从哪儿窜出许多条蛇,舒展着花花绿绿的身体,绳索一样丢弃在那里,任阳光滑过,懒得蠕动。
   只有这时,从野塔林里土陵下的古洞里,弓着腰走出一个须眉皆白的独臂行者,黑铁箍紧束着满头长发,像雪白的瀑布,从脑后额前流泻而下。伸个懒腰,脱去灰布短衫,露出皮包骨的身子,瘦骨嶙嶙,蛇一样躺下,晒着暖暖。蛇妈子从腋下窜上,在肚皮上窜来窜去。一会儿,一股股热流,在周身流窜,如温泉的水漫过。
   身后的古窑洞,显然也是天然的,并不深,高大的驼背行者,躺在里边,若舒展身子,大脚板恐怕也从栅栏门挤出来了。说栅栏门,也算不上真正的门,不过取几根木棍拿荆条捆成的,无非是在夜深人静熟睡时,遮挡野生动物随意闯入。
   行者躺在阳光下不久,一袋烟的功夫,从门缝挤出一只山羊,摇摆身子,黑白相间的胡子一翘一翘地,慢悠悠地移向塔林边,在碱滩地停下,悠闲地啃着白草。
   这老山羊自然是老行者的。是他从一只野狼血口中救下的。惊慌的山羊,在野狼的追逐下,躲无可躲,逃入野塔林,在土塔间绕来绕去,发出绝望的撕心揪肺的哀叫。行者正巧化缘归来,看见野狼仍穷追不舍,是一只怀孕的母狼,大概饿了几天,有气无力地追着,总差一箭之地。行者挥起独臂,一股刀气若隐若现,又缓缓放下,从布包摸出一块干饼,丢给饥饿的母狼。母狼嗅了嗅,围着干饼转起圈来,并不吃。山羊倒在不远处,喘着粗气。行者弯下腰,猛地咬破指头,殷红的鲜血从指度上渗出,一滴一滴掉在干饼上。母狼停止了转圈,嗅了下,贪婪地吃起来。母狼有了精神,抖擞身上的灰毛,眼睛闪着绿光,盯了眼山羊,又看看行者,慢慢倒退而去,几十步远时,才转过身,一阵风窜走了。行者抱着山羊,送到草地边,放下,回到古洞。转身时才发现,山羊跟了进来。从此就留下,白天吃草,夜晚陪伴着他。
   野狼几乎每年秋冬之季,总要来两趟,就在那几天,前后不会相差多少。带着长大的两个狼崽子,叼着一些野兔野獾子之类,丢在古洞口,在阳光地陪他晒一会儿太阳,嚎叫几声,就退走了,一转身,早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一股股狼腥味。
   风,吹过碱滩,白草摇曳,空旷,寂远,无声无息。
   连独臂行者也记不清,在这片荒凉的野塔林,呆了多少年。他只记得,背着两口袋小陶罐来到塔林时,还是一个壮小伙子,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身板和土塔一样结实直立。小陶罐里是他收集的兄弟姐妹的骨灰,没有骨灰的,就烧了一些生前的遗物,抓把土灰,放进陶罐里。找到记忆中荒无人烟的土塔林,将拳头大的陶罐塞进塔腰风化的鼠洞。当他头发花白后,他发现,陶罐在风吹雨浸中,早和泥土粘在一起了。这自然不是三年五载的事情。多少年,春春冬冬,在他,实在没有多少区别了。
   一恍多少年过去,一个人守着野塔林,过着修行的日子,早成了逍遥的野行者了。他已不知岁月,有时甚至忘去饥饿,脑海里一片空白,和野塔林上的天空一样,晴朗湛蓝,没有云朵飘过,凝固了。大雕翔旋时,也不过多了一个黑点,就像他站在古窑洞顶上,远眺天穹边朦朦胧胧半圆的火山丘一样,也是一个黑点。只有这时,脑海里才闪现出一座蓝色的浮石山,山顶上顶住天穹的古寺。又一闪,山清水秀,一座柔和的六棱砖塔,游人如织,似乎漂浮着,他不喜欢。这一切不过是闪念间的事情,像寒光一闪即逝的戒刀幽光,什么也没有留下,脑海里空洞无物,像一张乳白的纸,掩住过去的记忆。眼睛里,一无所有,连野塔林也消失了。
   他想,哪里又有什么行者,塔林,陶罐,不过是幻像。大地沉沉,寂然无声,像半圆的浮石丘,永远沉寂了,轻飘飘的,浮着,也不知是从天上掉下的,还是从大地深处钻出地面,在瞬息间凝固了,由滚烫到冰凉,由柔软到坚硬,几乎是在瞬息间完成的。
   野塔林自然还在,在风中回吟,在阳光下静栖,随时光流过,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只有自然的土塔在大自然中存在着。
   二、野羊岭
   一条深沟,两边的坡斜倾着,墨绿墨绿,从幽深的沟底到高耸的崖上,生长着一种不知名的灌木,远看郁郁葱葱,近瞧绿意欲滴,鱼鳞大的叶片,闪着绿光,有细小的水珠成串地凝结在上边,仿佛叶瓣裸露的筋脉。
   这墨绿潮水似地漫过山崖,延伸到天边,和瓦蓝的天穹相接了,溶合在一起,成了另一种颜色,极像旗袍上镶的滚边。
