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形记

摘要：如今远离了大山，却又偏偏怀念那些酸的、甜的、苦的、辣的来。“妈妈，放假了咱们去外婆家好不好？”寒假来临，儿子一天一天的憧憬着，央求着。“乡下有什么好啊？”“乡下好玩呀！比武汉好玩多了！”说起乡下的好玩，那双小眼睛大放异彩。唉，這就是當年魯迅先生对于乡下的情怀罢？ 月光下的瓜地，戴着项圈，握着钢叉的小男孩。三味书房的枯燥，百草园的灵动。社戏的精彩，五香豆的美味……
　　 很久很久以前，读鲁迅先生关于乡下的文章，总觉得有些好笑。在乡下孩子眼里，那贫瘠的土地哪有几分乐趣？小小年纪放牛砍柴，煮饭挑水。风吹日晒，衣不遮体。总是埋怨着：“该死的大山，为何把我层层包围？！”
　　 如今远离了大山，却又偏偏怀念那些酸的、甜的、苦的、辣的来。“妈妈，放假了咱们去外婆家好不好？”寒假来临，儿子一天一天的憧憬着，央求着。“乡下有什么好啊？”“乡下好玩呀！比武汉好玩多了！”说起乡下的好玩，那双小眼睛大放异彩。唉，這就是當年魯迅先生对于乡下的情怀罢？
　　 在我看来，如今的乡下，已经远不如从前好玩了。没有了炊烟，没有了牛羊，没有了漫山遍野的庄稼，没有了成群结队的小伙伴。没有了——“某某！你妈喊你回家吃饭！”甚至，连小狗呀，小猫呀，老乌鸦呀都没有了。虽说，村边的小溪还在，溪水却早就没了。门前的池塘还在，此起彼伏的捣衣声没了。村前村后老屋还在，屋里屋外老人没了……
　　 儿子每次回外婆家依然是十分兴奋的，因为有表哥表妹陪着玩。用心留意了他们的玩法，居然只是一起说说话，看看动画片，或者是捉迷藏。不由得惆怅，十分的惆怅。如今城里的，乡下的孩子，居然过得一样的无趣。也许是隔代亲，也许是心疼爹妈不在身边的孙子孙女，如今乡下的孩子也是养尊处优，不干农活的。小侄已经十三岁了，半大小伙呢，天天吃饭，看电视，不得已才做点作业。这样的假期岂不是辜负了？不行，得让他们变变！我觉得孩子如果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那真是一件很悲哀的事。
　　 静下心来再回首，突然的像鲁迅先生那样真的觉得乡下的美好来。一帮丫头小子放学后总是吆喝着，一起放牛、砍柴、扯猪草。那个时候没有电视，没有如今孩子惦记着的熊大和熊二。但在大山里可以摘到五花八门的野果子饱口福，可以邂逅松鼠，小兔，刺猬、还有很多不知名的小野兽。茂密的大山还是鸟的天堂，五颜六色的鸟儿在林中穿梭。偶尔的能碰上几窝鸟蛋，运气再好点，可以捉到几只学飞的小鸟。扯猪草的时候，也能发现一些奇花异草，也能认出几样草药。放牛的时候就更好玩了，可以骑在性格温顺的母牛背上。听牛铃叮叮当当，看撒着欢跑着的小牛，还有在草地上翻筋斗的放牛娃们。再回首，发现所有的快乐，竟然都缘自于劳动。虽然某些劳动超过了孩子的承受能力，但小小年纪能够帮爸爸妈妈分担一些，感觉也是十分自豪的。
　　 唉，不能由着孩子们睡懒觉了。回乡第一天，我让孩子们在一起看动画片，或捉迷藏。第二天一大早就没由着他们睡懒觉了，喊起来说：“宝贝，今天妈妈给你和哥哥安排点事做做好吗？”“什么事啊？”小东西很兴奋。“你们起来就知道了。男子汉不能睡懒觉，必须从小就干活。”“好！”对于干活，宝宝从小就不抵触。
　　 杂物间，一堆烂掉了的红薯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唉，父母亲老了，真是老了，很多事都没能力及时去做了，也做不过来了。“你们俩今天把这堆烂红薯清到竹林里去，好吗？妈妈给你们准备好了推车，铲子，簸箕。”“哇！”小崽子捏住了鼻子，恶心要吐，小脸憋得通红，眼泪都出来了。侄子也撇撇嘴，不乐意的笑着，扭身想走。“站住。”我很轻但又很严肃的喊住了他。“这气味很难闻，是吧？所以，我们更应该早点把它清出去呀！爷爷奶奶老了，很多事做不好，也做不了了。你半大小伙子了，帮着做做力所能及的事可以吗？”“好。”侄子很乖巧的接过了铲子，估计更多的是不敢违抗姑姑吧。“儿子，你看哥哥都开始干活了，你也帮帮哥哥吧！你们俩不是好哥们吗？”“不行！不行！恶心死了！”小崽子一边抗议，一边捏着鼻子躲得远远的。唉，到底是城里的孩子啊，哪里见过这样的脏活，累活。不再勉强他了，由着他去。侄子一个人干着，虽然不敢有什么怨言，但心里想必是不大痛快的。
