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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经历的暴雨灾害

作者: 文武双全 时间: 2014-04-17 阅读: 418次 点赞: 6个 评分: 4.0分

2013年7月12日下午3时,我站在办公楼的阳台上,看延河的水,河槽标志线上的水过一会儿就涨一格,这老天爷是怎么了,7月流火,竟像秋季一样阴雨连绵,河水暴涨

摘要:防灾日志 2013年7月12日下午3时,我站在办公楼的阳台上,看延河的水,河槽标志线上的水过一会儿就涨一格,这老天爷是怎么了,7月流火,竟像秋季一样阴雨连绵,河水暴涨,网上说,百年不遇的洪水。中午,黑沉沉的乌云稍微轻些,我提了相机到雷家滩大桥上看洪水,许多人站在桥上,碗口粗的木材被洪水涌着滚下来,有人在河滩捞河柴。我拍了几张,又下起了雨,赶快回到楼上,怕淋湿了相机。这时警报响了,公安出动,禁止居民下河捞柴,上游已有人因捞河柴丧生。我赶快把这张照片发到陕西省文化信息网。
   下午,局里开会,抽调10人组成工作队,明天上午到城南社区报到,划片包干上山入户,督促居民下山安置,不准在窑洞居住。陕北人,祖祖辈辈住在窑洞里,谁都不信,靠山的石窑洞会塌,经历了半个月的连阴雨,多数窑洞已成危房,边窑塌了不少,县委、县政府接上级通知,保证人员生命安全是第一要务,全部撤出。
   次日8点去社区开会,已有两个系统的20名干部到了,分成5个片区,每人发一双雨鞋,深入住户,社区干部带路,逐门逐户通知,
   我们的片区是南山西坡。县城面对南山,翠绿如屏又名翠屏山,东坡陡峭,西坡平缓,西坡开发了三排石窑,阶梯状分布,一条公路绕到山腰,形成一个小区,与南山公园比邻相连。山底是一条小沟依沟建了一些平房和窑洞。
   我们5人一组,一手撑伞一手柱棍,踩着泥泞,冒雨上山,一家一户敲门叫撤离。城市居民已经习惯了无人管理的悠闲生活,谁听你的,许多人不停劝阻,与干部吵架,我作为组长,没有办法,有的出主意,买锁子锁门。我思虑再三,还是不行。住户太多,据说门市上的锁子已被其他工作组抢购一空,还担心房内丢了东西,人家要陪,谁承担责任。还是耐心做工作好。灾情在不断发展,工作组一遍又一遍叫门督促。吵起来,我们就离开,走另一家,反复转了三圈,已经是下午7点,两脚泥泞,衣服打湿,饥肠辘辘,竟没有一户搬出。只好各回各家吃饭。晚上十点又组织起来,打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叫门,有灯光的就叫门,督促撤退。折腾到12点,大部分人已经搬走,只剩几户重点户。我们商量了一下,把重点户分到干部,一人包两三户,打电话联系方便些。
   有一个老汉,死活不搬,路口还喂了一条大狗。那天晚上社区主任来到这片。10多人把老汉从危房中劝出。主任指派一名干部领老汉去二中安置点。这下好了,我们又去看其他户。过了一会,干部回来说,那老头不见了。大家着急,四处分头寻找,找了两个小时不见人。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靠几把手电在山区找人,难度可想而知。老汉失踪了,大家担心,天雨路滑,失足摔下沟里就麻烦了,要报警,又怕老头藏起来了。最后没报,只好作罢,听天由命。第二天上午,我们又去老头家,老头正在家里头生炉子做饭。赶快叫警察把老头直接送安置点。老汉走后没5分钟,窑洞头顶上塌下来一批土,把窑洞埋得只剩天窗了。迟走10分钟,就困在窑里了,那可真麻烦了。
