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收回你说的话
作者: 特快专列2011
时间: 2012-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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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老板的儿子九岁,长得高高壮壮的。圆圆的脑袋,大大的眼睛。让人一看,就知道是用高级食物“饲养”的良种。 宋老板平常喜欢剃个平头,胳膊下夹个黑皮包,匆匆忙
宋老板的儿子九岁,长得高高壮壮的。圆圆的脑袋,大大的眼睛。让人一看,就知道是用高级食物“饲养”的良种。
宋老板平常喜欢剃个平头,胳膊下夹个黑皮包,匆匆忙忙的样子。确实,宋老板的生意,做得顺风顺水,生活的态度和面貌也很强势。
儿子读三年级,在试验二小,全市最好的学校。儿子叫宋子豪,很响亮的名字。宋子豪在班上的个子最高,他要求坐在第三排。这让后面几排的学生家长很担心。个头一挡,身后的矮个同学,都只能侧着身子去看黑板。没办法呀,在什么地方,都有特权的。小孩子们不懂特权,也不会提出意见。一切按照老师的意见办。当然,老师后面还有校长。
开初,老师也不想满足宋子豪的要求。但是提要求的不是宋子豪,而是他的父亲。宋老板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购物卡,很熟练地放在老师的口袋里。
“有个小事,要麻烦老师。把我儿子从最后一排安排到第三排来坐。”
“这个,这个……”老师结巴起来,眼神慌乱,在四周乱晃。薄薄的一张卡,肚子里肯定很鼓胀。
老师还是谨慎地把卡摸出来,递还给宋老板。宋老板并不坚持,很大度地笑笑,似乎大人对小孩的宽容。
“如果很为难,那么,到时再说吧!再见,老师。”
宋老板走了,走进一辆很漂亮的汽车。车无声地滑进川流不息的车流。
没过两天,校长把老师喊道办公室。
“有这么个事,要你办一下。你们班,是不是有个学生,叫宋子豪。他的视力不行,安排他坐第三排。”
校长的语调,一直保持不疾不徐。老师站在那里,似乎有火在烤着。他看见校长的手,一直放在口袋里,里面就放着宋老板塞进他口袋里去的那张卡。
老师脸微微发红了,身上的汗,在慢慢流淌。她有些懊恼自己的损失。校长的话,当然得执行。
回到班级,老师就落实了这件事。高高的,壮壮的宋子豪坐到第三排来。坐在他后面的同学,就如挡在一面墙的后面了。为了看黑板,后面的同学,只能错开宋子豪的身体,尽量伸长鸭子一样的颈子去看。或者只能站起来,一人站而后排全站。
墙一样堵着后面同学的宋子豪,并不是一个安分老实的孩子。他好动,夹在桌子中间,没有坐在后面自由度大,这让他很难受。宋子豪就不断地扩张他的地盘,越挤就越往后,坐最后一排的孩子,就只能靠墙了。
宋子豪每周都去学跆拳道。他的身体素质不错,又肯出钱,教练对宋子豪的跆拳道功夫大加夸奖。宋子豪有些傲气,而且身上躁动的热情需要挥发。坐在宋子豪前后左右的同学遭了殃。
老师最不喜欢处理孩子之间的矛盾。都是些独生子女,管又不好管,不管又要遭埋怨。
跆拳道的一招一式,宋子豪喜欢在同学身上试试。也不说打得好不,就宋子豪那个身架,其它同学也是吃亏的。
现在的孩子,谁也是不服输的。宋子豪的拳头落在那些同学身上,谁也不会就这样甘休的,打不赢,扑上来咬一口总是可以的。因为打架的事,同学的父母没少带着孩子去找宋老板。
宋老板对这些找上门的家长,也不多说话。
“孩子太皮。一定好好管管。孩子有伤吗,到医院看了吗?赔点钱,可以吗?”
