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好

摘要：世上的人千万种，世上活法万千种。细思量，她的心态、为人、处事、育儿……其实，还真的都“蛮好”！
　　 前言：
　　 蛮好比“很好”略微差一点点，比“好”略微好一点点。好得冒出一点点尖，刚出苞的芽一般，短短、嫩嫩、细细，不认真瞧，发现不了。细一瞧，觉得还不错，纤纤细细也美好。这，大概就是“蛮好”的境界。
　　
　　 1.
　　 她有一口头禅——“蛮好”。
　　 好端端的长寿花，枝叶饱满，她却拿着剪子“咔嚓”“咔嚓”修剪，一根根枝条从剪子的下方坠落纷纷，我看了直嚷心疼。她却不，轻描淡写地说，太繁密了，清清爽爽，不是蛮好的吗？
　　 好好的一盆花，她给剃成“秃子”似的，却理直气壮地说“蛮好”。我是不信的，撇了撇嘴，捡起满地枝叶，一脸舍不得。
　　 舍不得，舍不得，有舍才有得，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她仿佛透穿我的心思，一句话远远飘来，穿过一排的花花草草，清淡如茶。
　　 说也奇怪，一星期后，那盆修剪过的长寿花，抽枝长叶，疯了一般，冒也冒不完，止也止不住，油汪汪、绿碧碧，让人看了又看。
　　 怎么会这样？我瞠目结舌，捧着浓绿如泉的“长寿花”，觉得这不仅仅是“蛮好”，而是非常好。她呢，照例处变不惊，一把剪子在一排的花草里轻轻飞舞，仿若武侠小说中舞剑的高手，“剑”气所到之处，叶落花飞。
　　 而那一长廊的花草，在她剪子的“伺候”之下，越发翠绿浓郁、亭亭玉立。一排排绿色的小脸庞，蹿出或粉或黄的花朵，让我不禁以为，这长廊是不是驻足春天，四季不走？
　　 而她呢？永远无波无澜，去枝、浇水、换盆，念念叨叨一个词：蛮好，蛮好。
　　
　　 2.
　　 她有个女儿，今年念高三。
　　 放榜的那天下午，她一朵云似的飘来飘去，清闲自在得很。我看着着急，忍不住提醒，去查查分数吧，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就沉得住气？
　　 她呢？瞥了我一眼，“嘁”的一声，眼皮子也不抬，一伸手，几片蟹爪兰的烂叶扯下来，“噗”的一声，扔得老远。
　　 我是不会去查的，这是她自己的事，该着急，还是该庆幸，都是她自己应该经历的。越俎代庖，未必就好。何况，我从来不晓得她的准考证号码？怎么查？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堵得我哑口无言。
　　 在这个独生子女“横行”的中国时代，她这个妈妈怎么就不懂随大流？
　　 家有高三娃，她不操心女儿的成绩，只操心女儿是否快乐，她经常对女儿说的几句话便是：睡得好吗？吃得香吗？努力了就好，开心点噢！她女儿偶尔也露出一副勤勉上进的样子，她就劝阻：别太累，作业永远做不完，该吃吃，该喝喝，身体要紧！
　　 你听听，这是一个高三妈妈该对孩子说的话吗？我每每听不下去，就嘲讽，可惜了娃儿她爸清华研究生的好基因，碰上你这样的妈，生生浪费那么好的遗传……末了，长叹一声，甚有暴殄天物之觉。
　　 她呢？不会听我的，谁的话也不听，爱的尺子在心里，该咋衡量照样咋衡量。
　　 要清华北大干嘛？孩子情商高，身心快乐，成绩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不是蛮好的？
　　 一句“蛮好”噎得我哑口无言。
　　 说话间，她的女儿打来电话，大呼小叫：妈妈，二本线高出六七十分。
　　 她乐了！朝着电话喊，蛮好！想想还不足以表达“蛮好”的喜悦，甚而发微信广而告之。
　　 他老公见了，忍不住劝，咱就考个二本，你也好意思这么高调？
　　 她把头一仰，手一挥，乐呵呵地说，蛮好的，比预期要好，该庆贺！二本里面可以选好的学校，要庆贺！