   靠近山沟有一户3孔窑的住户。边窑腿子就是水渠,从南山上流下来的水就像小河一样冲涮着窑腿,再往上的土壕已经塌了有10多米深。头一天下午,工作组劝其搬迁,房主说,都走了,就剩他一个人看门,怕小偷来。干部说,安全第一,生命可贵,赶快走。第二天上午,我们再去看,已经找不到那户人家了,仔细辨认才发现,3孔窑只剩一孔了,那两孔窑和大门,还有院子里的房子已变成石头砖块。打电话联系,房主回应,昨晚去了亲戚家住,他还不知窑洞已塌了。
   进入片区的第七天,雨仍然在下,时停时有,上午10点,我们再去南山西坡,转了一周,督促了一些人撤出。一排的路塌了一个窟窿,只有一根一尺宽的水泥条横担在窟窿边上。有一个瘫痪在床的人撤不出来。打电话求警,城关派出所几名警察,穿着雨衣,上山帮忙,用担架抬着病人,走到一根水泥条上只能两人抬,像走钢丝一样,抬过来,看得人胆战心惊又束手无策。剩余的家属、警察,还有120医护人员全部撤过桥。轰隆一声,水泥条子掉进深坑。看到此景,我默默祝福,老天不亏好人。
   警察和120车撤走后,我们工作组一行5人,还站在南山西入口处的石牌楼和平房之间,等最后撤出的一批人。本来有三条路与南山西口相通。东面与东入口相通,西面有一条车路,入口平台下还有石台阶相通。走台阶的父子俩折回来说,台阶下不去了,往下流水,石头和泥水浸满了台阶,很危险,路断了。我说走大路。又来了两个妇女,手里提着大包,跟着父子俩顺大路去了。雨越下越大,脚下已经积满了水。雨鞋已经完全浸泡在水里。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从沟底传来,我心里一紧,猜想哪个窑又塌了。没过几分钟,那父子俩和提包的妇女,又折回来说沟底的公路堵住了,对面崖上塌下来一批土石。糟了,只有东面的楼梯了。社区的李宏伟手机响了,社区通知,沟底的大路堵了,铲车正在抢修,要群众在山上耐心等待,注意安全。短短几分钟之内,平台上聚集了二三十人。雨越下越大,天空的乌云压的很低,石牌楼在雨雾中冷冷地矗立,公园管理所平房的屋檐下挤满了人,我站在平台中间撑着雨伞,招呼大家尽量离石牌楼远点。担心石楼倒塌砸伤人。
   我说走东面台阶,不能等。一群人一拥而过钻山洞去了东面,过了十来分钟又全部返回来,东面台阶被山体滑坡掩埋了。
   雨越下越大,我心里着急,怎么办,难道今天就要死在这儿,想到死亡并不那么可怕,还有一条路就是直接爬上山,再从山上的公路下去,5公里的山路,雨天路滑,有老有小,安全吗?一手撑伞,一手拿着手机联系,无奈之下,给局长打了电话。焦急的等待情况的变化。雨仍在不停的下,工作组的杨妮不知是冷的还是害怕,牙关打得格格响,透过雨幕,细心地听手机铃声。群众怨声载道,有的骂天,有的骂工程质量不好,就是不骂自己不早点撤离。雨声夹杂怨声,小孩的哭声,一片杂乱。时间过得真慢。
   突然,社区的李宏伟接了电话,沟底的路通了,群众一拥而上,奔向公路。几乎同时文体局局长强海洋打着伞出现在楼梯台阶的拐角处,这时平台上只剩我和杨妮了,我是组长,应该最后撤离,杨妮是女同志行动慢。我们俩从石台阶上走下去,强局长领着我们踏着粘脚的泥石,躲避山上流下的水柱和不时落下的石块,平安地站在河堤上。走公路的陆续从沟里出来,最后一个走出来的是工作组的旅游局副局长田岳。路边站了许多人,停一辆铲车。说来也怪,人员安全下山,雨也停了。石台阶上又塌下来一批土,台阶全埋了,真悬。
