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情匠意荡海歌

岱山的“群岛诗群”现象是一个奇迹，这个奇迹的持续发展，离不开一批热爱文学、忠诚文学的热心人、痴心人，李国平可以说是其中的一个杰出代表。他对文学的挚爱，他对“群岛诗群”活动的热情，他的特有的组织与活动的能力，是了解“群岛诗群”的朋友所有目共睹的。然而如果没有他的特有的诗歌创作的成就，他的那些能力也就失去了凭借，失去了基础。所以他一直来挚爱着文学，持之以恒地创作诗歌，歌唱大海和生活，展示希望与未来，表达群岛人的思虑与奋发，呈示海之子的赤诚和激情，收获颇丰。十几年来，已有三四百首诗在《上海文学》、《萌芽》、《诗歌报》、香港的《诗双月报》、《东海》等报刊杂志发表。现在他精选了部分诗歌结集，这是他对自己创造的一个小结，是前期辛勤耕耘的结晶，是后期开拓创新的一个起点。我有幸先睹为快，并乘兴聊作粗略的评说。
　　
　　 一
　　 奔腾激荡的大海传递给了国平奔放的豪情、不折的意志、一往无前的力度，所以，他总是热情乐观的。面对生活的艰辛，他以积极的入世的态度去奋斗，面对现实的挫折，他以坚强的毅力去奋发，面对岛屿的孤独他以激扬的意志去突破。这种生活理念，形成了他的是的一种特殊的感情基调，就是沉郁之中激扬赤诚，沉重之间体现放达。国平的人生经历和内心世界世界是复杂的，他以一个诗人特有的善良和敏感去体验生活，感悟人生；以多思善感的心灵触摸自然，透视生存的时空；他崇尚理性和感觉，他的诗无论是描摹景物，还是抒写心灵，咀嚼历史，还是漫步人生，始终用怀疑和探索的目光观照一切；沉郁和沉重就是对生活环境、生存形态、外界现实观照的反思与焦虑，是现实与理想矛盾的一种心理状态。一个切近生活、正视现实而有着强烈追求的人必然对生活有一种忧患意识。
　　 作为群岛诗人，对故乡深深的情结，自然表现在对故乡景物的歌唱上，如第一辑“蓝色盆地的交响”，描绘了“蓬莱十景”景观和作者的感触，与第二辑“夜泊水村的黑白照”中的大部分诗，以及《采茶舞曲》、《一剪梅》、《跑马溜溜的山上》等诗虽明朗轻快、舒畅亮丽，体现着他的乐观的快乐的本质个性。但也有着理想与现实碰撞时，迸发出的忧虑、疑惑、不满和种种感伤的情绪，而其他几辑沉郁和沉重气氛就相应浓了。但他的诗，沉郁却不消沉，沉重却不消极，而是在沉郁的气氛中、沉重的情绪里闪亮着激昂，张扬着奋发，体现着经磨历劫而矢志不渝地追求。
　　 从表现“岛屿意识”的内容看，对岱山蓬莱十景描写的《蓝色盆地的交响》，就隐约着这种岛屿生存的种种忧虑：“一次多么疼痛的航行/都会扰紧另一种生命/的朝向”（《竹屿怒涛》）“在风向偏西的高度/让景色退到生命之外”（《石壁残照》）等等，正是诗人内心思虑、困惑中对生存的返照。而《永远的赶海人》可以说是一典型，盘旋着沉重的气氛，一种孤独感忧患感伴着无奈弥漫在诗的字里行间，“或许我们还能承受时间的摆布/一支桨遍体鳞伤得多么沉重”，“被修饰的经历没有退路”，然而在这样艰难这样无奈情态中，这样沉郁气氛中，却依然升腾着一种生生不息的顽强生存意念，“这水一划而逝/这船临风而动/我们是以怎样的姿态/目击着船的灵性已漫透家园”，临风而动，进击似船，在那种沉郁之中升腾起的这种激昂、这种不屈便更有一种真切而强烈的震撼力，给人以岛屿生存的勇气和力量。
　　 这样的沉郁与激昂的交融，可以说是国平诗歌内涵的主旋律。《哭砂》的沉痛，《原野牧歌》的悲怆，《内水》的艰辛，《空巷》的伤感，《一个人走在长夜》的迷茫，各首诗有着不同的沉郁氛围。然而，不管营造的是什么情态的沉郁和沉重的氛围，都依然透着奋进的意志、追求的希望和坚强的力量。“我没有忘记船的使命/虽然风暴时常震碎我怀中的罗盘/把手伸向愿望从来很自由”，一种顽强，一种艰险中不忘使命的意志，在沉痛之时、悲怆之间、迷惘之刻、感伤之际，反而衬托得更为感人。
　　 从而可见，作为“群岛诗群”的核心人物之一，在展示岛人的孤独感、忧患感、生命无常的动荡感和生生不息的奋斗感时，国平更注重两者的对衬渗透交融。从而使悲壮性的美感与豪壮性的情感在对衬中达成和谐的融汇，于是，他的诗就涌动一种直逼心性的震撼力。而这种意蕴呈示的内涵又在他营造的特有的朦胧的诗歌意境中，升华为一个特有的张力高度。
　　
　　 二
