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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爱如山

作者: 雷霆 时间: 2016-06-24 阅读: 95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父爱  父爱绵绵如高山  山高巍巍路甚远  远山迢迢皆有情  情愫迤迤洒路边  ——题记    我的父亲撒手人寰,驾鹤西游已有二十多年了。在这

父爱
   父爱绵绵如高山
   山高巍巍路甚远
   远山迢迢皆有情
   情愫迤迤洒路边
   ——题记
  
   我的父亲撒手人寰,驾鹤西游已有二十多年了。在这二十多年间,我无时无刻都在怀念我的父亲。我忘不了他留给我的音容笑貌中的悠悠和善,忘不了他留给我的勤劳俭朴上的孜孜不倦,更忘不了他留给我的润物细无声里的谆谆教诲。
   我总想写一点纪念父亲的文字,但每每动笔,皆浅尝辄止,均因才疏学浅,辞不达意,唯恐难抒其情,难报亲恩。今斗胆弄笔,开启记忆,还原往事,告慰父恩,聊表思念之情。
   我是1960年生人。从我记事时起,我们就是一个三世同堂的八人大家庭。上有年迈力衰的祖父、常年多病的祖母,下有正在上小学的我和两个兄弟、还未上学的小妹四人。在这样一个三世同堂,老弱融合的大家庭中,尽管有祖父、父母整天夜以继日、不辞辛苦的劳作,但在当时经济不发达,物质匮乏的情况下,生产队工分很贬值,一分工只值几分钱,一年到头来,家里分到的粮食,总是很难维持到年底。有时甚至是吃了上顿,无下顿。为了解决一大家人的吃饭问题,父亲总是废寝忘食,呕心沥血,殚精竭虑,四处奔忙。
   父亲是一个淳朴善良、勤劳节俭、任劳任怨、尊老爱幼、乐于助人,但又不善言辞、不顾自己安危的人。几十年中,为了一家人能有一个平稳的生活,父亲在村里的油坊磨过油,大队的砖瓦窑做过砖,生产队里赶过大马车,甚至还到山里伐过木,到石头河工地修过坝,到渭河滩筑过岭……在我的眼里,当年那些苦、累、脏,对身体有害的事情,父亲都做过,但父亲从来没有顾及过自己的吃穿,自己的住地,自己的身体。经年累月,天长日久,父亲的身体终于跨了,等后来他自己感觉身体不适、吞咽困难的时候,我便带着他去县人民医院检查。检查的结果,真让我如当头一棒,我当时脑内一片空白,我敬爱的父亲竟然是癌症!后来,我又带他去西安医学院附属医院确诊并治疗。但由于当时的家庭经济条件和国内的医疗水平有限,半年之后,父亲还是离开了我们。
   父亲去世后,我已经从师范学校毕业,参加工作好几年了,并且也有了自己的家庭。家里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对父亲的思念之情却愈来愈浓,常常在梦中与父亲喁喁而谈,醒来时往往泪水洗面,父爱依依,充裕心间。
   情之所至,爱之所依,思之所聚,念之所归。唯有几件小事,像一幕幕清晰的画面真切地浮现在我的眼前。
  