   路边停一辆铲车,年轻干练的瘦小伙子,接了个电话,登上铲车,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室,打火挂档,开着铲车向西而去。过了几分钟,传来令人震惊的消息,那辆铲车掉下悬崖,车毁人亡。谁能想到,路边的人看那小师傅竟是最后一眼。人生无常,人类在自然灾害面前,显得那么渺小。
   7月19日,住在西山洞山上窑洞里的父母,来到我家居住避灾。
   县城的一中、二中、西校三所学校设立了群众安置点。
   7月23日上午,党委电话通知,科级干部必须到包扶的村子组织群众防雨救灾。我倒文体局说明情况,辞去组长,抽调李燕参加城里的工作。下午,在单位开会,说明情况。
   7月24日上午8点,我驾驶私车赴雷赤乡县西村。为了安全,与年龄最大的同志拓英同行。大雾迷天,能见度很低,只能看到三五米远的地方,时有雨星飘落。车走的很慢,三十码往前移。过了张家滩镇,爬上山,柏油路成了土路,工队正在铺路,时走时等,一段油路,一段土路。对面来车好像从云雾中钻出,仙境般梦幻。好不容易来到雷赤乡政府,与包村的副镇长曹振飞一起去村。县西村距离乡政府只有5公里,但是公路已被塌方阻断,只能绕到大花村再到县西。沿路路面断裂,路边塌陷随处可见。县西村因位于门山县驻地以西而得名,门山县后来撤并。县西村有200人,耕地多,果树多,是雷赤镇的好村子。以黑姓为主,传统文化浓厚,节俭之风盛行,大多村民还住在泥坯窑里,远看像房,近看是窑。快进村了,路上一个大窟窿拦住去路,我们停下车,仔细观察,洪水钻透了排水渠,从路面下穿过,原有的路面成了一个涵洞,看上去很危险。一辆三轮迎面驶来,根本没停,一冲而过。我看了看,照法行驶,加油通过。村支书接待了我们,村主任还在延安。
   第一项工作是摸清危房底子,列出7户危险户,想办法搬出。危房户都是特困户,一对哑巴搬到雷赤小学集中安置,一个光棍老汉搬到村干部家住,刚出了车祸的一家,一个老婆带着孙子,还有一户单身老婆,多年在外,近日回村,土窑口子烂的不敢进出,家里一无所有,哀民生之多艰。
   下午,立即组织群众垫路。如果村子上面的那个窟窿路面塌了,县西村的交通就断了,成了一座孤岛。大喇叭一通知,我和书记扛着工具向上走去。听到通知,陆陆续续有人来工地垫路,会计开着小三轮来推土,十多人一起劳动,你抱我铲,还有人扛来一根橼子,把浮土筑实。一会儿就垫好了。众人又到下村口,垫另外一个窟窿,这个窟窿大,书记开来大三轮拉土,干了一阵子,大家有些疲惫,也到吃饭时间了。但还是坚持干活。我和村民一样干活,铲土垫路,哪儿不行就上哪儿。推倒空地上一堵危墙,把土块放到拉苹果的小车上,和曹副镇长一起推车,把土疙瘩倒入深窟窿里。村里一位老人感叹,我有二十年没见过干部劳动了。经过大家共同努力,两个窟窿总算垫好了。晚上住在书记家边窑的炕上,一路劳顿,干活劳累,睡的很香。尽管乡亲们打麻将,也没有吵醒我。
   25日又下雨,停电,我们几个打着伞,穿着雨鞋,在村里巡逻,防止倒塌。子夜两点了,我们和衣躺下,刚有睡意,轰隆一声又被闷响惊醒。我们打着手电到处找塌方处,就是不见,走过麦场,我们闻到一股泥味,又转回来,发现一间房子塌了一个角,只是一间仓库,放些农具。
   日子真难熬,怕出事,又无所事事,好在有书看,看书不用电。白天睡不着,晚上不能早睡。晚上12点,村干部还聚在书记家,巡逻听动静。雷赤镇书记高斌驱车来村检查防汛工作,叮咛用心保护好群众,保证生命财产安全。
