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妈之愁
作者: 田草
时间: 2016-1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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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表弟相邀,我去看望姑妈,那是农村粮食入仓的时候。 中午,从城里车站出发,进入乡村后,一路上,映入眼帘的是秋收后的田野。那深黄的稻草堆,散落在田间地角,
应表弟相邀,我去看望姑妈,那是农村粮食入仓的时候。
中午,从城里车站出发,进入乡村后,一路上,映入眼帘的是秋收后的田野。那深黄的稻草堆,散落在田间地角,星罗棋布;金黄的野菊花一片一片地铺在路边、田坎。坐在车上心情十分舒畅,满脑子的忧愁烦恼被抛到九霄云外。
客车在山沟里的一个小镇停下,此时太阳刚被西山吞下,晚霞笼罩,满眼晖黄。
去姑妈家还得走十来分钟的小路,路旁那成熟的各种果子,挂满房前屋后的树枝上。有柿子,有板栗,还有青皮的梨子。阶沿上堆满了从地里搬回来的南瓜、冬瓜,还有挂在屋檐上玉米棒。
走进姑妈家,全家人都在,我一一打了招呼,便坐在姑妈身旁的空椅上。表哥赶忙出门买酒,表嫂、表弟在灶上重新煮饭,姑父嘴含着烟杆在打理粮仓。姑妈却放下手中活儿,端详着我,那深深的眼窝里,一对浑浊的眼球一动不动地盯住我,那脸庞的轮廓,酷似我的父亲。
姑妈嘴角动了动对我说:“银仔,你爹可好么?这次来是不是报我搭你吃酒?”
“爹很好。”我说。“这次的就不想打扰你们了,下次再吃吧。”
“说什么下次吃,嫌姑姑穷送不起礼?”姑妈满脸不高兴低说。
姑妈顿了顿,两片干涸的嘴唇匝了两下继续说:“告诉你银子,别人家我们要走,你家就不走啦?你爷爷只养我和你爹姐弟俩,如今你有酒不叫我们吃,叫谁吃?”
说话间,表弟已经将香喷喷的饭菜摆满了桌,表哥拎着两瓶,酒满头大汗地从门外进来,姑妈叹着气,叫我吃饭。
表哥举着杯,叫姑父一起来喝杯酒。我酒至半酣,姑父和表哥俩已大醉,叫嚷起来。姑妈赶紧推着姑父往床边走去,然后叹着气回到桌旁,突然将姑父杯中的大半杯酒一饮而尽。我忙着起身要制止,表弟说:“不要紧,习惯了。”
姑妈放下杯子,苍老的脸变得古铜色似的。她摆了摆头,抹去嘴角溢出的酒,吞吞吐吐地对我说:
“银仔,姑姑对你……对你说说些心里话,姑姑家这几年搭党的政策,粮食倒算收成好。可是……”她吃力地咽下口水,继续说:“可是,我们这山沟,油、盐、衣、饰、零用都得靠这粮食换的。”
“唉”她叹了一口气又说:“前几年精打细算总算过得去。这两年天干地旱,请客吃酒成了风,本来马马虎虎才能过到明年六月的粮,看样子恐怕吃不到二月就光了。”她眉头皱了皱,眼眶显得更深了。
我专心地听着她说,身旁的表哥、表弟什么时候走了都不知道。
姑妈继续说:“光自家亲戚不算,别个的都得跟着,东家请了你得去,西家邀了,你不去不行!去去去,少说也得送三升两碗的,你说是么?”
“是的。”我赶忙答道。
“这样东去点,西去点,凑起来可就多了,光上个月我家就去两三担,这个月有三家至亲,可就不是三升两碗就了得的事。下个月还有……唉!”姑妈摇着头说。
我看姑妈那无奈何的神情,我不禁地可怜起来。
姑妈还滔滔不绝地说着:“我们山里人办好事,大多在秋后农闲时,才九月份就有那么多要送,到年底还有几个月去哩!哎,这年头,有人请自己吃肉吃酒,自己都没有法子去吃,哎……”
姑妈说完,眼角的鱼尾纹似乎更深了,昏暗的灯光下,显眼的是姑妈头上多了几丝银发。
“银仔,走一天累了,早点休息吧,哎……”姑妈对我说。
“嗯,我这就去睡。”我答应道。
在床上,我双眼大大地睁着,脑海旋转着姑妈的一席话,我终于明白了,呵,这就是姑妈的愁根啊,这也是农村人的愁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