家长们哪里在乎那点钱。看宋老板这个样子,也不是什么通情达理之人,只得把孩子带回家,教导自己的孩子不要招惹宋子豪,或者躲着宋子豪。
宋老板对孩子在学校的强势表现,还是很满意的。虽然有时要出点钱,摆平那些家长,但儿子的“成长”更重要。对宋老板来说,这个社会是强者的天下,他喜欢看着自己的儿子通过力量,拓宽生存的空间。
孩子们打架,按照规定动作进行的少。宋子豪在拳头上占优,其它孩子就使用手指甲的功能或者牙齿的力量,在宋子豪身上留下一些痕迹。
放学回家,宋老板总是能发现宋子豪脸上或手上被掐被咬的伤痕。宋子豪对身上的伤痕,并不在意。宋老板也心痛,但想到儿子的拳头落在别人身上的疼痛,他也只得忍了。
对宋子豪来说,孩子间的争斗,激发了他学跆拳道的自信。在教练那里,学得几招几式,手总是痒痒的,想找人切磋一下。他的出手,让班里的很多同学,吃了不少苦头。渐渐的,到后来,同学们一般都是躲着他。
在家里。宋子豪就找宋老板对练。宋老板是大人,怎么能用了全力去跟宋子豪过招呢?虽然宋子豪只是个孩子,但手上的轻重拿捏不住,宋老板也常常感觉到被打击的疼痛。多玩一会,宋老板也会感觉到很吃力。
在宋老板的家里,练拳的那些器材,都是齐全的。宋子豪对那些沙包没兴趣,他喜欢跟人玩。父亲宋老板渐渐也有些不耐烦了,就常把店子里的店员小张和小李带到家里玩。
小张和小李都是刚从学校出来的年轻人。宋子豪对小张小李很有兴趣,只要俩人来家里,总是闹着跟他们玩。大人和孩子玩,也不能当真呀!宋老板心里暗暗高兴,只有小李小张暗暗叫苦。这种苦,没法说,只能小心应付着,讨宋子豪高兴。
小张小李是大人不假,也比宋子豪大十多岁不假。如果真打起来,宋子豪应该不是对手。小李小张不能动真格的,他们是来陪老板的儿子玩的。小张小李这么些年来,读书的时间多,锻炼的时间少,胳膊腿都细细的,经不起宋子豪不知疲倦的折腾。到宋老板家几次后,他们都找出各种不同的借口,能不去宋老板家就不去。宋老板心里虽然不高兴,但也不能怎样。
到夏天,宋老板的生意更忙。宋老板来自郊县的一个乡村,他的父母还生活在那里。宋老板忙于生意,实在没时间管儿子。宋老板的父母也想看孙子,宋老板就把宋子豪送回父母家。
宋老板的父母住在一个山坳里的村庄。村前有一条小溪,村后是一座山,山头连绵好几个,山上满是青绿的松树。
宋子豪来到乡村,很是高兴。这是一个新的环境,新的天地。宋老板的一些同族兄弟,或者过去的朋友都还住在村里。宋老板对这些亲戚和朋友,都带来了礼物。宋子豪在村里,自然受到了礼遇。但孩子们有这种势利心的少。
宋子豪在孩子们中间,靠自己带的玩具或者新鲜玩意,逐渐聚拢了几个孩子。孩子们带着他,在小溪里玩,在山后的树林里玩。宋子豪带来的玩具,带来的各种各样的零吃,对孩子们有很强的诱惑力。
变形金刚。奥利奥饼干。PSP的游戏机。还有仿真的枪。很多东西,对于这些孩子来说,都是第一次看见。
张家的张凌,徐家的徐天材,曾家的曾琳琳,李家的李潇霜,林家的林萍如,还有,一大帮孩子。宋子豪那个高兴啊。成天在外奔跑,玩闹。
