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鸡去哪儿了

一
　　 李阿婆紧锁的眉头硬是挤出了个“川”字。她坐在吱吱作响的马扎凳上，十指交叉搁在并拢的双膝上，叹气声一声接着一声：“烧鸡能去哪了呢？”
　　 李阿婆记得烧鸡是她亲自放进冰箱的，她甚至非常清楚地记得当时怕烧鸡太油腻，还特意套上了一个红色的塑料袋。这几天一直都在，今天也没有见谁吃，这怎么就突然找不见了呢？
　　 李阿婆不死心，又慢慢起身缓缓走到冰箱跟前，一层一层去查看，不放过任何一丝空隙。哪怕是两个馒头之间，她也要拿起一个，看看下边是否隐藏着那只烧鸡。冷藏柜检查完毕——依然没有。
　　 接着又去检查冷冻柜。冷冻柜中冒出来的寒气，使她的手指变得很冰凉。短暂的停顿后，她又继续翻找，直到在冰箱最下层看到一个一模一样的红塑料袋时，她才松了一口气。可那袋子似乎已冻僵，被卡在了那里。她干脆把冰箱门开到最大幅度，然后又慢悠悠地坐到马扎凳子上，双眼紧盯着冰箱门，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静静地等待冰冻消融。
　　 没过一会，李阿婆就急切地走到冰箱跟前，扒开袋子一看，顿时傻了眼！红色塑料袋里装的压根儿就不是什么烧鸡，而是两节猪大骨。李阿婆刚刚舒展的眉头又挤在一起！她愣愣地盯着白花花的猪大骨，冒着的寒气从手中一直凉到心底。然后嘟囔着极不情愿地把猪骨头塞进冰箱，重重地关上冰箱门。
　　 “烧鸡去哪了呢？”她嘟囔着，右手扶着冰箱，左手叉腰陷入片刻沉思。此时，大孙子进来了。“磊啊，你见冰箱里我放的那只烧鸡了没？”
　　 “知道啊，那天不就在冷冻那一层，用红塑料袋包裹着的吗？”
　　 李阿婆心里得到一丝宽慰，确定自己没有记错：“对，对，就是那里。可我现在找不到了，你快来帮我找找。”
　　 小磊也像李阿婆刚才那样，把冰箱彻底翻找了一遍，但还是没能找到烧鸡。
　　 “没有啊，奶奶，是不是你已经吃了，忘记了？”磊说。
　　 “没有，没有！我记得清楚的很，就放在这里，绝对没有吃。”李阿婆态度很坚决，那股认真劲儿绝不亚于侦探对于真相的判决。
　　 “我再去其它地方找找。”磊说着就从厨房溜了出来，似乎是不想听那没完没了的絮叨。
　　 李阿婆紧跟着也从厨房出来，背着手，摇晃着身子慢吞吞地走回自己的西厢房，也就是这个家里的一个偏房。她用双手撑在身子两边，满怀心事地坐在床沿，开始细想着整个事情的前前后后。
　　
　　 二
　　 整个院子就大儿子一家和小儿子一家，再加李阿婆。大儿子长年在外，家里就剩大儿媳和大孙子。大儿媳那可是嘴上不饶人的主儿，时不时还和李阿婆顶撞上几句，大儿子不在家，也就没人管束她。平日里，她总看李阿婆不顺眼，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虽然在逢年过节时，她也总给李阿婆买这买那，但李阿婆就是不喜欢这个大大咧咧的媳妇，嫌她泼辣，不像小儿媳那样乖巧温顺。
　　 小儿媳妇很会来事，左一个妈长，又一个妈短的，从不当面顶撞自己。所以，人前，李阿婆总是把小儿媳挂在嘴边，夸她这也好，那也好。大儿媳就算看不惯，也只能在心中愤愤不平罢了，谁让她不会讨得李阿婆欢心呢。为此，李阿婆和大儿媳之间，总有种说不上来的结，始终搁在那儿。想到这里，李阿婆狠狠捶了一下床：“肯定是老大媳妇拿去偷吃了，这样下去还了得！”
