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命运的时刻

命运，不同的人生，对命运有不同的解读！我不反对别人的“宿命论”，但也不与别人苟同。我一直认为，一个人的命运是由社会环境、家庭环境、性格特长、婚姻基础、可控资源、努力与专注的结合而决定的。
　　 任何时代都不会完美，但我又一直认为：大命运由国家决定，小命运由自己而定。努力与机会，宁让才能等着机会，不让机会等着才能，人生，机遇不多，要抓住命运的时刻。
　　
　　 【1】
　　
　　 当1985年7月15日的晚上，大队广播明天适龄青年都到村南小学校复习，准备考工人的时候，我再也看不下书去了，披衣散步到河沿。河水翻着白花花的浪花，无忧无虑地向东而去；沙石混合着拥抱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在晚风中，我站在河边，凝视着朦胧广阔的平原和模糊的远山，久久难以平静。是的，又到了决定命运的时刻，自己要与自己做一次心灵对话。
　　 “你相信命运吗？”——“相信。大命运由时代决定，小命运由自己决定。”
　　 “你嫌父母无能吗？”——“不。父母已经尽到了最大努力。”
　　 “你怪你的出生年代吗？”——“不。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使命。”
　　 “你遗憾的是什么？”——“22岁以前蹉跎岁月”。
　　 “你的理想是什么？”——“思考社会，探讨人生。”
　　 “你的终极目标是什么？”——“作家！”
　　 “你最快乐的是什么？”——希望、理想与追求！”
　　 “你最痛苦的是什么？”——“无能力给亲人带来的贫穷！”
　　 “你的缺点是什么？”——“志大才疏，不谦虚，喜欢孤独。”
　　 “你的优点是什么？”——“有明确目标，意志坚强，不惧艰难，持之以恒。”
　　 “你最矛盾的是什么？”——“歪门邪道蒙住了人们的眼睛。”
　　 “你最被动的是什么？”——“目标太大，与身份不符。”
　　 “你最迫切需要的是什么？”——“有份稳定的工作。”
　　 “你对当工人是什么态度？”——“这是人生转折点，要全力以赴！”
　　 “如果因计划外生育被卡下怎么办？”——“在走打工路，绝不向命运低头！”
　　 是的，这就是我的思想，有谁能理解呢？我只能自己与自己说话，只能仰望苍天长叹，只能面对高山大河诉说！我已经26岁，到了参加工作的极限年龄。我可以忍受一切苦难，但想起父母妻子孩子与我吃苦，就令我心颤、两眼模糊！
　　 是的，我不能没有理想，理想，是精神支柱；不能没有工作，工作，是物质基础！我并不奢望天上掉馅饼，但要凭自己的努力，抓住这次当工人的最会一次机会，不止为了尊严，家庭的富足，还要证明走正路的光明！
　　 想到此，我感到心中有了力量、有了底气，心情愉快，浑身轻松，马上回家准备明天参加复习的书本，决定与世人竞争！
　　
　　 【2】
　　
　　 1985年7月16日上午，我信心百倍，精神十足的来到村南小学校的时候，操场上已经集中了村中不少男女青年。
　　 我惊奇的发现，这是自生产队“解体”后，首次集结的热闹场面。炎热的阳光下，穿着得体，胖瘦不一，风华正茂的青年，仨一群，俩一伙，谈论的主题多数是当工人的事，也有少数人谈论改革前后的新闻及村里的风流艳事。
　　 我离开人群，独自站在南边的坎塄上，将双手插在裤兜里，望着南山的青山绿地，在想人们为什么这么心齐，不像以前队长招呼下地那样费劲。
　　 是的，那时是集体决定命运，没有动力，现在是自己决定命运，谁都知道着急！
　　 说实在的，我多么希望想与有知识的人倾谈啊，与有知识的人交谈，增长知识；而与无知的人闲谈，消磨时间，感到厌倦。我并不是想孤独，而是想学习、思考，想充实自己。比我有能力的人看不起我，与我平等的人又受不了我的言论。我处在高不成低不就的境地！要想解开困惑之谜，只有到报纸、书中寻找答案。
　　 自1976年粉碎“四人帮”、1978年“三中全会”后，改革步入了运行轨道，由改革试点，设立经济特区；确立承包制；对外经济开放；到1985年的全民所有制改革，每个人都要重新定位。
　　 这次招工是全民所有制改革第一批合同制工人。年龄：18－26周岁。
　　 是的，这就是命运。1974年招工，有的与我同岁的同学都参加了工作，而我现在还没有挤上工人的最后一趟列车！
