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呓语·朱砂泪
作者: 韩墨香
时间: 2012-05-03
阅读: 30次
点赞: 22个
评分: 2.0分
1. 他生在书香门第,自小受孔老夫子耳濡目染,认为戏子多无情。然而他的母亲却执意要他娶一个戏子,还是这城中最红的戏子。 他怔怔的望着手中的画,
摘要:一场梦事,一场纠结,风花雪月,不过转眼繁华。
1.
他生在书香门第,自小受孔老夫子耳濡目染,认为戏子多无情。然而他的母亲却执意要他娶一个戏子,还是这城中最红的戏子。
他怔怔的望着手中的画,画中的女子一袭湖蓝色长衫,手执玉笛,眉如新月,凤目微闭,面若桃花,若论容貌绝对是倾城倾国之色。然而,他对她却没有任何的想法,甚至觉得有些恶心。
他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此刻的愤怒,戏子与青楼女子有何区别?母亲到底受了什么蛊惑?他要怎样才能拒绝这门婚事?他想不出来,酒一杯杯下肚,头脑有些不清不楚,手上力道一大,那美轮美奂的画便化成了碎片,像冬日的雪,纷纷扬扬洒落在他周围。他有些看不清了,脑袋一重,趴在桌上睡着了。
再醒来,他依旧不理会母亲,甚至用绝食来抗议,然母亲不为所动。家中下人出出进进张罗着婚事,而他就像个事外人,木讷的看着这一切。酒不离手,每日昏昏沉沉,直至成亲那日。
2.
他被管家从桌底拖出来的,母亲气得全身发抖。他充耳不闻,像个木偶一般由下人换上新郎的衣衫,而后又由下人驾着出去。他不知是怎样的踢的轿门,也不知是谁帮他将那女子背到喜堂,更忘记了是如何拜堂的,目光所及之处一片鲜红。拜完堂他夺过管家手中的酒壶又继续灌酒,耳边嘈杂声一片,听得人群中有人呵斥他。他没有理会,一步一晃向后堂走去。
也不知是撞在了哪里,人噗通一声就躺在了地上。院中四处高挂着红红的灯笼,不时有人从他身边走过,然而却没人扶他。忽然起风,竟然飘起了雪,他就这样躺在地上,望着天空中落下的雪痴痴的笑。一片片落在他的脸颊,他的唇边,他的鬓角,他突然清醒了。他做了些什么?母亲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了,而自己却在做伤害她的事。有丫鬟端来水,他将整个脑袋浸到水中,他知道要怎样做了。
她端坐在床沿,不能动,不能说话,耳畔传来丫鬟窃窃私语的笑声。她将头埋得很低,她在等,等着喜帕被挑起的那一刻。然而等了许久,他没来。他是讨厌自己的,这些她早都知道。他自小受儒家思想影响,又怎么会轻易接受自己。她见过他的,温文如玉,一副书生模样,但很倔强。
门被推开了,她的心跳到了嗓门眼,是他么?脚步声很沉,好像还碰到了什么东西,她想去扶,但她不能动,新娘子在没揭盖头之前是不能乱动的,不然会被人说她没家教。她本就是个戏子,不能再让人看低了自己。她就这么坐着,手指互相缠绕,呼吸有些急促。
他在她身边坐定,等丫鬟退了出去。忽的一转身,一把扯下了她的盖头。那是怎样的惊艳啊,俩弯新月间有一抹红色的朱砂,形似泪滴。双目含笑,双颊微红,嘴角带着浅浅的梨涡。那刺目的朱砂红,在她的眉间,不突兀,倒有些清新脱俗的味道。他突然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或者,自己有些动摇了。
他没说话,她也不言语。俩人就这么静静的坐着,他的眼浮上一层寒霜,她看了一眼,迅速低下头,咬紧了双唇。红烛燃尽时,他依旧冰着一张脸,而她的唇间渗出丝丝鲜血。
她所有的热情在那一刻,埋葬在了皑皑白雪里。
3.