清澈的小溪,哗哗的流水声,欢快的笑闹声。绿色的山林,寂静的鸟鸣,带来宋子豪快乐的声音。对于孩子来说,什么样的游戏形式,并不重要,快乐最重要。
宋子豪的跆拳道和身上的力气,对于在乡下的孩子来说,比起城市里的孩子来说,承受力强了很多。宋子豪不停地找对方练拳,嘴中喊叫着“哼哼哈哈”,拳头出击,你来我往,很是畅快。
村子里小孩很多,也不是每个孩子都喜欢跟宋子豪在一起玩。孙家的孙力刚就从不到宋子豪这个圈子来玩。
孙力刚的父亲,前几年在水城打工,腿被压断了。他的母亲,在父亲拖着断腿回到家里的同时,也出门打工去了。他不愿意侍候一个残疾人,而且没钱用。孙力刚的母亲几乎从不回来。他的爷爷七十多岁了,地里的农活,基本上都是爷爷干。当然,孙力刚也会帮着干。孙力刚的时间,主要集中在干活上。
孙力刚常常背着箩筐或者扛着小锄头从他们身旁经过。孙力刚长得不高,年岁大概也是九岁。孙力刚黑黑的,长得像小溪边的一块岩石。宋子豪对于这个从不跟自己搭腔的孩子,有些不高兴。
宋子豪玩得正高兴,从他们旁边走过去一个脸色黧黑的孙力刚。孙力刚的眼神,几乎不往他们这群声音喧嚣的孩子群看。宋子豪的兴头,会被这种黑所惊一下。
孙力刚背着一背箩满满的草从路边走过。宋子豪从小溪边跑上来,一把拽了孙力刚的背箩,然后往下走。背箩里的草撒出来很多,而孙力刚也差点摔倒。孙力刚被宋子豪弄得莫名其妙。站在小溪边的孩子,也嘻嘻笑着孙力刚的狼狈。
一次小小的骚扰,影响不了孙力刚。他从地上抱起草,重新放回背箩。孙力刚什么也没说,走了。孩子们笑一阵,也觉得没趣,仍然玩他们的游戏。
对于宋子豪来说,孙力刚的影子,就像一架旋转不止的风车。宋子豪想做一个唐吉珂德,去找风车战斗。对于其它孩子来说,他们也厌倦了宋子豪的对于“拳”的游戏。不能赢。总是输。还不能动怒。对于这些孩子来说,确实是一件难事。
也不是说谁都让着宋子豪。徐天材和李潇霜就生过宋子豪的气,短暂离开过这个群体。但是,那奇特的变形金刚和PSP中的游戏,又把他们勾回去了。
徐天材鼓励宋子豪去找孙力刚比赛一场。找孙力刚比赛一场,宋子豪当然想,但孙力刚不想。徐天材去找孙力刚说这个事的时候,孙力刚正在给猪喂食。
猪哼哼着,拼命地往猪圈的栏杆上爬。孙力刚一边往里倒食,一边驱赶乱动的猪头。
“我不去。我还要去帮爷爷挖后山那块地。”
“宋子豪说,到时候把那个变形金刚送给你。那个变形金刚要一百多块钱。很好呢。”
孙力刚迟疑了一会。摇头了。孙力刚粗硕的头颅,像一块坚硬的石头。摇得缓慢而迟疑。
徐天材很失望。他不明白孙力刚为什么会拒绝这样简单的一个要求。
徐天材试图继续说服孙力刚。他感觉那被拒绝的一场比赛,有着无穷的魅力。孙力刚被徐天材缠得有些厌烦。他把猪食全都倒进猪槽里,然后进屋去了。
孙力刚家里很黑。黑糊糊的,几乎看不清里面。徐天材站在门外,继续说话。刚说两句,从黑洞洞的深处,传出来一个声音。
“是天材吧,进来坐吗?”
