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汇与马
作者: 三宽居士
时间: 2016-0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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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山县城外堵河滩上,夏日,有一匹马啃啃河畔的青草,饮堵河里的清水,转过身来站着不动,让一个娃子用手指在沙滩上画它的模样:冬天,那匹马在雪地上蹦达蹦达,扭过身
摘要:缅怀一位群众文化干部。
竹山县城外堵河滩上,夏日,有一匹马啃啃河畔的青草,饮堵河里的清水,转过身来站着不动,让一个娃子用手指在沙滩上画它的模样:冬天,那匹马在雪地上蹦达蹦达,扭过身来,让那个娃子用树枝竹棍在雪地上画它的图形。每次,马儿认为他画它画得象了,使刨刨蹄,抖抖尾巴,催他回去。他总是不愿早点回家。即使是回家了,他也还要点着灯亮,拿着纸笔画他的马。
在这娃子八岁那年,《文汇报》的一位记者来到鄂西北深山采访,听人言传,发现了这位“马”童,把这马童的马画“喀嚓”拍了几张照片,带回《文汇报》上发表了。这在当时的鄂西北深山可是件惊天动地的事(直到现在,事情过去三十余年了,人们还一直引为美谈)。这娃子入小学一年级时,就正式取名为王文汇,从此,王文汇与马更是结下了不解之缘。
文汇在幼年时是走运的,小人小马一跃而上了大《文汇报》。然而,小学毕业后,在那大讲阶级斗争的年月里,他却不能够上中学了。他只好天天在家画马,把少年缀学的痛苦分散在画笔上,把人生的希望寄托在画马上。厄运并没有完结,当年城镇驱赶成份不好的家庭出境,小小的文汇随着家人被赶进了深山农村。仅比镐把高一点的文汇不久就当上了修路民工,他用画笔驱赶过度的疲劳,他画马儿激励做人的信心。在没日没夜学大寨的年月里,一个劳动日工值只能买半斤食盐(新注——当年十堰0.15元一斤),没钱买笔了,没钱买纸了。但是,学大寨时刨起的树根多,翻腾出的泥巴多,文汇就用砍柴刀削根为马,用双手捏泥为马……总之,石岸上有“马”,桐荫下有“马”。马”,给半饥半饱的山民增添了生活的乐味。不过,也有不少人为他叹息:唉,这人放在山沟里“糟踏”了!意思是可惜了。是啊!这匹酷爱马的“马”,何时再能被人发现,相中呢?
粉碎“四人帮”后,县文化馆决定要招这匹“马”。可是,当时他所在的那个公社管招工的那个人非要搭个“搭头”一一要招王文汇必须要搭上他那百事不会一无所长的儿子,不然就搞不成。一直拖到一九七八年,王文汇终于由县里出面,把他算作亦工亦农人员弄到了文化馆美术组。这时的文汇正当“而立’之年,看上去却显得未老先衷:个头本来不高的他,腰,有些“抗”,背,也有点躬,这是在坎坷的道路上被生活重担压的呀。他不善言语,见了人象个害羞的姑娘,摸摸头发,朝你轻轻地嗨嗨一笑了事。
自他来到文化馆后,小小山城里的马忽然多起来,无论是走到机关还是街道,随处可见会客室里都挂有《骏马奔腾图》,气势磅礴,雄风奋进。尤其是他那画室兼寝室的斗室之中,从上到下,从左至右,无处不是马的立足之地。八年来,他潜心研究老前辈徐悲鸿的“马风”,“马神”,还真悟得了一些灵气。尽管文汇同志名不见经传,他的马,却还小有名气。这些年来,那些形态各异的马,多次分别参加过省、地、县美展,上过省、地、县的报纸副刊和文艺刊物。文汇不仅工于马,也善画牛。老作家碧野的散文《巴山行》(《报告文学》1983年第2期)中的庙垭牛,就是听了文汇的谈论而独见风姿的。
文汇画马,人确有马的进取精神,画牛,人具有牛的敦厚品格。他对待业余美术作者,精心辅导,就象大马带小马,老牛教小牛一样,教握笔、教构图、教调色;直至端茶递水找歇处之类的琐事,他都乐意去干。在他和他的同事通力合作、精心辅导下,业余作者的作品《台湾小朋友归来》,《六月六晒红绿》参加了八三年度的全国农民画展,并获得文化部的奖状,《六月六,晒红绿》还被塞内加尔的客商执意买去。这里边,凝聚着文汇同志的多少心血啊。
文化馆干部是盒“万金油”。墙上支凳写标语,会场搭梯挂横幅,画宣传画,画示意图;装饰厨窗,整整理货架,……大凡这类事体,只要有谁叫他一声,他准会立即应声赶到,并且认认真真地做好。正象他的一位老同事在悼念文章中写的那样:“举办展览,没日没夜,他不叫苦;布置会场,爬上爬下,他不叫累;在田家坝做泥塑,数九寒天盘泥巴,冷得打哆嗦,他不叫冷,在得胜至文峰的二百里公路沿线画壁画,三伏酷暑面壁晒太阳,他不叫热:小病,他不吭声;大病,他不叫唤,从来未见他为名为利,为工作繁重和家庭困难诉说过,争执过,吵闹过。”他虽然患有风湿、神经衰弱、心脏病等多种疾患,但他就象他画的那些马一样,一直在不松套地朝前拉着。
谁能料到,文汇同志在县办新春美展中,因夜里忙于布置美展患了感冒,引起心脏病突发,在他亲手布置的美展还没结束的时候,于元宵节的早晨与世长辞了。他离开了他的马,离开了山城人民。
噩耗传开,正玩的彩莲船罢了浆,正耍的龙灯、狮子泄了劲,山城很多的干部,居民纷纷赶来,要最后看一眼王文汇。更有几位同行知音,高高举起了王文汇在山城花灯会上献的一匹大白马。这匹马显示出它内在的力,意蕴的功;四蹄奋起,膀臂前耸,丝毫没有松套的意思。这匹白马前引,后面跟着自愿前来送葬的长长的队伍,向着城东山坡烈士陵园缓缓走去。
别了.文汇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