他与她相敬如宾,心却海角天涯。
他沉浸在书中,家族生意里。她每日定时向老夫人问安,神态自若。在众人面前,他们配合默契,而夜里,他始终不曾碰过她。有几次夜里,她在梦中哭泣,莹莹泪光打湿了枕角,他突然有种想要拥抱她的冲动,但是思索再三,却放弃了。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她的双眸,那双眸子会融化他所有的思想。
有好几次他蹑手蹑脚到床前替自己掖被角,而后又悄无声息的退回去。她心中欢喜,脸上却不表露。为他洗尽铅华,为他煮羹汤,为他做新衣。谁却没料到,她对他越好,他对自己却越疏远,俩人之间如同路人。
他与她相安无事过了一年,母亲开始急了,按说俩人一起这么久了,她也该有动静了。他被母亲问的无言以对,他们从成亲到现在,根本就没有肌肤之亲。母亲看他的神色有点怪,他只得照实说。母亲大怒,拿起砚台就照他的头上劈了过来,他闭起眼等着砚台落下,然而砚台却落在了她的肩头,那白色的纱衣,绽放出一朵血色梅花。
他错愕,顾不得其他抱起她就往内堂冲去。小心翼翼褪去她的衣衫,他这才发现她瘦的有些吓人,肩头被砚台砸过的地方,竟可以看到白渗渗的骨头。他的心一阵抽搐,一滴泪落在伤口上。她咬着唇,愣是没让自己叫出来,衣衫却湿透了。他为她清洗伤口,上药。她笑着落泪了。
自那以后,他不再似从前那般冰冷,会对她温暖的笑。她为他研磨,看他手中的笔在纸上飞舞,开除一朵朵妖娆的花。他为生意上的事烦恼,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在他身边陪着,为他端来参茶,为他挑灯。他心中确有悔意,悔自己最初不该那般对她。她看他眉间有愁思,温婉一笑退出门去。
或许,是该多给他些时间。
4.
平淡的日子总是很短,他的生意越做越大,时常一出门就是半月之久。期间老夫人去世,让他消沉了些日子。在她的劝解下他幡然醒悟,或许不久之后,自己也会这样离去。他收拾了心情,重新打理生意,接着又出了门。
那一日他跌跌撞撞冲进门,身上衣衫沾了尘土,俊秀的脸上早已没了往日风采。他吩咐管家遣散家中下人,她站在一旁冷眼相看。众人走后,院落里一片死寂。他在案头奋笔疾书,而后放在她手中。
竟是一封休书。她的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原来他与她可以同富贵,却不可以同贫贱。在他心中,自己竟是这般。他看到她的泪,转过身去。那一刹那,所有的思绪喷涌而出。他是爱她的,从洞房之夜开始,他在夜里瞧瞧的坐在床边,静静的看她,为她掖被角,为她抹去眼角的泪,这些是她不知道的。
他一直不明白母亲为何会那般倔强,那日收拾母亲的遗物时,看到了锁在箱底的信。他才明白,他不是母亲的亲子,而她则是他指腹为婚的女子。如今他已成了朝廷通缉的要犯,她跟自己一起只会受累,还会丢了性命,何不放了她,而她不知道这些。
她捡起被自己泪浸湿的休书,失魂落魄的回了内室。将门反锁,一个人躲在黑暗里哭泣。很小很小的时候,父母将她遗弃,被人卖到戏班,班主很凶,练不好就不给饭吃,还会让人用针刺她。后来她成了旦角,被人追捧,遇到了老夫人,看到了他,那个让自己无法忘记的男子。而今,他却不要她了,一纸休书,将她对他的所有掩埋。她还能做什么?还有什么奢望呢?应该没有了,是没有了。既然没有了,活在这世间还有何意义?
她穿起那红嫁衣,施了胭脂,淡扫娥眉,将青丝绾起。那桌上放着一枚药丸,她望着镜中的自己,那绝美的容颜却成了水中月,毫不犹豫吞下那药,梦,该结束了。
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该来的终于来了。他去敲她的门,敲了许久却听不到任何声音,他大惊,撞门进去,而她已香消玉殒。他哭得彻天动地,本想一纸休书可以保的她性命,却不想成了她的催命符。
他抱着她,任泪水打在她冰冷的脸上。即如此,黄泉路上我们一起。
一掌打翻了油灯,火光四起。剑光一闪,一腔热血洒在白帐上,像极了成亲那夜他穿的新郎服。
雪还在下,她眉间那滴朱砂泪渐渐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