　　 无疑，在表现的样式上，国平体现了现代性和前卫性。朦胧而诡谲，复沓而奇彩，是国平诗的重要艺术表现特色。初读往往有难以触摸的感觉，如果进入其中，把细节与整体综合起来品读，就会感到正是这种朦胧复沓使其诗意廓大而深刻。自然国平营造这种朦胧情景的手法是多姿多彩，但从本诗集看主要是四种魔法。
　　 一是诗中不时交织着强烈的却被打乱的自我情绪，有一种朦胧扑朔的感觉，从而形成思想视角的多维性。读国平的任何一首诗，都会感受到诗中的自我情绪，就是《白峰积雪》这样比较爽朗的写景诗作。也流动着起伏不停地情绪：“而白峰纯洁得令人默默流泪/回想起生命的每个细节/都骚动着雪花的语言/阳光的利爪始终无法解冻/一条楚河”。正在流泪回想之间，思绪忽而跳到现实阳光下的雪峰，眼前却展现历史分界的楚河，于是个人情绪与现实的描绘和历史的情景交错，洞开了思维空间，扩展了诗句容量。至于如《与孤客卢梭散步》《把手伸进午夜》《歌手》《梦幻者》等，诗人个人的情绪就更加浓烈，诗的朦胧色彩也更加浓烈，而诗的意蕴就相应丰富了。
　　 二是诗句的跳跃性和节奏的大跨度。跳跃性是诗的一大特点。而国平诗的跳跃性往往呈现大跨度的节奏，诗句之间的内容似乎有一种切割断裂，从而形成内容连接的空白。而这种空白留下了拓展的空间，在一种似断似续的朦胧中，给人以扩想的余地，从而丰富诗的意蕴。如“沉默的钟声/冲破岁月/被贯穿的物质/已经忘记行走的方向”（《午夜的钟声》）“一个空间是一瓣隐藏的寓言/快教孩子们用灵魂讲述/门里门外/起点总是瞬间或者永远”（《空房》）这些诗段的第二句与第三句之间有着极大的跳跃，似乎两者缺少联系，然而仔细体味，整体感受，又觉有这之间的间隔，很多东西可以填补，可以丰富，一展开联想，这断裂之间似乎就有着朦胧的可续性。《水是最好的》、《《作为一棵树的形象》《空巷》等均可品味这种技法所产生的丰富意蕴。
　　 三是多个零碎意象复沓叠交形成共同表意性。意象是诗歌表达意蕴的重要载体。国平借鉴中外著名诗人意象复沓叠交运用的技巧，使之成为具有自己特点的一种几句表意的手段。而他的意象的本体似乎比较零碎和芜杂，似乎有些毫无联系，但化为意象后，奇妙地组合成一串诗句，却产生了别有意味的朦胧意蕴。如《高原之旅》“淡去的蹄声/剪碎你夜半挂在弦上的眺望/地平线无法淹没之时/生命之约远在空穹/唢呐曳不回十二道/激越的云雨/阳光下遍地闪烁的瓦罐/等待汲水的人/在绿荫灿然中/倾听石头裂为幸福的碎片/足够滋润我爱情的内核/找不出失眠的鹰……”这里蹄声、生命之约、唢呐、云雨、瓦罐、石头碎片、鹰这些零碎的物象复沓串连在一起，有些看似没有联系，但细细读来，其实这样既艺术地展示高原的雄浑险峻之景，又表现了作者艰辛、迷惘、希望、努力等复杂的心绪。国平的大多数诗都有这样的特点，可见这是国平诗作的一项特长。我们把这些零碎的意象贯穿起来整体解读时，我们也便走进了他的诗境，也便能感受其中独特的朦胧而廓大的美意。
　　 四是单体物象的多向性意象。国平在意象的选择上，在多个零碎意象的叠交表意的同时，却又有一个特殊的意象，在很多诗中出现，这就是——鸟。你看那迷途的候鸟，掉队的雨燕，幸福的水鸟或是被灯光温润的水鸟，临风的乳燕，排翅而飞的鸟群，历经滋养的鸽子……不去说那首为鸟讴歌的《鸟群》，不少诗里就是直接以鸟为意象表意，还有的诗则以与鸟相关的形象为意象。总之，国平的诗中常常飞翔着鸟儿。鸟，本是一个平常的意象，然而国平却赋予它们多向的涵义。那些鸟儿有的冲击长空，有的追求自由，有的饱经风霜，有的遭遇坎坷，有的固守一隅，有的孤独彷徨……不同的形态，蕴含着不同的意义
　　 于是，这个单体的“鸟”便有了多向的含义，在诗中就显示了不清晰的朦胧多重的美感。
　　 当然，国平的诗运用的手法是多样的，这多样的手法营造了诗的朦胧意境，而这种意境又增加了诗的容量，扩充了单纯文字的含义，廓大了整体诗的意蕴。如《作为一棵树的形象》这首诗，综合运用上面这些手法，诗中既揭示了“好大一棵树”的历史沧桑，更展示了人生的艰辛经历与希望，也包含着个人体念与情绪，还起伏着瞬间的心绪波动。从个体到总体，乃至整个历史，都被包孕其中，使诗歌留下了较大的思维空间。
　　 岁月向前，而国平的热心和热情依然，达观与开朗依然，敏捷和勤快依然，他的青春的情感长存；而他的诗作也因此而喷发，因此而丰收，因此而结晶成他宝贵的人生财富。
　　 赤诚匠意荡海歌，他的歌一定会更加激越昂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