　　 我知道乡下孩子那小小的自卑心和小小的自尊心在打架呢。再看看没人陪伴的儿子，百无聊赖的在杂物间外踢着小石子发泄不满情绪。时机成熟了，故意提高嗓门对侄子说：“好！你今天表现得真棒！勤劳的孩子一定要好好奖励！干完了，姑姑就给你发奖金！”“真的吗？”侄子喜笑颜开。“当然是真的啦！”我一边拖长声音回答，一边看儿子的反应。果然，他屁颠屁颠的跑过来问：“妈妈，你给哥哥发多少奖金？”“这个嘛？看哥哥的劳动态度哦！二十，五十，一百都有可能！”“啊！这么多啊？我也要干活！”哈哈！上钩了！“好！帮哥哥一起干吧，干完妈妈发奖金！”小崽子拿起小桶子，小铲子就进去了。刚开始还是恶心要吐，说：“妈妈，你给找个口罩吧！”“唉，外婆家没有口罩哦，忍忍吧，坚持一会就好了，男子汉一定能克服这点困难的！”果然，一会功夫，儿子已经忘记了恶心的气味，他干的很卖力。“好！你们俩个真棒，好好干哈，妈妈去干别的了。”我及时的离开了。
　　 远远的看着两个孩子有条不紊的拉着烂红薯倒进竹林里。偷偷躲在杂物间外听他们说话。“哥哥，外婆家房子这么破，这么黑，是不是赤壁之战的时候，诸葛亮给烧了的啊？”儿子一本正经的在问。“呵呵，不是烧了的。是爷爷买的旧房子，是你妈妈以前读过书的学校。”“啊？我妈妈读过书的学校这么破啊？外公怎么不住舅舅家的新房子啊？”“爷爷喜欢住旧房子。他要养蜂，喂猪，还有牛。”“这样啊？哥哥，我们俩个长大成人后，赚钱把这破房子好好装修一下，好吧？”“好啊！”这小哥俩的话让我心头一热，眼眶都润了。唉，说来惭愧，我们何尝不想把这年久失修的破房子好好整整呢？可是，哥哥嫂子一身病痛，弟弟弟媳艰苦创业，我和夫君供完了两套房子，还得供两个孩子，虽不说捉襟见肘，但的确是压力山大啊！或许，真的要等着他们长大成人……
　　 “哥哥，还是不装修了，拆掉做新的吧！我们把它做成美国那样的白房子，多漂亮！”没想到一堆烂红薯，竟然让乳臭未干的小崽子有了美丽的梦想。呵呵，美国的“白房子”？小崽子不知道那是“白宫”呀！“哥哥，我想房子下面做成美国的白房子样子，房子上面做成德国城堡的样子，那一定更漂亮了。不过，我得先去德国看看。”童言无忌，我不知道儿子脑子里要做的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房子，但想必是很美的，想必是他的脑袋瓜子里已经有了模糊的雏形。我很是欣慰，悄悄的离开了。
　　 “妈妈！请您检查，我们已经干完了！你看，我哥哥的手都起泡了，我的手也快起泡了。”一上午过去了，儿子很自豪的拉着我来到了杂物间。果然，一堆烂红薯清理的干干净净。“好！真棒！妈妈现在就给你们发奖金！”我拿出了崭新的一百递给了侄子。他开开心心的接过去，小心翼翼的放进了衣兜，满脸的自豪感。这，比春节给他压岁钱有意义得多吧？“宝贝，妈妈给你二十可以吗？”我又从钱包里拿出崭新的二十试探儿子。“为什么？”小崽子有些许不痛快。“因为哥哥一个人干了那么久，干活的时候他处处都在帮助你，照顾你，对吧？付出多，得到回报就多。所以，给哥哥一百块。你觉得应不应该？”“好吧！我知道了。就像我们把烂红薯倒进竹林里，竹子有了肥料，明年就能回报我们更多竹笋，对吧？”“对啊！宝贝说的太对了！”儿子高高兴兴的接过属于他的二十块，蹦蹦跳跳的跑了。
　　 吃过午饭，小家伙又对我说：“妈妈，我决定多赚点工钱，我下午打扫卫生吧！”呵呵，这小兔崽子真是财迷啊！第二天早晨儿子又跑来说：“妈妈，今天再干什么活?我们要赚工钱呢！”不知是爱上了劳动，还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总之，想劳动总是好的，就怕给钱也不干的主。其实，心里早就有活呢！猪圈维修，一堆瓦砾没清理。“今天这个活有点累，妈妈和你们一起干，好吧？”“好啊，妈妈你给多少钱？”小兔崽子很认真的问。“哦，你昨天说买旋转积木还差七块钱，对吧？妈妈就给七块工钱好吧？”“啊！这么一堆石头，你才给七块钱?一百块还差不多！”嘿嘿！小崽子还知道讨价还价，不吃亏！好！很好！“一百块太多啦，你想让妈妈变成穷光蛋啊？”故意哭穷，看看这小子是不是六亲不认。“好吧，好吧，其实不给钱也可以帮妈妈干活的。”嗯，小崽子觉悟还很高。“你们这么乖，这么勤劳，干完了，妈妈必须奖励五十元！”“耶！”击掌成交。
　　 在乡下的这几天，两个孩子天天都在我的带领下干活，开开心心的干活。我不知道若干年后，儿子是否还记得自己的“豪言壮语”。但我知道这些天的劳动就是一个“变形”的过程。其实，人生就是个不断变形的过程。只是希望孩子们越变越好，越变越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