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丰碑
作者: 王友明
时间: 2016-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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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事起,我就非常崇敬大舅父和二舅父,潜意识里,大舅父和二舅父就是一座丰碑,心中一座永远高耸的丰碑! 小时候,我经常听父亲说,还是在大舅父当营教导员的时候
摘要:记事起,我就非常崇敬大舅父和二舅父,潜意识里,大舅父和二舅父就是一座丰碑,心中一座永远高耸的丰碑!
记事起,我就非常崇敬大舅父和二舅父,潜意识里,大舅父和二舅父就是一座丰碑,心中一座永远高耸的丰碑!
小时候,我经常听父亲说,还是在大舅父当营教导员的时候,在一次非常壮烈的战斗中,有一个连队打仗到最后仅仅剩下几个人。大舅父怀着抱效祖国的坚强意志,咽下所有的愤怒,化悲痛为力量,遵照上级的指示,不仅重新补充起那个连队,而且也补充了整个营,又奔赴杀敌战场。我特别爱听有关大舅父的英雄事迹,那些故事均在我的心灵深处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只要有人一提起大舅父,我就感到特别骄傲和自豪。
大舅父名叫侯修忠(曾用名侯发禄),河北省临西县下堡寺镇侯庄村人。读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偶尔一次,我从母亲口中得知,大舅父是个不小的官,回家探亲时,总是穿着一身绿色军装,不仅随身携带着手枪,还有警卫员跟随,可神气了。于是,我就滋生了一种渴望,渴望能见到大舅父,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记忆里,大舅父只到我家去过一次,是穿着便衣去的,也没有带手枪,更没有警卫员跟随。未能一睹大舅父的风采,我心里感到非常失望。可是,大舅父带去的大米和饼干,在那物资极度贫乏的年月里,真是稀罕物品,令我炫耀了好一阵子。长大后,我想当兵,几次给大舅父写信,请他帮忙给县武装部说一说,他每次回信总是说,你自己去争取,不要依靠别人。我当了兵,想让大舅父来部队一趟,给首长们坐坐,为日后提升打点基础,他还是那句话,不要指望别人,进步全靠自己。我入了团,写信告诉大舅父,他回信说,非常高兴。我就要入党了,提前写信告诉了大舅父,巧得很,他竟然是在通过我入党的那一天,1972年9月20日给我回的信。他说,非常高兴,要求我在成绩面前不要骄傲,继续努力,做个优秀党员。我提了干,写信告诉他,他回信依然说,非常高兴,要求我再接再厉,更上一层楼。
说老实话,起初,我对大舅父的做法还真是有些微词。大表哥侯玉珍多次告诉我说,大舅父工作特别认真负责,耿直廉洁,恪守规定,无私无畏,那可是老一辈人的传统美德啊!后来,我当了领导干部,才真正理解了大舅父的做法。1977年秋,我回家探亲时,听母亲悲痛地说,大舅父去世了,我的心隐隐作痛。
虽然事过境迁,我对一些事的记忆却没有模糊。可当我开始撰写《跟往事干杯》书稿,准备将大舅父的情况收入书中时,才发觉手中的资料不多,有必要深入了解,弄清详细情况。
2013年11月7日,回家探亲的我,专程来到大舅父的出生地侯庄村。表哥表嫂已经过世,我便找到表侄侯建华,详细了解情况。出乎我的意料,建华竟然还保存着总参工程兵部政治部撰写的《侯修忠同志生平》原件;总参工程兵部洛阳干休所,写给小舅父侯发祥的信件原件,上面盖有鲜红的印章。我如获至宝,欣喜若狂地用数码相机拍照下来,留作珍藏。
总参工程兵部政治部撰写的《侯修忠同志生平》原件,封面上方的黑框中写着“沉痛悼念侯修忠同志”9个大字,下面标注着时间“一九八六年十月”。《侯修忠同志生平》是这样写的:“原工程兵“五七”干校副政委侯修忠同志,于一九七七年十月十八日逝世,终年五十八岁。侯修忠同志一九一九年一月生于河北省临西县侯庄村一个农民家庭。 一九三九年八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并参加革命工作。在地方工作期间,历任山东省临清县委组织干事,临清县十一区委委员,八区组织委员、区委书记,县公安队政治指导员、公安员、股长、派出所所长等职。