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面前，把身子骨放倒

一、醉回酒乡
　　
　　 去时，我沿着神话传说
　　 把自己浸泡在这杯盏中的明月里
　　 透明的水一层一层侵入内心
　　 渗透我们年久失修的城池
　　 析出隐秘摆放到月光台阶上晾晒
　　 过滤，漂白，或者自疗
　　 逼出那些藏匿阴影里的污垢、黑斑
　　 逼出隐痛，逼出一些难言之隐
　　 把纯洁无暇扛回我失陷的城楼
　　
　　 透明的那些纯净的液体
　　 一丝一丝流过额头、胸膛
　　 流过小腿和脚趾，流过
　　 我们水晶建造的房子
　　 此时，它把心掏出来装进黑陶
　　 把世界和孤独锁进抽屉
　　 紧盯我日渐醇美的时光
　　
　　
　　 二、秋风起
　　
　　 生活日渐肥腴，清风
　　 日益消瘦，天气已经寒了很久
　　 这时候，就应该燃一堆火，应该
　　 饮下一杯刺喉的烈酒，暖暖身子
　　 暖暖日子的凉寒
　　
　　 秋风起，我打着寒颤站立古堡
　　 看城头谁的鼾声响起，谁靠在墙角
　　 打盹，谁远来的马蹄惊扰了千年的梦
　　 谁在磨刀霍霍，期望运酒的马车
　　 谁靠着煨酒的炉火，看阴影里
　　 慢述家书的疲惫乡音，谁
　　 写下了一首唐诗
　　
　　 饮下吧，饮下这一杯陈郁之水
　　 在落叶路口看守望的妇人
　　 一边咳嗽，一边裹紧了罗裙
　　 看游侠路过的目光，透过千里尘烟
　　 打湿了一弄长衫，孩子种的高粱葫芦
　　 在似水流年的烟云里正萃取出水
　　 结晶出满腔的辛辣，或者别的什么
　　 自始而终向上的姿态
　　
　　
　　 三、在酒面前，把身子骨放倒
　　
　　 走进远古的时候，装酒的陶器还在
　　 骨头、流水、高粱和稻谷还在
　　 广场上的一些灰烬也还在
　　 旧房子里的灶塘像杯盏间的英雄
　　 将往事一一摊开
　　
　　 流离的风及时吹起来，吹瘦了骨骼
　　 雏菊，吹走了谷物一些愈演愈烈的醉意
　　 这时候我把自己打开，想当然的
　　 像打开一坛陈年老酒
　　 拧开内心，将孤独流放
　　
　　 日子如陶器，被高高捧过了头顶
　　 我就把谷物献出来，把卑微的心
　　 掏出来，捧上黑陶清瘦的骨头
　　 捧上丰富贫瘠的过往经年
　　 萃取出水，把明月印在了碗里
　　
　　 月光浸透郁香的时候，谁内心的秘密
　　 被一一刨开，放逐在地。在酒面前
　　 把身子骨放倒，十指向前，手心向下
　　 把自己平展的额头，像纸一样
　　 铺到脚下的黑泥上。安心睡去
　　
　　
　　 四、我独自到来，秋风正吹
　　
　　 有一些日子了，那些东西
　　 正渐渐远离我们平凡的生活
　　 逃离我们寂寞的内心，隐匿山林
　　 譬如田野上的童谣、狗尾巴草
　　 雏菊、小碎花，譬如我们
　　 内心充满热情的红高粱
　　
　　 这时候，我独自到来
　　 秋风正吹，红叶开满了山梁
　　 村头的酒馆里，炉火正旺
　　 我劈好松木，一根一根
　　 将之投进了激烈的生活
　　
　　 当然，我不是为他们而来
　　 多少年，我沉浸酒肆
　　 与猿猴，仪狄和少康举杯邀月
　　 把孤独摁进酒缸，把内心装进土陶
　　 像窖藏女儿红一样埋进了黑泥
　　 然后把丰富的内心扎成旗帜
　　 让杯盏运来，不远千里
　　 装扮我迎亲的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