   天空如洗,澄澈,凝炼,没有一只鸟飞过。
   若有若无的流水声,隐蔽在沟底高低起伏的灌木丛里,像蜿蜒的蛇,穿越林间发出的声音。山泉不知从哪儿涌出,更不知道要流到哪里,会流多远。
   在这绿色蔓延的野羊岭,一直有一个传说,在山沟里,生长着一群野山羊,黑的纯黑,白的纯白,长得很像青藏高原上的牦牛,不过个头更小一些。这种野山羊机警异常,健步如飞,偶尔闯入的猎手都难以捕获,只见过一阵风似地刮过,捕捉到一些影子而已。沟中有处绝壁,据说才是真正的野羊岭,是野山羊大量出没的地方。究竟在何处,山荆丛生,无路可寻,人迹罕至,没有谁知道。
   在墨绿丛林的尽头,也许还算不上尽头,只是到这里,林木稀疏起来,且不再丛生,长成碗口粗的树,有一个老鸦窝一样圆圆的树巢,也许与丛林本来不是一个品种,只是叶子相似而已。
   这儿别是一番天地。那边春意盎然,这边还是冰河时期。河底的冰一片雪白,晶莹,通透,下面有诗经时代采薇的荇菜,停伫的小鱼,清清楚楚,和一块天然的琥珀没有什么两样。
   冰河岸上,是层层梯田,有粪堆,还没有播种。黑红的土地湿漉漉的,显然很肥沃。地塄上边有栅栏和荆巴围起的羊圈,空荡荡的,羊粪片子,羊粪朵儿,扫在角落,堆积成一座小山包。
   若不走近,很难发现断崖间隐蔽的茅屋。茅屋的原木门敞开着,里边除了粗制的陶缸瓦罐土碗,几乎一无所有。
   这里毫无声息。偶尔从坡上传来一两声鸡鸣,也分辨不出是山鸡,还是家鸡。
   在沟底,流水的一边,有一条发白的羊肠小道,在雨后泥泞时留下的羊蹄印,密密麻麻,天晴后太阳一晒,干成了泥印子,像雕刻似地有棱角。流淌的泉水时大时小,有时突然被一块硕大的卵石挡住了去路,从两边的缝隙涌过。走近时才讶然发现,在卵石与山崖间,是一线天,仅容一两只野山羊穿过。大卵石那边,豁然开朗,山明水秀,树的品种多了起来,有野核桃树、野花椒树、野枣树,偶尔还有一两棵毕挺的梧桐,以及许多叫不上名字的大树,粗粗细细,高高矮矮,大多数还开花结果。这些花草树木,沟外没有。
   山坡上,有一种和玉米相仿的植物,杆儿和玉米杆没多少区别,只是根部不是紫红的,叶子更像树叶,也结玉米棒子,没有绿棒衣包着,直裸露在外边,金黄的玉米粒,又小又齐整,如珠贝水灵。这玉米棒只能看,不能吃,是种美丽的观赏植物,是美景自然的点缀。还有一种花,叶子大而稀疏,紫红、金黄的花朵,足有碗大,是满瓤瓤的,散发出阵阵迷香,久闻玄晕,好像叫野罂栗,能止痛。有几只大蜜蜂,在花蕊上飞来荡去,采撷花粉。两只大粉蝶,扑扇着粉嫩的翅翼,跳着轻盈的蝶舞。
   到这里,树木忽儿稀少起来,深沟两边的山崖光秃秃的,是断层岩,一层一层断裂着,形成规则的山石头阶,从沟底沿一直耸立到山顶,仿佛人工开凿,却没有一丝凿痕。锋利的快刀一刀一刀劈出的。从半腰开始,每一级台阶上,站着一只野山羊,黑的,白的,向着阳光雄鸡傲立。远看像黑白的棋子,有高人隐身崖间,在下高妙的围棋。那布局,绵延不绝,相当高妙,没有一丝破绽。
   这野山羊尤为特别。长长的毛,乌黑发亮,柔顺而有质感,像老道的须,飘逸着,几乎遮住颜面。腿上也是长毛,尾巴比两个巴掌还要大,紧紧粘在肥臀上,一动不动,很像大理石雕塑的山羊。白山羊那种白,一尘不染,水玉一样温润。
   山崖下一片片浓绿的水草中,露出几条牛脊背,那牛毛色,比最高档的地毯还要光亮,像滑润的软缎。抬高肥大的牛头,牛眼睛清澈如山泉,叫声清越响亮,在空旷的山间久久回荡。若不走近,在草丛中小黄牛脊背上,坐着一个小男孩,长长的略带圈曲的头发自然披散着,有些发红的脸堂像紫皮山药一样,沙沙的。他悠然地,手里握着一卷羊皮书,是繁体手写字,古朴,却并不端庄,有些像原本《易经》。
   若不是冒险进山沟采风,不是被天然无污染的野山沟所迷恋,我也不会迷路,其实,除了若隐若现的羊道,被树枝野草遮挡着,再也没有什么可走的路了。披荆斩棘,闯过许多险境,才走到这宽阔地带,传说中的野羊岭。自然不会遇见这个小男孩,半野人似地山里娃,才知道并非人迹罕至。原以为,这是一群野山羊。小男孩说,我的,我养的。夜晚就和野山羊宿在沟沿上的栅栏圈里。小男孩随手摘了一片树叶,放在唇上,轻轻一吹,便发出一串奇怪而动听的乐音,山崖断层上的羊竞刷地回过头,齐向这边凝视着,等待新的口令,随时准备一级一级跳下来。小男孩笑了:“你看,是真的吧?”