一九四六年八月,由地方转入部队工作,历任冀南军区独立四旅三营副教导员,二野十纵队二十八旅三营教导员,湖北军区独立四师民运科副科长,中南军区工程兵政治部秘书科副科长,高级工程兵学校政治部青年科长、大队副政委、二营政委,工程兵学院训练部副政委、训练部部长、政治教研室主任,工程兵“五七”干校副政委等职。侯修忠同志,是我们党的优秀党员,是我军优秀的政工干部。他一生忠于党、忠于党的无产阶级革命事业。在抗日战争暴发后,在中华民族处于生死存亡的严重关头,他毅然参加了中国共产党,投入了伟大的抗日民族战争。在艰苦恶劣的环境中,他革命立场坚定,积极发动群众,组织扩大抗日武装,与敌寇进行顽强的斗争。在解放战争中,侯修忠同志先后参加了汉阳阻击战、安阳崔桥攻坚战、邓县攻坚战、平汉线突围等主要战斗。在长期的战争岁月里,他出生入死,英勇顽强,机智果敢,出色地完成了各项任务,表现出高度的爱国热情和大无畏的革命精神。全国解放后,侯修忠同志长期从事部队院校的政治工作,他刻苦学习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 ,坚持党的教育方针,为提高教学质量和加强院校建设花费了大量的心血,做出了一定的贡献。立过功,受过奖励。在长期的革命斗争中,侯修忠同志坚决贯彻执行党的路线、方针、政策,模范遵守国家的法律法令。对党的事业忠心耿耿,敢于坚持原则,严格要求自己,勇于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他待人诚恳,耿直坦率,团结同志,联系群众。侯修忠同志工作扎实,作风正派,善于集思广益。生活俭朴,平易近人,关心部属,深受同志们的敬重和好评。侯修忠同志的一生是革命的一生,积极奋斗的一生。他虽然离开了我们,但他为之奋斗的革命精神,将永远留在我们心中。侯修忠同志永垂不朽!”
总参工程兵部洛阳干休所写给小舅父侯发祥的信是这样的:“侯发祥同志:原工程兵汲县“五七”干校副政治政委员侯修忠同志于一九七七年十月十八日逝世。根据上级有关指示和侯修忠同志遗属的要求,侯修忠同志的骨灰安放仪式,定于一九八七年三月十八日,在洛阳市烈士陵园举行。现将侯修忠同志的生平材料寄去,请收。如送花圈,请函告,我所给予代办;如来洛参加骨灰安放仪式,请提前告知。一九八七年三月五日。”
12月25日,我又从曾经跟随大舅父当兵的表侄侯建国那里,得到了1980年2月14日,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颁发的《革命军人病故证明书》。《证明书》上写道:“侯修忠同志,于一九七七年十月十八日在河南省汲县工程兵“五.七”干部学校不幸逝世,除由我军妥为安葬悼念外,特向革命家属表示慰问。望化悲痛为力量,继承先烈遗志,将革命进行到底。并请向河北省临西县革命委员会申请抚恤,享受病故军人家属优待。”左边附表编号为“军褒字001号”,级别12。据侯建国说,大舅父担任工程兵“五七”干校副政委期间,主持全面工作,行政级别12级,应为正师职。我知道,按照过去的规定,行政级别13级以上为高级干部。
那天,我查阅由梁振波主编、中共党史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共产党临西历史》第一卷,发现书中对大舅父亦有记载。我反复阅读着总参工程兵部政治部对大舅父的评价,以及《中国共产党临西历史》对大舅父的记载,回忆着存储不多却形象高大的对大舅父的印记,禁不住肃然起敬,一座丰碑巍然矗立于我的心中。
2014年12月16日,从表弟侯卫伟发过来的资料中,我又了解到:大舅父于1955年、1960年、1962年,分别被选举为长沙工程兵学院党委委员,是该院最早的党委委员之一。1955年5月,被授予中校军衔;1960年6月,晋升为上校军衔。1955年4月29日,中南军区为其荣记三等功一次;同年,获得独立自由勋章;1957年,又获得解放勋章。
