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大地一起呼吸 ——读黎焕焕《百年往事》

摘要：扶风县政协主席黎焕焕在他的这本《百年往事》中，以真实、纯净、平和、近乎白描的文字，记录了生活在渭河北岸的作者的祖辈、父辈、作者本人及其三代人中亲戚、朋友、儿女等60多人历时百年的苦难人生历程。描写了他们在苦难面前不畏惧、不退缩，和命运抗争的精神面貌。他的文字，和这片大地一起呼吸，骨肉相融！这是我看到《百年往事》这本书之后的第一个感觉。 读过很多乡土的，农村的文字，艺术加工之后的农村，农村的人，农村的事，都犹如隔着块毛玻璃，我们看到是一种或朦胧或凄美的美丽。而真实的农村，真实的农村苦难，真实的农村从泥泞中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坚持和顽强，却难得在文字中一见。
　　 扶风县政协主席黎焕焕在他的这本《百年往事》中，以真实、纯净、平和、近乎白描的文字，记录了生活在渭河北岸的作者的祖辈、父辈、作者本人及其三代人中亲戚、朋友、儿女等60多人历时百年的苦难人生历程。描写了他们在苦难面前不畏惧、不退缩，和命运抗争的精神面貌。他的文字，和这片大地一起呼吸，骨肉相融！这是我看到《百年往事》这本书之后的第一个感觉。
　　 《百年往事》是作者自传体的纪实文字。32万字，精装16开，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宝鸡市政协主席张民义作序，书名为作者自署，全书分上下两部，共十二章。
　　 我现在每天早晨起床后，把网上的新闻标题浏览一遍，一般连新闻简短的内容也不看，就算作当天的阅读。早没有了一页一页认真读书的耐心，甚至已经在很长时间里，都没有认真地读过一本书那怕是娱乐性的杂志。但在拿到这本《百年往事》后，我却十分入迷乃至痴迷，一字一句，读的很投入，而且老怕一不小心读多了，明天没得读。就像小时好不容易得到了两粒糖，要给明天留一粒吃。就是这种心情。
　　 这是一本可读性很强的书。而且读到这本书，我的心里有了比小时得到糖粒更多的惊喜。
　　 作者比我年长十余岁，生活的地域也大体相同，所以有了很多相同的生活经历。我的童年经历了父亲和母亲在农村的集体土地上劳动的时期。然后在我还不太懂事的少年时期，经历了农村的生产承包责任制，土地分到了各家各户。也经历了人拉犁拉耱，割麦挖玉米的田间劳作，在我少年时期，稚嫩的肩上就过早地搁上了与年龄不相符的沉重的农具。直到我十九岁离开农村，在南方的外资企业度过了十几年。这十几年中，没有背景，没有任何外力的支撑，有的，只是我的不屈、努力和坚持。虽然艰辛，但也有收获，有眼泪，但也有喜悦。算是走了一条自强不息的道路，然后回家乡创业。在这些过程中，虽然没有做出什么惊人之举，没有成就什么伟世之业，一直平凡。但我敢说，我也如同本书的作者一样，一直自信、乐观、顽强。这些品性终会伴随着我的一生。
　　 我们有几乎相似的经历，即算走了不同的路，但也有很多相同的精神乃至于情感历程，这是这本书让我产生振颤和共鸣的地方。虽然，以我的才情学识，以及最后的成就，远达不到作者的境地。但那种亲切感却弥漫在我的左右，让我浸濡其中。
　　 读这本书，如读自己。
　　 这本书的文字特点是平实易懂，有“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的感觉，字不乖舛难懂，意境却悠长耐嚼。而间杂其中的地域方言，也让人亲切感倍增。注重文字的明白易懂，通俗易读、深入浅出，成就了本书的精彩感人，引人入胜。而作者在对于生活的苦难，对于在社会群体中历经搓磨的叙述，也语气从容，行文疏淡，不亢不卑。我想，没有经历风雨，没有对人生极具深刻历练的人，是没有这么广袤大度的胸襟的。