　　 她老公听她这么一说，抚额大笑，豁然赞同。
　　 “蛮好”也是好，世上状元有几个，每个人都要求“很好”，剩下的人难不成不要活了？非也，非也。我仿佛看见她咬文嚼字摇头晃脑的样子，不禁“扑哧”一声笑。
　　 期末将近，学校工作忙，再忙，我也不忘打趣她。
　　 女儿即将读大学，有个人要成“空巢老人”了，我窃笑。
　　 她自信满满，拿着手机对我摇了摇，炫耀道：我的女儿一天三个电话，你信也不信？
　　 我是相信的，因了她的“不求上进”，初中、高中的这六年，无形之中为女儿减少“应试教育”的荼毒。她女儿非常依恋这个母亲，她们是亲密的战友、无话不说的闺蜜。
　　 这就是我的长远投资，和女儿处好关系，以后老了，她疼我，这不是蛮好的？她笑得一脸“奸诈”，得意之状仿若小孩。
　　 那日，午睡，她女儿又给她发微信了，滴滴两声，两个字抵达手机屏幕——“晚安”。
　　 她忍不住笑，这孩子真有意思，不管我什么时候睡都说晚安，奇怪得要命。
　　 我说，你知道晚安的拼音吗？“wan,an”，它是——“我爱你，爱你”，这句话的首字母。
　　 她愣住了，紧紧地握着手机，一丝笑意不易觉察地爬上脸庞，一句轻轻的“蛮好”，落入夏日的凉风，仿若一朵早开的莲。
　　 听闻，高考结束后，她的女儿曾和同学结伴去旅游。一路之上，结识朋友、寻找旅店、算计开销、寻找帮助……小小的人儿，离开校园，如鱼得水，人精一个，情商好得不得了。
　　 她咧嘴笑，一脸陶醉，说，女儿随我，精明又能干，到哪都不用愁，蛮好！
　　
　　 3.
　　 我这人心思重，哪怕一点点风吹草动豌豆大的小事，也能闹个失眠。学生、家长、亲人，心上挤满人，哪一个不遂心都会扯起情绪起起伏伏状如波浪，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大大小小的事件中怦怦急促，甚而，胸口隐隐作痛。一个又一个的夜晚，辗转反侧，处处都是“放不下”与“太在意”。想想真是矫情，归根结底，内心深处，凡事要求“很好”所致。
　　 我常常拿着自己芝麻绿豆大的小事找她诉苦，摆出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她往往才听半句，就抢白：你这算个啥事？比针尖还小，你想它做啥？理它做啥？不相干的人，在意他干啥？女儿听话，学生能干，生活不是蛮好？
　　 蛮好，蛮好。我忽然羡慕她，她的风轻云淡、万事看开，竟是豁达潇洒的不染世俗。或许，蛮好，亦是一句佛家禅语，心平气和之人才能参透？
　　 那日，女儿考试得了98分，一脸惋惜地说：妈妈，如果不粗心，我是可以得满分的。
　　 我居然脱口而出：蛮好，蛮好！
　　 呀，这是“近墨者黑”的效果吗？
　　 我莞尔一笑，说，若真的能“近墨者黑”，那也是因为寻得了生活的真谛，世间万事，得失相依，此时失，彼时得，眼睛看得到的“失”，或许在不久将以更大的“得”转换而来。心平气和地面对当下，不是蛮好的吗？
　　
　　 后记：
　　 当我用手机按下这篇字的时候，我在“新东方”培训班的走廊里等丫头英语课放学。身侧，一个母亲气急败坏地教训儿子背单词不熟练，小小的男孩一边哭一边念，一边吸着鼻涕，一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字，年轻母亲尖锐的批评、怒吼、不甘、愤懑夹杂期间，忽高忽低的怒斥，让人一惊一乍的。
　　 细瞧那小小的孩子，应该还未上小学，她的母亲已然迫不及待地将他往“很好”的标准上强按。无辜的哭声，阵阵响起，心里一阵悲凉。多年以前，我的面目与这个母亲何其相似。其实，这个男孩“蛮好”，眉眼清秀，机灵可爱，若是离了那本英语教材，定是天真又活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