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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叔叔马学礼

作者: 成何 时间: 2016-11-03 阅读: 1645次 点赞: 61个 评分: 1.0分

第一次听说学礼叔病了并且还很严重时,觉得很诧异,他一向身体跟好,虽然身子骨是偏瘦了些,但精神头还是挺好的。听到这个消息,脑海里浮现的尽是他的音容笑貌,修长的

摘要:学礼叔已离开我们三年有余,每每想起,总有一些情感郁积在胸口,像是一团棉花,有些憋闷,谨以此文,以为纪念。 第一次听说学礼叔病了并且还很严重时,觉得很诧异,他一向身体跟好,虽然身子骨是偏瘦了些,但精神头还是挺好的。听到这个消息,脑海里浮现的尽是他的音容笑貌,修长的身材、消瘦的脸颊、花白的头发,手指间好像永远都在夹着一支将要燃尽的香烟,或许好久没去弹落,烟灰便逗留在忽明忽暗的烟蒂,长长的、弯弯的,有些摇摇欲坠。
   其叔,年届六旬,辛劳一生,终无缘福富。幼年孤苦,少年失学,中年入疆,白手起家,爱妻护犊,独挑家缁。如今儿女皆已成家、立业,只待孝奉堂前,却已油尽灯枯,只得带着许多惋惜、许多遗憾走向生命的尽头。
   中秋节时,借着假期专门带着家人回县上探望了一次,并顺便留下了一些钱,或用于生活,或用于针药。在此之前,从亲友的口中也略略了解了一些他的病情,肝部肿瘤,已至晚期。病情不容乐观,再加上他本就瘦弱的身体,医生建议保守治疗。保守治疗无非是慢慢等待死神的降临,近乎于听任梦魇肆虐着、蚕食着他本已羸弱的病躯。见到他时,虽然依然能够看到他往日的笑容,尽管能够听到他自己说出的宽慰的话,但我心里却总也压制不住地涌起一股酸涩,他游离的眼神、略抖的双手已充分显露出他对生命的不舍和对生活的不甘,我口中不知所以地说些家常,丝毫不敢触及他内心的担忧,无非安慰,无非同情。
   中秋过后不几日,从父亲电话中又得知,学礼叔因肝区病变引起腹水,又住进州人民医院进行住院观察治疗。便又抽时间专程前去探望了几次,买床、备褥、送饭……已尽人事。从住进医院的第一天起,他下腹间便多了一根连接一个塑料容器的皮管子,以便抽离出涌胀在腹内的积水。他的身体日渐消瘦、精神日渐颓废、眼神日渐消暗、食量日渐减少,而腹部和下肢却日渐臃肿。眼睛由于颧骨的突起而显得格外大了,皮下的筋络像一条条蚯蚓一样在蜿蜒蠕动。看到这些,突然感到人的生命市如此的不堪一击,生命的希望像风中的残烛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面对即将告别的纷繁世界,一个人市如此的孤苦无助,唯一能留下的也许只有努力伸向光明的枯瘦的双手和一双充满渴求、充满眷恋、充满无助而又空洞的眼睛。
   最后一次去医院看他,是他决定离院回家的那天。我走进病房时,看到他一个人蹲坐在病床上,双腿平行地折叠在一起,肩胛愈发突兀,身后依然拖着那条连接在他腹间的皮管子,由于浮肿而显得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双脚让人的眼神无法逃避。
   看到我去了,他也许知道是我去了,试图努力地回过头看我一眼,却始终没转过来,眼睛无神又绝望地望着墙壁,我的心陡然酸了起来,眼泪便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转。我轻声问他:“叔,打了这些天针,感觉好些了吗?”他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唉!就这样了……”接下来我不知自己再该说些什么,心里涌起无数的话,挑来拣去,每一句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面对一个生命垂危的还称不上老人的老人,我到底该说些什么呢?而我又不得不想尽一切办法去打破眼前的沉默,因为这种沉默足以让人窒息。便又问道:“叔,最近饭量好吗?”他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吃不下了……”声音像始终在嗓子眼里打旋儿。病房里不得不又一次陷入无尽的沉默。我感到眼前的这位老人在一步步后退,在一步步远我而去我伸出双臂想尽力抓住他即将远逝的衣角,却又什么也抓不到,留下的只有他枯瘦的身影贴在楼避间,被风一吹,有些恍恍惚惚。
   回头望望窗外,季节已进深冬,一场雪过后,除了在不为人知悄然更替的松柏还稍露一抹墨绿之外,世界除了苍白,就是枯黄。窗台上的浮雪随风轻飘旋起,毫无方向地沉入到不知名的楼角,瞬忽间便失去了踪迹。闭上眼睛,脑海浮现的除了他因病而愈加瘦弱的双肩、突起而陷落的脸颊、失神而无助的双眼,便是他因输液而留下斑斑血迹的双手、因病卧在床而无暇清洗的唇角和依旧平行折叠的双腿……我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只有无尽的黑暗,而在此时此刻,我却又显得那么的无能为力,眼看着自己的亲友就这么一步步离我而去渐渐消逝在茫茫人海,我又该做些什么?又能够做些什么呢?
   晚上临睡之时,儿子居然小大人似的与我聊起有关“生命”的话题,有板有眼地一连串问我“人为什么会死?”“人什么时候会死?”“人死了还会疼吗?”“人死了又会去哪儿?”……看到他严肃认真得有些眼泪汪汪,竟不知如何回答他这些问题,尽管我知道他之所以问起这些,是因为看了《暮光之城?破晓(上)》中的有关生育的情节而刺激了他。但他毕竟才五岁有余,如此的年纪竟问起如此的问题,让我的心怎能不受到震撼?儿子看到我愣神,便又天真地问我:“爸爸,人怎么样才不会死?”这一次,我不得不认真又应付地回答:“每个人到了一定时候都会死去,只有更好地吃饭、学习、休息,好好地保护自己的身体才会最大可能地延长自己的生命。”儿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爸爸,你要记得明天给我多留些拼音和算术的题让我做,我要好好学习。”还没等我答应,接着又说:“大家都不要再说话了,早点睡觉吧。”听到这些,我看着儿子闭上眼睛假装熟睡的稚嫩的小脸蛋儿,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动,又有种说不出的疼痛。
   严格来讲,出生就意味着要悄然等候死亡。每个人的一生都在拼命挣扎着,虽然不一定说得清自己到底在挣扎什么,或者是挣扎到了什么,而在生命弥留之际,对生命的渴求和眷恋都显得是那么的真切和直白。
   存在就好!活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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