   26日晴,继续停电。我们步行下山,查看被塌方阻断的道路,行人踏着泥泞才能艰难通过,晚上又下雨,雷赤镇镇长艾鹏来村检查防汛,送来一面锣,要求晚上巡逻敲锣,提醒群众提高警惕。不断传来塌窑的消息,停电也因为沟里的电杆被洪水冲倒。黑主任回村。
   27日,天终于晴了,组织群众铲路,黑主任敲钟通知,包括我在内,只有7人铲路。路上到处是稀泥,铁锨一铲就沾上了。还要费力的倒在路边。好在工程量不大,一直往下铲。有一名妇女,领着孙子来铲路,真让我感动。村民说,铲路扫雪的常是这几个人,村集体没有钱,铲车雇不起。取消了义务工,集体的事真难办。谁当村干部谁垫钱。快到沟底了,遇到最大的一批塌方,大家干的汗流浃背,但土方量太大,有人泄气了。黑主任步行去了雷赤街上,雇了一辆小铲车,终于把路修通了。
   28日继续停电,我提了一堆手机去大花村充电。大花村是县政协副主任孙玉科包村,也住在村上。下午,在麦场里支起4个帐篷,准备群众搬迁。晚上来电,又下起了小雨。
   29日上午,镇长艾鹏带派出所副所长白建林来村,组织群众搬迁,41户村民全部迁出,用封条把门封死。书记家也是搬迁对象。我们从书记家搬到主任家,主任家的4孔窑洞里住满了人。下午:办起了灶。村主任管后勤。为了办灶,我们动了脑筋,把村民分成三组,指定三个组长,每组做两顿饭,三组轮流。负责柴、水、菜、压面、洗锅等事宜,保证吃饱。写了一张告示贴在大棚墙上,村民围观寻问,我一一解答。真要感谢老祖宗发明饸饹这种面食,几百人就餐,不成问题。村民们积极性很高,这家拉柴那家提菜,一个小伙子提议,大家自愿,一家出10元钱,弄点肉汤就好了,大家纷纷出钱。我也出了10元钱改善伙食。有肉的汤比没肉的香多了。
   村民集中安置后,干部照常巡逻,期间有大门、院墙、窑口倒塌损坏的,但人员安全。31日晚又下起了小雨。
   8月1日上午,镇政府通知曹副镇长回镇开会,我欲开车同行。放在麦场里的车子陷在泥里出不来,给轮子前垫了些石块、柴草,曹副镇长转了几把方向才把车从泥沼里开出来。当天上午,我回到县城。
   2日,社区通知与住户签安全责任书,我又加入南山西区组逐户签责任书。几日不见,南山西坡面目破败不堪。一户人家的大门、窑洞、房子都不复存在,一些乱石堆在沟里。紧张的跑过空洞的路面,有几处院落已无法进入。遇上电力、电信、网络抢修人员。
   8月3日周六,我和父母回山上。电线打断了,院子里冲开一个大窟窿,单人刚能走过。我赶快联系电工安电,通电后,倒腾出多年不用的架子车,开始拉土垫窟窿,父母已年近八十,和我一起干活,抗洪救灾重建家园不是一句空话,是切实的行动。当晚,我住在山上。第二天继续拉土,洪水冲开的洞很深,就像喂不饱的怪兽,吃了一车子土又一车子。眼看天黑了还弄不好。累的我手、脚、腿没有一处不疼。汗水浸透了衣裤。天擦黑时,我倒上最后一车土,用石镇子筑好。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狼吞虎咽的吃了两碗母亲做的面条,不知是饥饿的原因,还是从小吃惯了母亲做的饭,那可真是人间美味。饭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向山下走去。
  
   张斌,2014年4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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