大舅父一家5口,青一色的军人:舅母陈静岩, 1949年1月入伍,1950年10月,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历任第四野战军工兵四团宣传员、学员、见习文化干事,中南军区重一团供给处文化教员,高级工兵学校政治部见习教务干事,中央政法干校学员,中南政治学院民政办秘书,工程兵学院政治部宣传部图书员,工程兵五七干校图书管理员,洛阳工程兵干休所图书管理员等职。1982年8月,离休。1988年,被授予胜利勋章。1994年5月27日12时30分,因病医治无效,在河南省洛阳市逝世,享年64岁。舅母一生忠于党,忠于人民,忠于共产主义事业,经受住了十年动乱的严峻考验,忠心拥护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的路线、方针、政策,政治上自觉地与党中央保持一致。服从组织,执行部队的条令、条例和纪律,光明磊落,顾全大局,工作勤奋,廉洁奉公,作风正派,坚持正义,严以律己,生活俭朴,对子女教育要求严格,团结同志,群众关系好。离休后,仍然关心着国家的发展和部队的建设,对改革开放充满信心。在长达几年的患病期间,舅母以坚强的毅力与病魔进行顽强的斗争,表现出了一位老兵热爱生活的乐观主义者态度和无所畏惧的精神。舅母的一生是革命的一生,勤奋工作的一生,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一生,在不同部队和工作岗位上,为新中国的建立和社会主义建设以及改革开放作出了积极的贡献。
大表妹侯怒涛,1970年1月,应征入伍,在工程兵某部服役。1971年10月入党,1972年11月提干,1986年,随铁道兵集体转业至北京中国铁路建筑总公司工作。2007年5月退休;二表妹侯湘波,1969年12月,应征入伍,在某部队卫生科服役。1972年12月12日入党,1978年,退伍后在河南洛阳医专附属医院药剂科工作。后任河南科技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药剂科制剂科副主任,副主任药师职称,并具有执业药师资格,2009年4月退休。退休后被聘到洛阳中和医院药剂科,担任主任职务;表弟侯卫伟,1977年1月,应征入伍,在海军某部队服役。1979年12月入党,1981年1月,退伍后在河南洛阳银行工作。他们姐弟情深,人生途中,不论遇到什么样的艰难困苦,他们都手牵手一同承担,一起走过。
军人家庭,多么灿烂、多么响亮、多么光荣的称谓。大舅父一家5口人,尽管在军营内,担任着不同的职务,扮演着各自的角色,但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维护祖国的安全,维护军队的荣誉,为了军人的本色,而增光添彩,无怨无悔。这样的家庭,本身就是绿色铸就的丰碑,怎能不令我骄傲和自豪?!
二十年前的一个冬天,表妹侯怒涛、表弟侯卫伟,曾经到我的故乡小村看望我的母亲。姑侄相见,兴奋不已,唠不完的家常话,叙不尽的姑侄情。春节回家探亲时,母亲兴奋地对我说:“你大舅当兵在外,工作忙很少回家,你大妗子也因为工作忙没有回过家,三个孩子以前谁也没有回过家,我都不认识。这回大妮和小子来看我,别提有多高兴了。就剩下二妮没有见过了,我多想见她一面啊!”母亲说这件事时,脸上挂着幸福和喜悦的笑容。母亲还说:“姑舅亲,辈辈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姨娘亲当辈亲,死了姨娘断了亲。”我知道,母亲是多么想见到她多年未见的二侄女啊!可是,就是这么个简单的愿望,直到母亲去世也未能如愿,这也成为我心中永远的痛。
1999年5月2日,我和老伴、女儿到洛阳旅游时,特意从表侄侯建国处要到表妹湘波、表弟卫伟的电话,在宾馆匆匆见了一次面,照了一张不太清楚的合影。即使如此,也是一次难得的纪念,也算替母亲实现了她想见二侄女的心愿。可是,我归来后,没有及时给他们写信,也没有打过电话。一晃15年过去了,我们没有任何信息的传递。只要想起这事,我都会感到愧疚,感到遗憾。
为了铭记大舅父的功绩,我流着眼泪写出一篇散文《令我骄傲的舅父》,发到新浪博客上。那天,我一打开博客,就看到一条评论:“表哥你好,我是你表弟侯卫伟,看了你撰写的《令我骄傲的舅父》,我很感动,谢谢你用文字记录了我父亲的生平,希望有机会和你见面。再次表示感谢,祝你全家安好,生活幸福!”我的心情特别激动,立即向表侄侯建国索要到卫伟的手机号码。就这样,我方才与大舅父的3个儿女取得了联系,并互加了微信。最难得的是,在我的《跟往事干杯》即将编排之时,表妹湘波、表弟卫伟,为我发过来舅父舅母的生平资料和全家福,以及他们姐弟的合影照片。这是非常珍贵的,值得终生珍藏的。从舅父的生平中,我又了解到,舅父入伍南下前,曾担任临西(原临清)县第一任党支部书记。入伍后,在战争年代,曾担任中原桐柏军教导员,枪林弹雨,出生入死,多次在恶劣的环境与敌人的围剿中死里逃生,大舅父是用鲜血书写着保家卫国的壮丽篇章!