徐天材没有进去,他的眼睛慢慢适应了一点黑暗,看见一个鬼怪一样的男人坐在床上。孙力刚在忙碌着,给那鬼怪一样的男人翻身,擦背。徐天材很害怕孙力刚的父亲。即使他父亲缓慢地走在外面,他也怕,怕他那奇怪的身体,怎么会扭曲了呢。
徐天材转身往外跑了。身后的声音,像条蛇一样,紧紧地追着他。徐天材没有说服孙力刚,似乎觉得对不起宋子豪。
在小村里呆了一周,宋子豪没有厌烦。宋老板周末来小村,看宋子豪是否适应小村的生活。
“小豪,跟我回去吗?”
“不。我还想玩。”
宋子豪愿意留在乡村玩,宋老板就让他多玩一段时间。宋老板很忙,开着车,就回去了。车开到出村口的路边,闪出一个人来。很笨拙,神情很急切。
宋老板赶紧把车停下。从路边窜出来的人,还是跌倒地上去了。地上的黄色尘土,被扑到地上的身体翻腾起来。宋老板下车一看,他认识,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们一起离开乡村到城市去打拼。宋老板成功了,孙力刚的父亲孙四平灰溜溜回到了农村。
过去的人,过去的事,宋老板都有些厌烦。他迟疑了一下,仍然还是从地上扶起孙四平。孙四平以前也是跟他一般高矮,他们那时还没有钱,经常在城市的街头游荡。寂静的夜里,有他们激荡的声音,狂野的吼叫。
“我应该不欠他什么。”宋老板心里这样想。有一段时间,宋老板没找到工作,曾在孙四平的住处呆了将近半个月。孙四平受伤后,他打工那个地方的老板把他赶走,连必要的治疗都没花一分钱。是宋老板知道后,送孙四平进的医院,钱是宋老板给的。伤没治好,孙四平就离开医院了。
宋老板觉得对得起孙四平。
“能不能……帮我给小刚的……母亲……带个口信,让她……回家……看看。”孙四平的语言能力,也退化得很厉害。
宋老板认识孙四平的老婆,也知道孙四平的老婆在干什么,但他怎么能说呢?孙四平也不是第一次开口求他了。每次,他都说帮孙四平在城市里找找。回到城里,看见孙四平的老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当然,我还没找到她。找到,我一定对她说。”
孙四平神情一亮。瞬间的闪亮,像一颗火柴被划燃,然后被一股邪风吹熄。孙四平马上又神情变得黯淡,毕竟,希望渺茫。他转过身,步履蹒跚地走了。
“笨蛋。就你这个样子,谁也不会回来。回来不就重新跳进火坑了吗?”
宋老板回到车上,重新启动汽车。汽车扬起一股黄黄的尘土,跑远了。
留在乡村的宋子豪,得到了野性的快乐。潜藏在身体深处的那种对自由和野性的需要,得到了满足。不过,愿意和他一起玩的孩子,在慢慢减少。农村的孩子,也不高兴宋子豪这样强势的生存方式。宋子豪的游戏机、玩具和各种零食,所具有的魅力,正在减弱。
看着逐渐离开这个群体的孩子们,徐天材也没有办法。他试图帮助宋子豪挽留更多的伙伴。有些孩子,感觉跟宋子豪的玩闹,完全没有乐趣。自己吃苦头,只是让宋子豪得到乐趣。孩子们是单纯的,心里的不高兴会马上表现出来。当然,心里的不高兴也忘记得很快。不可避免,在这种忘记里,也有了一点成年人对利益的思考。
促成宋子豪和孙力刚的一场战斗。不仅徐天材热心,其它孩子也想看看热闹。徐天材说服努力失败后,好几天都很沮丧。
“我们去地里找他。”
“不行。他爷爷和他在一起。”
“我们等在树林边,等他挑水过来,我们绊倒他。”
在树林边等着,孙力刚挑着一桶水。水桶较小,跟他的身材很相近。宋子豪和徐天材大喊一声,从树后闪出来,像两个蒙面准备抢劫的强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