　　 在思考之中，大队干部招呼人们的声音，将我引到教室。
　　 大队高薪聘请了老师，分三个宽敞的教室，对初中知识进行复习指导。语文辅导《语文基础知识》，句子成分、语法结构；数学辅导公式、定义、定理，之后留不少复习题。半天语文，半天数学，老师用提醒式、快速式、跳跃式的辅导方法，半天辅导半本书，将人们搞的头昏脑胀，但在招工人的逼迫下，人们不得不强迫着去学习。
　　 现在人们才真正感到学习的重要。
　　 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并不很聪明。我对什么知识都能有个大概的了解，但别人细致的问我时就会张口结舌。
　　 当人们围着看我的手抄本《语文基础知识》，又看右手食指拿笔的老茧时，有人赞叹惊讶：“这得啥功夫抄啊。”有人不以为然：“哼，这有什么用，考上工人才算本事！”
　　 刺激，并不是坏事，对于肚量小的人会伤和气，对于有志气的人是股动力！
　　 我并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在乎自己做什么，我要努力复习。
　　 经过辅导，以前学过的，如同见了老朋友，重新唤起了记忆。现在我能全部集中精力学习，即使在纷杂的场面也不能打乱我的思绪。
　　 同是来辅导，有人在本上记着，有人着急的提问，有人张着嘴，有人眼睛发直，有的唉声叹气，有人干着急。
　　 辅导之后，自己复习。
　　 在回家的路上我在思考一个问题：有人要的是结果，而不注重过程，但是，往往许多人不知道：过程有时决定命运！
　　
　　 【3】
　　
　　 经过十天的复习指导后，乡里通知：于1985年7月30日到乡里报名目测。
　　 全乡的男女青年汇集在一起，将是多么宏大的场面。我以经事的心态，怀着愉快的心情来到乡中学的时候，那里还没有多少人。
　　 我在学校大院转悠着、观赏着、思考着。这是我读高中时的母校，故地重游使我有了许多感慨！
　　 当1976年，我17岁在这里读高中时，正是“文化大革命”时期，随着唐山大地震的灾难，随之也就结束了我的学业，同时，也就决定了命运！——农民的儿子，最终还是农民！
　　 但是，谁会想到我26岁又来到这里，不是学习，而是目测当工人，重新决定命运。
　　 一色淡淡的天空，暗色蒙蒙，温和的风，树叶静止不动，但报名的到来使这压抑的环境沸腾了，人们说笑着集中到这里报名要积极参与竞争。
　　 现在参加工作的方法与过去不同，1974年招工由干部依据家庭情况进行棑摸，每个人的命运由“政治”决定的同时，还由父母“软硬”决定。而现在招工“择优录取”在规定范围内人人平等，首先要经过考试的途径。
　　 当我想起父亲憨厚、老实的表情；母亲抗争失败后的痛苦；兄弟姐妹无助的眼神，我是多么的难受。唉，我欲喊无声，欲挣无力、欲罢不能，苦闷、徘徊、寻求无有出路。
　　 改革的号声振奋起我的精神，擦亮了眼睛：要想改变自己的命运，使家庭富足，不能靠天、靠地、靠父母，要靠自己的努力奋斗！于是在22岁那年呐喊一声：立志，要与不利的命运抗争！
　　 说着容易，做起来难！关键的是，在努力经营好土地，维持好家庭之后，挤出时间读书。要凭理想、意志的支配，借钱买书、笔、纸、墨，在土地上，大腿上学写字，入迷时，有时让人们无法理解。
　　 坚持着，坚持着，终于，4年之后，有了当工人的机会！
　　 命运啊，难到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吗？妻子带环为什么怀孕？为什么早不生晚不生，偏在招工人前一个多月又生了个女儿！
　　 我仰头长叹，计划外生育是影响当工人的一个理由。前面等待我的是什么？命运会给我逼到什么地步！
　　 当我阴郁，严肃的在操场上渡步想事时，弟弟叫我快排队报名，我才从思考中回过神来，马上排在弟弟的后面。
　　 突然，我后面拥挤起来，有人想挨着我。
　　 唉，有人自己平时不知学习，考试无有底气，想借助别人的力量作弊。有消息灵通的人说。“准考证”按报名顺序排列！
　　 全乡上千号人分几个窗口有组织的排队目测报名，但是，全乡只有200名额！每位青年视当工人为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
　　 我并没有将目测当回事。目测，只是个过程，是在走招工的一定程序，是考试、体检的前提，只要外观“过的去”，一般都能通过。
　　
　　 【4】
　　