从新浪博客上我看到,表妹侯怒涛于2011年6月28日写的怀念舅父的文章《90党的华诞写父亲??为纪念爸爸写》:“大概是我上二年级的时候吧,有八岁吧,我带着红领巾,穿戴整齐一大早就出发了,父亲带我去毛泽东主席故居和刘少奇主席故居参观留影,画面中的唯一女孩就是我,照片非常珍贵,这一天,我记忆很深,站在我身边高大英俊的那个人,就是我的父亲。后面的照片背景就是毛泽东主席故居??韶山。后来,妈妈还带我和弟弟也去了韶山。一九六五年我考上湖南省长沙市四中重点中学了,拿到入学通知书时,这一天父亲为我高兴。我是住校,学校离家远,我都是提前半天到学校去,有一天,是特别想看电影,晚上回学校太晚了,一个女孩子怕不安全,第二天一大早,是父亲送我去的学校,等我进了学校大门,父亲才离开远去。照片中那个梳一个小辩的是我,旁边左边最小的那个就是我的妹妹。我小时候,妈妈很忙,有时出差很长时间,父亲亲自给我梳小辩,我也记不清多少次,父亲说我的头发小时候不太好,要好好梳,现在看过好几张照片发型都这样。我觉得很好看。记得小时候大概四五岁吧,一个夏天,南方天气很热,我发烧了,父亲非常着急,我躺在床上,父亲还给我轻轻地扇蚊子,给我掖蚊帐,看着我吃药,这些到现在我都记得,很清楚,就好象在昨天。父亲的照片不多,保留下来的也不多,过去也很少去照相馆,和家人也是聚少离多,就在这仅有的几张里我深深的感到凝聚着多少父爱啊!我到农村去了,我那会也就十六岁,没有手机,打电话很难很贵,通讯不可能,父亲在百忙中给我写信,鼓励我,教育我,那会就渐渐感到父爱是多么的温暖,千里迢迢,还让母亲给我寄好吃的。寄了好多好吃的。一大箱子。现在经常想起来,感到了父爱,父亲是多么的疼爱自己的孩子。父亲还带我去书店给我买书,我现在好多书都是父亲给我买的,至今还保存着,每当我看书,就想起父亲。可怜天下父母心啊!父亲离开了我们,父亲走了,只有我见着了父亲在医院的最后那个晚上,弟弟在外地没有回来,妹妹陪着妈妈。那个晚上,我哭了,我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在很长的时间里,我不敢看父亲的照片,不能触摸这内心的痛。最喜欢我的,最爱我的父亲永远去了。直到现在,很多年了,父亲对我的点点滴滴,我仍旧感到就在昨天,挥之不去,难以忘怀……”读着以上的真情文字,我深深地被打动了,竟几次眼睛潮湿,几次泪流满面,胸腔憋闷地简直想放声大哭。这是真情,是流淌在纸卷上的真情,感动着我,也会感动着读者,这就是真情的力量啊!表妹记述的都是一些日常琐事,我却从字里行间,看到了大舅父,一个刚毅的军人、一个高级干部内心深处的柔情。我心中的这座丰碑,不仅没有因此而黯然失色,反而更加光彩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