   一、油坊磨油
   我出生在一个贫穷的农村,一个贫穷的年代,我的童年也是在贫穷中度过的。那时,正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度过的一个大关口一一三年自然灾害。
   三年自然灾害给整个国家的经济带来了巨大的危机,也给我们家的生活带来了无穷的压力。父亲是家里的独子,已长大成人,娶妻生子,一大家人的生活重担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父亲那羸弱的肩上。为了一家人能有一个安稳的生活,父亲东奔西跑,求爷爷告奶奶,最后终于进入了村里的油坊里,找到了一个能长期挣工分的事情。既然能长期挣工分,按理说,应该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但当时在油坊磨油却不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一份轻松的工作,而是一件让人望而生畏的苦差事:第一,非常劳累。炒籽、磨籽、泡籽、蒸籽、压油、装油等一系列的工作、都需要父亲他们几个人一包到底。炒籽之后就要磨籽,磨完之后,又要泡籽和蒸籽,而这些工作大都是连接在一起的,几个人要做那么多的事情,也是很困难的,他们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一个人当几个人用。有时为了完成任务,他们只能在夜里做。特别是最后压油更为难做,先将蒸好的棉籽放在一条很大的长木梁的下面,外面缠上粗麻绳,利用杠杆原理,将棉籽中的油挤压出来,再将一百多斤重的油渣垞取出来放在外面,做完一次之后,再做第二次。因此,在时间上很难区分开是在白天,还是夜里做。工作的时间常常是夜以继日,异常辛苦。因此,在夜里我们往往很难看到父亲回家,只有在每天吃饭的时候,才能见到父亲。第二,侵害身体。磨油所用的原料是榨棉花之后剩下的棉籽。棉籽上粘满了棉绒和尘土,这些棉绒和尘土,看起来很微妙,但都是有害物质,一旦吸进人的肺里,特别是长时间吸入就会给人的身体造成极大的伤害。我想,父亲以后得那样的大病,可能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吧!第三,影响形象。一系列的工作都与棉绒和尘土以及棉油有密切的关系,那父亲自然也受到了影响。自从父亲进入油坊之后,我们的父亲真是与先前判若两人。我们真切地看到我们的父亲:他的手、脸和头发都是黑油油的,好像永远没有洗过似的;身上的衣服更是油黑发亮,远看似乎沾满污垢,脏兮兮的。其实,父亲每次回家吃饭的时候,总是将手、脸洗了又洗;身上的衣服也经常换洗,只是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又锃光发亮了。
   父亲虽然夜晚不常回家,但他对我们的爱却丝毫没有变。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我们兄妹几个早早就入睡了,一会儿全都进入了梦乡。半夜时分,却被妈妈摇醒。原来父亲从油坊回来了,给我们带回来了热乎乎的油炸“老鸹头”。这“老鸹头”是人们当时对它的爱称。其实就是把玉米面搅拌均匀后丸成一个一个的团子,放在热油锅里炸,等炸好以后,再捞出来,空干上面的油。就可以食用了。炸熟的“老鸹头”表面油光发亮,酥黄诱人,吃起来干脆爽口,香气扑鼻;咬一口会满嘴流油,泌入心脾;在那样贫穷的年代,这“老鸹头”正是当时我们小孩子渴望已久的美食。现在的孩子美食品种繁多,花样齐全,根本就看不到、也看不上玉米面炸成的“老鸹头”,也体会不到当时我们看到这个美食时的欢愉之情。看到父亲从油渍渍的怀中掏出来,且带着父亲体温的一大包美食,我们的心都醉了,平时那里能吃到这样的美食啊!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那么一星半点肉,和水煮白菜里面滴的几点棉油。这么多的美食放在我们的面前,简直让我们诧异了。父亲先从包里面分出一小部分,送给了祖父、祖母,然后才对我们说:“这是你们的,你们吃吧!”我们兄妹几个都愣住了:“这是给我们的吗?”但一刹那之后,我们一个个便像离弦的箭一般扑向了那包美食。一手拿着一个,就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母亲也随手拿起一个尝了尝。不一会,一包美食就被我们解决了。父亲看到我们贪婪的吃相,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二、北山换粮
   岁月的步履艰难的往前行走,父亲的脚步依然急促。我清楚地记得,那是1969年,我八、九岁的时候。为了一家人能有充裕的食粮,父亲和母亲经过多次慎重的商量,决定让父亲和村里别的人结伴一起到北莽山用织好的布匹去换粮食。从此,母亲便夜以继日织布纺线,父亲则一边在窑场做砖,一边夜里回到家里时给母亲帮忙,可惜当时我们兄弟姊妹年龄都小,不能帮忙,只能苦了父亲、母亲。
   换粮食的布很快就织好了,父亲便去和同村的几个要去换粮的人商量,决定后天就出发,结伴换粮。
   换粮的时间既然定了,父亲便为换粮提前做准备,以解除离家之后的后顾之忧。那天早晨,父亲是五点半离开家的。到砖窑时,天还是灰蒙蒙一片,父亲先把前几天做好的砖坯,全部一块一块地收起来,摞在一起,再用塑料薄膜将砖坯盖起来,防止做好的砖坯被雨淋坏。这些砖坯摞成的砖垛与先前摞好的砖垛,一条一条的,远看像一条条白色的长龙,在山涧汲水,煞是好看。这条条长龙不知浸透了父亲多少汗水。那天父亲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多了。父亲开门的声音惊动了睡梦中的我,我睁开朦胧的双眼,看到父亲风尘仆仆,身心疲惫的神情,我的心好象被刀割一般,全都碎了,泪水禁不住夺眶而出。父亲呀!为了一家人能丰衣足食,你竟如此辛苦不顾自己的身体的安危。我又一次模模糊糊的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睡醒了的时候,父亲已经起床了,他收拾好换粮应带的东西,喝着母亲为他熬好的包谷稀粥,啃着用玉米黄面烙的饼子,吃得那么的香甜!我知道,一离开家里,父亲再也不能吃到这样热气腾腾,香气喷喷的饭馍了。
   父亲吃完,很满足地站了起来,然后来到我们的炕边。一一给我们拉了拉被子,就走了出去。
   这时我向外边看了看,外面还是漆黑一片,父亲背上那沉重的包着布匹的包袱,使得他本来就因为终日劳累有点驼的背,更加弯曲了。随着父亲走出门的一瞬间,他那高大而又弯曲的身影,一下子就被黑暗吞噬了。
   父亲走的当天,我们全家人都在心里默默地为他祈祷,希望他能够顺利地换回粮食,解决一家人的吃饭问题。特别是我们兄弟姐妹四个更是高兴得不亦乐乎!
   盼星星,盼月亮。在五天之后的一天晚上十一点多钟,父亲终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了家里。他没有给我们带回全家人所殷殷希望的那么多的粮食,但带回来的粮食,足可以维持一家人的一段生活。全家人更为父亲能顺利地换回粮食而由衷地高兴。
   “好在外,不如赖在家”。父亲后来才告诉我们说,他们这次换粮并不是很顺利的。他们一行三人,离家后,背着布匹一直往北去,走了一天多路程,才算到了北山,但那里的农家也和我们这里差不多,没有多少余粮,与先前听说的情况并不相同。但已经到了那里,只有将所带的布匹低价换粮,而每到一家换粮,总要好说歹说唠唠叨叨大半天,才能换个十斤八斤粮食。走东家,串西家,磨破了嘴皮子,好不容易才将带来的布匹换完。有时为了换粮,一天之中只能啃那么一、两块玉米烙饼充饥,甚至连一口热水都很难喝到,更别说热菜热饭热炕头了。
  