   小男孩盯着我胸前挂着的照像机,好奇地端详着,良久才问:“这是啥子玩艺嘛?”他伸出指关节粗大突出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喃喃着,从没有见过这些罕物儿,有什么用呢。他还说,除了父亲,挑着自编的山条筐子出过大山沟,他和他妈从来都没有出去过。
   听到他父母的名字,我惊讶得险些跳起来。瞬间跌入悠远的记忆中。难道,难道他们真会是失踪二十多年的师兄学妹?那年,他们递上辞呈,飘然而去,从此杳无音信。谁又会想到,却会隐居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山沟里。二十多年,世外翻天覆地,他们又是如何度过山中静寂的日子,淡然如此呢?凭他们的才气,若是坚守岗位,或出国深造,早已是博导,成了学界泰斗了。
   谜一样的人生,和这谜一样的大黑沟一样,一直静静地存在着,只是不为世人所知罢了。
   穿着蒙古袍的小男孩说,除了见过父亲从外边挑回来的盐面,雪似的盐面,大山外面的东西,他什么也没有见过。不过,他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眼睛清澈见底,水汪汪的,山里的月亮很大。有一回,躺在羊圈,睁开眼睛看时,碾盘大的月亮就在头顶上,悬挂着,一动不动。
   他自豪地说,这群野山羊里有的羊,比他年龄还要大。他没出生时,野山羊就在这儿疯跑了,就这么多,他父亲捕捉了五只,和两头牛,一匹毛驴圈在梯田上的栅栏圈里,伺养着。有几次,羊差点撞坏栅栏跑了。羊,很不听父亲的话,小男孩哧哧地笑着,相当纯真烂漫,常常拿头撞我爹,有几回,甚至撞倒了,跌了屁墩儿。是他五岁时拉着几只野山羊到沟边吃草,他无意间摘下一片树叶,学着爹爹吹箫的样子,吹了一曲自编的山羊曲,羊很喜欢,仰起头跟着鸣叫起来,才引回十几只大大小小的野山羊,后来越引越多,到现在有二百三十一只了,用不了几年,就会有五百多只。孩子伸出鸡爪一样的手来回翻动着,忽儿停了下来。不会再多了,再多了岭上的石阶站不下了。他有些得意,说,从那时起,父亲不再过问羊群的事,全托付给他了,除了严冬,从树木发芽时,他就和野山羊群吃住在一起了。只有吃完一袋子糕饼子,不想吃野果子野瓜儿时,才回家一趟。
   真的想象不出,这个刚刚八岁的小男孩,是如何训养一大群野山羊的。野性十足,自由散漫的野山羊,又为什么会服服贴贴地听这个小孩的话。
   大黑沟中的夜晚,沉寂欲碎。天穹低垂,星星贼亮的眼睛一样,就在眼前闪烁,伸手可触。流淌的溪水发出单调的声音,除了阴雨天有点风吹草动,平常静的欲碎,隐隐感觉有野兽袭来,在不远处止步了,野山羊稍稍骚动会儿,又平静下来,甚至听得见溪边咕噜咕噜的喝水声,偶尔还伴有几声怪叫。是狼,是豹,是蛇,还是怪兽,自然不是野鸡,已经分辨不清了。这样寂静、恐怖的长夜,一个孩子和一群羊、几头牛,安然坦然地度过,真的想象不出。问小男孩,怕吗,他笑了,笑的是那么灿烂,和野山羊群在一起,没什么好怕的,再说,野兽感觉不到威胁,自过它们的生活,不会随意伤害别的,自然也包括人。
   但这儿,绿色包裹的大黑沟,的确像传说中的桃花源。显然,孩子的父母,没有向他说过太多沟外的事,更没有谈过他们的从前。在孩子的眼睛里,只有这沟沟水水,满山遍野的花草树木,还有和他日夜生活在一起的野山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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