　　 李阿婆越想越来气：“好你个老大媳妇，儿子不在家，你竟欺负到老太婆的头上了！我倒要看看，你是有三十六计，还是有七十二般的变化。”李阿婆再也坐不住了，就要起身去老大媳妇房里搜寻“证据”。
　　 “奶奶，我妈炖了鸡，叫你过去一起吃哩。”大孙子小磊一进门，就急忙扶起李阿婆往外走。
　　 “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捉贼呢！你可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李阿婆在心里默默念叨。脚下也就加快了速度。
　　 还没进到房间，炖鸡用的那些香料的味道就直扑鼻腔，李阿婆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好你个鬼媳妇，你以为放的调料重了，就能瞒得住我么？”没等李阿婆落座，老大媳妇就摆好碗筷，将一锅炖好的鸡块端上了桌。由于李阿婆那只是整鸡，现在躺在锅里的是鸡块，就算事实是那样，也不好言说。此时的李阿婆，只得将一肚子的话憋在心里。她还没有忘记，自己是个长辈，这种手里没把柄的事，她嘴上还是把得住门儿的。她老老实实坐在那，接过老大媳妇递过来的半碗鸡肉。
　　 “妈，快点吃吧，不够，你再去盛点哈。你岁数大了，也不敢让你吃太多的肉，万一吃坏了肚子，就不好办了。”老大媳妇满脸堆满了笑容。
　　 “你是盼着我不好还是咋滴啊？”李阿婆本来就生着气，听她这么一说，就来了股邪劲儿。
　　 大儿媳妇不敢再言语什么，只顾低着头吃着碗里剩下的几块鸡肉和土豆。
　　 李阿婆不等吃完碗中的鸡块，就又起身去捞了比之前更多的一碗。直到胃里再也装不下一块鸡肉，李阿婆才略带满足地伸出舌头，舔了舔沾满是油的嘴唇，然后背着手从大儿媳房里理直气壮地走出来。
　　 肚子喂饱了，气自然也就消了。
　　
　　 三
　　 一转眼，天黑了。
　　 李阿婆上床歇息了，至于那只烧鸡是否就是自己中午吃的那只，她似乎已经漠不关心，吃到肚子里的才最实在，也就不再去管是哪只了。或者，她已经忘记了那只烧鸡跑到哪儿去了。睡了不大一会，李阿婆的肚子就开始咕噜咕噜地响。接着，这种声响就越来越大……
　　 这下可坏了！多半是中午吃鸡肉吃多了，可能要腹泻。
　　 “鬼儿媳啊，你这个乌鸦嘴！”李阿婆一边在心里骂着，一边赶紧胡乱披上衣服就往门外去上厕所。
　　 等她从厕所出来时，看见小儿媳那边的灯还亮着。肚子有些微痛的她，就寻思着过去看看小儿媳那有没有止腹泻的药。李阿婆的脚步很轻，她不想惊扰到谁。就在她将要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她听到了里面的说话声：
　　 “飞扬，你说妈这每个月的退休金也就那么一丁点，还得我每天堆着一脸笑给她，我累不累啊？”
　　 “媳妇，你傻啊！妈现在心向着你，大嫂那是费力不讨好，买这买那还惹老太太生气，你多会来事啊，把老太太哄得一愣一愣的。”
　　 “说的也是哦，要不然老太太也不会把她的银行卡交给我保管。对了，老公，我有点饿了，你把烧鸡拿出来，咱俩喝一杯咋样？”
　　 李阿婆趴在门缝使劲向里瞅，这次她看清了，小儿子手里拿的正是一个鼓鼓的大红色的塑料袋子。门缝里，隐约还能闻到飘出来烧鸡的香味。
　　 李阿婆朝大儿媳的屋子看了看，突然，腹中又一阵轰隆隆的响声。这次，她感觉到了腹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