   三、窑场做砖
   窑场做砖是一件异常辛苦的事,既需要坚实的体格,顽强的毅力,吃苦耐劳的精神,也需要一定的能力和技巧。那时做砖,不同于现在的机制砖,窑也不是现在的轮窑,一切都要靠手工制作。但做砖需要两个人通力合作,才能完成。做砖的程序基本上是这样的:第一天早晨先在窑场的土壕上用镢头挖上一大堆土,大约需要两个多小时,然后将土围成一个大圈,再在三十多米远的水池中用水桶担来水,把围成的大圈倒满,这时早已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了,父亲他们便很快回家吃饭,让土能尽量吸够水。吃完饭后,当别人在家里品茶或者午休的时候,父亲他们已经早早地来到了窑场,冒着严寒或者酷暑,将上午倒上水的土圈用铁锨翻动几遍,然后用两只光脚在上面踩踏,直到将泥土完全搅拌均匀,有了粘性为止,最后又用铁锨将粘泥收成一堆,做砖的准备工作才算就绪。这时已经到了下午的五、六点了。稍稍休息之后,便开始做砖。做砖的时候,一个有技术的人将收成堆的泥,用双手从大堆泥土上挖下三小块,然后将一块块泥土像揉面一样在地上揉搓,揉成条状之后,在身边高凳上放的砖模子的三个方框里撒上一些细沙子,然后将揉好的泥条放在方框里,再用一块一尺左右的木板尺子在上面一划拉,砖坯就做好了。我有时放学或放假去窑场玩耍的时候,看到父亲就常常这样做砖。另一个人便将装有砖坯的模子端到大场子里将砖坯倒下来。两个砖模子交替使用,周而复始,直到将先前那一大堆泥土做完为止。一堆泥,常常需要将近两天的时间才能做完。做完之后,又继续和第二堆泥,最终把偌大的一个大场子完全倒满砖坯子。这中间所消耗的体力,流淌的汗水,忍受的艰辛,是一般人难以想像的。
   如果天气一直晴朗,父亲他们上午回家吃饭,还能松一口气。吃完午饭后,也能在家里喝上几口淡淡的粗茶,享一享天伦之乐。
   如果天气预报说,明天或者后天有雨,父亲他们会一直在窑场忙活,将倒好的砖坯收拾起来,摞成一条一条的砖垛,然后盖上长长的塑料纸,防止被雨水淋湿后砖坯受损变形。有时还会整夜不回家连夜干;有时白天连一顿可口的饭菜都顾不得回家吃,就一直在窑场里干。饥渴了,便喝一气桶里的凉水。喝完,抹一下嘴巴又继续再干。这种情况下,大多数是我们家里人将做好的饭菜送到窑场去,让父亲能吃上一口热饭。
   在我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有一天放学后回到家里,没有见到父亲回家吃饭。吃完饭后,仍然没有见到父亲从窑场回家吃饭。我便问妈妈:“妈,我爸今天怎么没有回家吃饭?”妈妈告诉我:“天气预报说后天有雨,你叔又看病去了,你爸只好一个人提前将倒好的砖坯摞好,就没有时间回家吃饭了,你一会去学校的时候,给你爸把饭送去。”
   我们学校正好和窑场在同一个方向,都在我们村的正北面。妈妈盛好饭后,我便提着饭碗一路小跑地到了窑场。这时,我看到了一幅在现在的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场景:在炎炎的烈日暴晒之下,父亲正踡曲着身子蹲在地上,一块一块地整理着晒好的砖坯,那件沾满泥渍的白色背心和那条被汗水浸湿的短裤,紧紧地箍在他那高大却又瘦弱的身上。我仔细看了看他的头部,剃得锃光发亮的头顶上,正滚动着一颗颗晶亮的汗珠,不时,这些晶亮的汗珠便顺着粘满泥巴的脸颊,一滴滴地往下流淌,随后便重重地掉落在地上。看到这里,我的眼泪又模糊了双眼。我大声地叫了声“爸,吃饭了!”他这才抬起头看了看我,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向我走来,然后接过饭碗,在一边的水桶里洗了手脸,便狼吞虎咽般地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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