　　 这本书的价值，首先在于它是一本百年史书。故事从解放前秦岭脚下的一个叫小塬村朱家沟沟的土窑洞开始写起，虽然现在那些古老的窑洞早已不复存在，一直写到二零一三年作者眼目脚下的工作。写了解放前祖父祖母的苦难生活，写了父亲对命运不屈的抗争，写了母亲的勤俭善良，写了大姑二姑、舅舅妗子、大姨小姨等亲戚的生活变迁，也写了渭河流域农村的百年变迁。这种变迁是在中国大的政治环境影响下的变迁，从头至尾，苦难虽然贯穿了全文，但从苦难的生活中一步步地走出来，并一步步的让生活变得美好，变得美丽的精神，也让我们感动。这种变化，是作者的亲人以及作者自己通过努力而争取来的变化，这也是中国近百年来全体人的总体变化。这种变化，固然与人的坚持和努力有关，但其动因则来自至社会大环境的变化。
　　 作者在资料的运用上可谓独具匠心。一是以资料的收集积累为基础，精心选取，以最具代表性的事例，用不事渲染的笔法写出来，使这本书有了相当高的起点。二是以亲身的经历，准确的阐述，使说明更加精准，全面。这从书中很多让人眼目一亮的精确数字可以印证这一点。三是尊重史实。这段百年历史，是我们这一代人或全部或部分地经历过了的。作者的一字一墨，都真实地再现了这段历史，关于这一点，无需举例。三是视角独到。大的史书，一般都是大手笔，大视野，以俯视的角度来记录社会的变迁。而本书的作者却运用了由下而上的视角，通过乡村的一家一社，一人一事的变化来记录这段历史，也让这本书有了新意和与众不同的独特价值。
　　 说小一点，这本书是作者一个家族的百年史，说大一点，它是一本关于关中地域的社会、政治、经济、自然变革的百年史，再说大一点，一叶知秋，见微知著，它也可以说是新中国成立前后的一个国家的百年史书。
　　 这本书的价值，还在于它几乎全备地记录了关中地域许多现在已基本消失的农村传统文化、民俗文化、农耕文化。虽然算不上百科全书，但农村很多珍贵的东西，正在社会快速发展的今天日益淡出我们的记忆，最终消失。这本书却做了一份备忘，显的弥足珍贵。
　　 从汉中到关中的赶脚，我曾从一些文字资料中看到过只言片语，这是一段早已湮没在历史灰尘中的过去。作者详细地进行了记叙和说明，“汉中到关中有二三百公里，没有交通，所有运输都要靠人背畜驮”，这在生活在今天的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在解放前却是真实存在的事情。因为作者的祖父曾操持此业，让作者有了足够详细的一手资料，所以关于驮队的组成，行走路线，收入情况都讲的很清楚，读后让人印象很深，觉得很有说服力。解放后很长一段时间，农村建房的过程，所需的各种材料，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但那些掺杂在当时人们日常生活中与吃饭穿衣服一样熟悉的词汇：檐柱、檩条、椽、梴子、瓦……现在都逐渐出离了常用文字，变成了生辟的字眼。相信要不了多长时间，老师在课堂上要给我们的孩子解释这些词语，不知要用什么样的方法才，浪费多少精力才能说明白。
　　 类似的还有踏胡基。“七锤六脚十三下”，我小的时候，常常跟在父亲的后面到土壕里去看父亲踏胡基。那时我小，虽说曾多次试图亲手使用一下那个沉重的石锤，但父亲怕我压着脚，不让我动，所以我只在父亲摞起来的胡基墙里乱穿。多少年了，如果不是看到作者的这本书，恐怕我这一辈子也不一定有机会再想起踏胡基这件事。更不要说连当年我都没弄清楚一摞胡基有多少数儿，一个胡基干后有多重。从作者的这些文字中，算是给我补充了知识：一摞胡基500块，一块胡基干后重15斤。