　　 “准考证”明确规定：1985年8月4日8点30分大石河考试。
　　 母亲老早起来做饭，妻子哄孩子。我与弟弟不到5点钟，就吃了母亲包的饺子，穿雨衣，推自行车出了家门时，收拾碗筷的母亲追出来一再叮咛：“路上小心！”
　　 母亲！我们不是三岁两岁的孩子！
　　 是的，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次考试，不只决定自己的命运，也决定家庭的命运！
　　 阴沉的天空，不断线的小雨，已经使街道泥泞。出了村庄，上了南山蜿蜒的小道，集中到这里形成一个扛车子的队伍。到山上我气喘喘吁吁回头一看：多么像行进在山里的“游击队”！
　　 这是决定命运的关键时刻，即使下尖刀子顶着锅，也要去！
　　 谁都明白，招工统一考试规定的时间，不讲客观条件。
　　 上了大道，每人一辆自行车，有好胜的青年人，弯腰蹬车拐着弯超车，无组织纪律的人流，将一个个村庄抛在身后，车轱辘后面拖着道道水线！
　　 当全乡的青年汇集到北屯南一条大道时，形成一条长长的人流。雨越下越大，眼前一片模糊，近看，板油公路上冒泡，远看，大地天空一片水雾。
　　 经过两个来小时的奔波，7点终于到了几十里地的矿山文化中心——大石河。
　　 雨小了，人们都集中在学校的操场上，认识与不认识的都相当友好。有人因为雨的袭击和没有经过考试的紧张，嘴唇发紫，浑身哆嗦。
　　 当人们进入考场时，我在门口着急的张望，有财的“准考证”在我手里。唉，真是，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候自己不着急，让别人着急！这样的人怎么不让人生气！我见那人的叔叔来了，把“准考证”给他，急忙进了13考场。
　　 我环视教室，5趟桌子，每趟6个座位，桌子都掉了过去，右上角贴着考号。
　　 我拿着“准考证”找座位，我在第一趟的第二位，弟弟第一位，我后面空着，因为挨我的那人“犯事”没来。
　　 难道这是命运？在监考眼皮底下，根本做不了弊。
　　 当一位女监考拿着一包卷子与男监考进来时，教室突然安静下来，男监考威严的站在讲台上宣布考场纪律，等统一考试的铃声一响，监考发卷子，答题正式开始。
　　 考试前，我有点紧张，之后平静下来。我先将试题全部看一遍，搜索记忆，从易到难答题。
　　 监考在教室威严的转着，不时的提醒考场纪律。
　　 在这严肃的场面，即使不会也不能作弊，因为人有脸，树有皮，让监考揪出去，丢不起人！
　　 当我用余光扫视下考场，有人思考着答题，有人举棋不定，有人老鼠似地睁着看着，有人就等着交卷子的铃声。
　　 数学由8点30—10点；语文由10点30—12点。
　　 我不放过每一道题，仔细又仔细，因为一分之差，就能决定命运！
　　 总的来说，我很自信。语文不成问题，数学虽然差劲，弟弟侧身时，我溜了一眼卷子。
　　 严，实在是严，监考没留下一点作弊的余地。
　　 但是，下午回家后，我在大街上听到许多新闻：12考场有换卷子被抓的，14，15考场查出4名替考的人。
　　 为考试，用去我大量时间与精力。考完式后，就不想这事。只要努力了，不论结果如何，也不后悔。
　　 我将继续向既定目标努力。
　　
　　 【5】
　　 我学习4年，没有写出一篇像样的文章。我也曾多次下决心：写、写！但，坚持不了两天就坚持不下去了。有些事，不是下决心就能做到的。
　　 唉，就凭我那点一知半解的知识，模糊不清的认识，就写文章？笑话！与其费劲地写，不如痛快地读！
　　 当我又继续回到《中国历代演义》的时候，重新做了调整。以前我是精读，并做了大量笔记，这样不但极慢，而且容易困倦。于是，我以浏览的心态，大概的了解重大历史事件后，在结合其他资料，系统的学习。
　　 是的，积累知识！当我有了这种想法后，立马就办！我马上借十块钱，买了5块钱的纸，订10个大本，每本100张，分历史、政治、哲学、文学、语言、描写等等，摆了一炕。
　　 妻子进屋，听说又是借钱买的，有点不高兴。即使我用幽默、风趣的语言解释，温存、善良的妻子，在贫困的现实压力面前，也感到我的行为不可理喻！
　　 生活啊，我不希望有多少钱，但要能够维持家庭就行。
　　 我不是天生的愚蠢，也不是绝顶的聪明，可凭我的双手及力气，到哪里都能拿高工资。因为工人的诱惑，我什么也干不成！在等待、盼望分数的同时，我必须用知识填补焦急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