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

1．缉拿鸟鸣
　　
　　 在黑夜里，滤去前一天避之不及的
　　 浑浊，迎接清晨的眸子，蹲在草叶上
　　 颤动，世界以优雅的方式打开，清晨
　　 少女般颤动，醒来的鸟翅上，岁月的丝缕
　　 是吉祥鸟五彩的绶带
　　
　　 身体里，一颗鸟鸣的种子被瞬间
　　 唤醒，如一股走火入魔乱窜的丹田气
　　 一只夏天里的鸟，用它黄色的嫩嘴丫
　　 啄击着我这轻薄的蛋壳，而它唱给春天的
　　 情歌，终绕不过我多情的发丝
　　 和冰冷的唇
　　
　　 与生俱来的忧郁，每天夜里如约而至，鸟鸣
　　 被老中医切脉的手，钉牢在处方上
　　 黑夜隐去归途，一页纯洁的白纸为之羞涩，做法之人
　　 难以将藏在童年伤口里的一只鸟
　　 缉拿归案，此时时光之门转动，轰然有声
　　
　　 2．旧草房
　　
　　 被风雨剥蚀了青涩，四面漏风的
　　 中年，便成了一座移动的
　　 旧草房，患得患失的花鼠，在墙角
　　 撑起一把红伞，遮挡那些偷窥的蚊虫
　　 和不请自来的尘埃
　　
　　 安坐于内的心，有徜徉于十里芰荷香
　　 破旧的蒲团，谁能参透难解的
　　 禅悟，一支藏香被一豆萤火拂过，袅娜中
　　 一朵幽莲的梦，穿越时空打开，而这时
　　 足音和叩门声由远而近，同时响起
　　
　　 被月光俘获的人，是一只暗哑的鸟
　　 为心所役，解不开风无形的绳索
　　 当一粒菩提子苹果般，降落的时候
　　 楚歌响起，一个人和月亮的距离
　　 越来越近了
　　
　　 3．路的尽头
　　
　　 每一条道路的尽头，都被一块
　　 沉重的石头拴着，路上的人无论
　　 在哪里生根，开花，结果
　　 都会有一条丝带，牵着脚踝
　　 走在路上的人，和一路的风景
　　 势不两立
　　
　　 每一条路，都是一道河床
　　 天下的熙熙攘攘，白发渔樵的一壶浊酒
　　 皆是滚滚波涛的同义词，岁月荏苒
　　 水中的鱼或顺流而下，或演绎龙门惨烈
　　 血色的鳞片，暗淡的眸子，隐于荒草
　　
　　 而那些漂泊异乡的人，有着
　　 不可捉摸的心思，他们在头顶的星空
　　 和往日的烛火间，举棋不定
　　 折叠路，或者折叠自己，对他们来说有着
　　 不同的涵义，而路的尽头，一块石头的冷暖
　　 总是牵动着千万颗心
　　
　　 4．赴约的秋叶
　　
　　 多次轮回之后，仍是一片空抱枝头的
　　 叶子，没有丰满的香甜，也没有
　　 咿咿呀呀的身段，而藏在泥土中的
　　 海誓山盟，早已错过了唯一的
　　 春天，一片普通的叶子，有着
　　 世人不能承受之轻
　　
　　 远处的黄色，也许正蛊惑着尖叫的
　　 耳朵，寒号鸟躲在骨缝里，长鸣不衰
　　 薰衣草打开身体的秘密，恰如一个
　　 多愁善感的少女，而一片来日不多的
　　 叶子，正在思考着生命的，归期
　　
　　 所有的跌落，不会全部粉身碎骨，所有的
　　 胸口，不会都凉如昨夜寂寞的烟花
　　 而这一场在春天里便已注定结局的预约
　　 将会在一个夜里，开出瞬间的绚丽
　　 你不会看到一片赴约的落叶
　　 最后的舞姿
　　
　　 5．斑驳的门
　　
　　 那扇斑驳的木门上，会留下
　　 童年时垂涎的大苹果，残留的
　　 绿色油漆，会从木纹的缝隙里挤出
　　 水果糖的味道，而一只作为标本的蝴蝶
　　 躲在时光深处悠闲地，自我欣赏
　　
　　 木门背后，轻轻地掩着父亲的村庄
　　 掩着一只老牛干瘪疲惫的身子，和烤玉米的
　　 甜香，而夕阳下的一缕炊烟，正无声地和
　　 觅食的蝙蝠，捉着迷藏
　　
　　 我知道木门的背后会灼痛目光，那里有我一生
　　 跨不过去的脊梁，我知道我聊以自慰的所有文字
　　 都抵不过一碗红红的高粱酒的，醇香
　　 总有一天，我要化身一只虔诚的羊，穿过那扇斑驳的木门
　　 穿过缝补记忆的针眼，取出门后的纸梯子
　　 架在归途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