　　 而我最感兴趣的是记载土法榨油的那些文字。因为这是我没有见过的事情，虽然我少年时代一直在农村生活，但我们当地没有从事这种事业的人，所以无缘得见。作者用了大量生动文字，把土法榨油的设备、方法、过程、甚至一些风俗，都脉络清晰、生动形象地交待给了我们，让人大开眼界。虽然作者在交待这件事时，使用的文字量相当大，甚至让人感觉有些走题。但我觉得很值，这是多么珍贵的文字资料啊！土方榨油，在农村应该早已消失了，以后，还有谁能懂得这件事，还有谁能这么详细地写出土法榨油的过程呢？我们的生活也许不再需要土法榨油了，但我们的文字需要！这是农村传统文化的精髓，精神！
　　 “钉掌的技术关键有两个方面：一是前面的钉子很长在尞斜着，从掌眼里打进去斜着冒出来，斜度要掌握合适，太斜了尞得不深挂不住，太正了扎得太深，蹄子会出血。钉尖冒出来之后再用“靠子”逼着卷起，一锤盘死；二是蹄子后面的掌钉是不盘的，直接打进去，要根据蹄子的厚度把掌钉截断，长短要合适，长了扎到肉里去，影响走路，短了吸不住会掉掌。修掌时马凳、铲子、羊角锤、靠子、钉子一样都不能少——马凳是放蹄子用铲子修蹄子的；羊角锤是打钉子的；靠子是逼钉子弯曲的；钉子是含在嘴里的；钉尖是淬着唾沫的。蹄子修好后就像现在的汽车换了新轮胎，既美观又舒适。”这段文字的描写，可以说细致而精彩，相信没有相当的生活经历的人是没办法写出来。我很小的时候，也看见过给牲口钉掌，但那时太小，根本就没看明白其所以然，还没等我长到能看明白的年龄，这种手艺活儿就随着农业社的消失而彻底消失在我们的生活中了。
　　 还有编席、烧木炭的这些事儿。时代在变，生活在变，我们的生活变得越来越美好，越来越幸福了。睡在席梦思床上的今天的下一代，也许不知席子是何物。寒冷的冬天，呆在暖洋洋的暖气房间的孩子，也可能想像不出来木炭的样子。甚至在学习《卖炭翁》这篇传世名篇的古文时，也会觉得卖炭翁“两鬓苍苍十指黑”十分的不可思议，这是社会的进步使然，但同时也许是另一种悲哀。而我在农村的十多年生活中，却天天和席子亲密接触，在贫穷的少年时代，不要说夏天，就是冬天炕上也只是一领光溜溜的席子和一个缀满补丁的薄被，所以我们那时戏称睡觉为“溜光席”。而烧木炭取暖在当时的农村则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所以一直没有过使用的机会。读了作者的相关文字，我才清楚地知道了席子的来龙去脉，知道了木炭从伐木到烧成成品所付出的艰辛。
　　 类似的珍贵文字，在这本书里比比皆是，俯首可拾。关于母亲纺线的描写，水动磨面机房的描写，秋收夏收的描写……夏收的描写，让我通过作者明白晓畅的文字，看到了当年我的父亲的身影，看到了少年的我的身影，在泛着金黄色麦浪的田野里，在烈日如炙的打麦场上挥汗如雨。而现在，我的父亲已经去世四年多了。这些场景，在现在的农村是看不到了，联合收割机代替了这些昔日辛苦的劳作，夏收时的大叔大婶们坐在田头的树荫下，等着收割机把自家的麦子收完，直接拉回家就可以了。那些夏收用的农具：架子车、鋬笼、笸箩、筛子、簸箕、扫帚……也都渐渐地进入了历史的尘封，以后，我们也许只能从文字和这本书的插图中再看到这些在昔日的农村，与人们朝夕相处的工具了。
　　 当然，这些有意义的事情，也许再需要一本类于《梦溪笔谈》的专业书籍来记录，整理。而本书的作者却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把自己所知道的，或者说是亲身经历过的内容用朴实的文字，进行了翔实明晰的介绍，把它本真的面貌呈现在读者面前，闪烁着理性和智慧的光芒，给读者留下了比较广阔的思维空间。
　　 人类的历史是在进步中丢失，在丢失中前进，而历史有没有退步的时候呢？我不能确定！为什么在科技高速发展的今天，人们没有办法再建一座金字塔呢？悬棺之迷为什么众说纷纭，却没有任何一个专家能真正地拿出一个让人信服的答案呢？难道这金字塔、悬棺之迷在当初就是一个只有少数人知道的秘密？显然不是的，我们所能确定的只是少了一个当时记录这些事情的人。也许，如果当时有人那怕漫不经心地留下寥寥几个字的记录，就能让今天我们的科学家，专家少熬白多少华发！
　　 作者从小生在农村，长在农村，后来虽然进了城，也长期做着管理农村工作，所以对农村充满了深厚的感情。在这本书里，作者以真实纯朴，简洁明快的文字，以处处真情流露的情感描绘着生活的或苦难、或绚丽的色彩。正如作者所言：“苦难是一笔财富，后来的人可以从中获益，但我不希望苦难重来。”
　　 纵观洋洋三十余万字的《百年往事》，作者在这本书中所展示的精神内核就是：天道酬勤。这是今天的年青人最缺少的一种精神，对当下的社会是有积极的现实意义和教育意义的。我们从这本书中不但看到了从小饱受生活磨难，但至始至终坚强不屈的父亲的形象。也看到了作者的母亲，一位心灵手巧、贤淑善良、慈爱淳朴、勤俭持家的母亲的形象。更看到作者一步一个脚印，始终以乐观、勤奋、自信的精神态度走着他人生的路。我们有理由相信，这里的父亲和母亲，是这一代人所有的父亲和母亲的形象，是天下所有父母的形象，而作者的形象，也是这一代有理想、有志向的青年人的共同形象。作品所抒发的情感不仅感人肺腑，而且催人奋进。还有作者的妻子对长年卧病在床，生活不能自理的婆婆的不离不弃，悉心照顾，这点尤其让我感动。也许今天，我们看到的更多的是社会诚信的普遍乏失，看到的是人们对传统孝道文化的普遍背离，当看到作者的这段文字时，我不禁坦然、释然……
　　 作者用一个家族的百年史，用他亲身的人生体验，给我们诠释了“天道酬勤”这个概念的深厚涵义。
　　 总体来说，这是一本可读性很强的书，适合各个人群阅读，行走社会，无论是谁读它，都会受益匪浅。读这本书，对当下的社会，当下的年青人，也当大有裨益，让他们更能明白生活在今天，是多么幸运的事情，珍惜现在的幸福生活，勤奋努力地工作，为实现自己的理想，为实现中国人的梦想而奉献自己的力量。
　　 我愿意向大家推荐这本书，只要你是热爱生活、热爱家乡、热爱大自然的人，应该会从中得到有益的启示和美的享受。
　　 书中还运用了大量的插图，和文字相得益彰，相映成趣。如果要说这本书的缺点，我觉得这本书的史料价值、精神价值大于文学价值。也就是说它的文学性，艺术性略嫌不足。虽然作者笔下的人物，故事不乏亮点，而且亲切感人，看得出作者是怀着深情下笔的。但其平实纯朴的文字描写，以及对章节工整的安排，让人感觉更是像是读一本史书。当然，“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一本书，对社会，对读者有那么大的积极贡献，如果再用一些文体或者规范的要求去苛求它，应该是件没有意思的事情。
　　 其实，在社会普遍浮躁的今天，黎焕焕作为扶风县政协主席，能在繁忙的工作之余，静下心来，废寝忘食，历时一年，写出这么厚重的一本书。就他的这份认真，这份用心，也是值得我们钦佩的。而对于那些业余时间在麻将馆、饭桌上虚耗光阴的人，也是个适时的教育。
　　
　　 2014年1月3日于扶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