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那条河，那条路

　　 一、记忆中的那条河
　　 总是在梦中见到家乡的那条河。那清澈的河水，总弥漫着鱼的清香。
　　 童年是在老家度过的。那是鲁北一个很偏僻遥远的小村庄。村子北边有一条小河。记忆中，那条河永远是清澈而温柔的。那潺潺的流水，不停地诉说着农家人的一个个故事。
　　 那条河是我童年的乐园。村民们喜欢在河边洗衣服，聊天，拉家常。中午傍晚，河边便是一个开心的场所。
　　 当河里的冰开始悄悄融化的时候。我们总会偷偷地溜到河边，开始探险的游戏。拿着砖头，砸开已经要融化的冰层来抓鱼，其实大多时候鱼是抓不到的。我们并不在乎能不能抓到鱼，只是很开心，并且每天乐此不疲地做着这个游戏。偶尔在冰层中抓到一条鱼，我们便众星捧月般的围着鱼，逗着它玩。鱼是不能拿回家的。让家长知道了，我们是会挨骂的。隔壁的胖丫就因为把鱼带回家后，我们在河边砸冰淘鱼的事情暴露了，她遭到家长的打骂，我们也被家长像看贼似的过了好几天难捱的日子。更多的时候，是我们找来些柴草，把它燃起来，把鱼吊在空中，不久我们就闻到了鱼的清香。现在想起来，也不过是把鱼烤熟了而已，什么佐料都没有。但在那时，感觉确实是一种美味。直到现在，梦中还飘着那种清香。
　　 大人们都喜欢在夏季来河边的。所以我们孩子也就堂而皇之的随着来玩了。树荫下，河边的青石上，坐满了人。我喜欢静静的听大人们的调侃。印象最深的就是老爷爷讲的河蚌仙子的故事了。那个美丽的小仙女，喜欢上了村里的石柱子，化作了一个美貌的姑娘，每天来给他做饭，洗衣服。当时我特别想见到被老爷爷夸的美貌的河蚌仙女，可是一直也没有见到。村里的孩子们大都会凫水的，因为我的父母不在身边，所以祖母把我看的紧紧的，我是村里唯一的一只旱鸭子。朋友们玩的时候，我只能帮着看看衣服。现在我也不会游泳，每当想起这些，心里还是忿忿的。记得5岁那年，一个中午，趁着家人都睡了，木子哥哥便带我悄悄来到河边。木子一伙叫我帮他们看好衣服，就下水去玩了。他们在水中开心的打水仗，不亦乐乎。木子潜水，在水底摸到了一个大大的河蚌，向我炫耀着。大家都在抢着看，我在岸边急得大嚷，给我，给我。忘记了自己在水边的我，一跳，就溜进了水里。当时在水里的感觉，现在已经忘记了，只记得我喝了好多水，大家吵吵嚷嚷的，把我拖到了岸边。我嚎啕大哭。木子害怕我告诉家人，一边拍我后背要我吐水，一边拿着那个河蚌哄我说，这就是那个能变成仙女的河蚌，晚上只要你不睡觉，那河蚌就能变成一个美丽的小仙女。害得傻乎乎的我，瞅了一个晚上盛水的缸，久久不敢入睡。总是想像着哗啦水声一响，眼前就有一个美丽的小仙女，那该是多么奇妙而快乐的事情啊。可不知怎地，睡着了。醒来，感觉自己好像被欺骗了，愤愤地找木子哥哥，木子振振有词的说，仙女是在你睡着后就出来了。这让我郁闷了好久好久。于是赖着木子背了我一天。现在想起来，真的是很好笑的。
　　 小河记载了童年那么多的快乐。下雪的时候，河里的冰就已经很厚很厚了。我们拉着手滑冰，飞起来的感觉真的很惬意，现在想起来，那种飞扬旋转的滋味依然很开心。木子哥哥总是抓着我的手，把我抡得团团转，然后一松手，我便如陀螺一样滑出好远好远。我尖叫着，笑着，吵着，然后倒在冰上。有时候梦里也会笑着转啊转啊，直到笑醒。
　　 现在一回老家我会经常去河边看望它。只是那河已不再是原来的清澈见底的小河了。河面上总是飘着一些污垢，有时候还有一种难闻的气味。河边上耸立起了好多漂亮的楼房，那条土路也换成了柏油马路，只是河边上再也没有了孩子们的笑声。小河边除了那汽车疾驰过后飞扬的尘土再没有什么别的声音了。河边杂草丛生，不见一点生机。让人好生感慨小河竟如此的衰老。
　　 倒是我记忆中的小河，依然清澈如初，依然生机勃勃，让我终生难以忘记。
　　
　　 二、那条小路
　　 身居闹市，你极少会看见一条这样的小路了。
　　 路旁的柳树蓊蓊郁郁，长长的枝条拂拭着静静的在这条路上徘徊的我。偶尔几只顽劣的小鸟，迟迟不肯归巢，叽叽喳喳，在枝头跳跃，使小路拥有了一些活泼的气息。路边零零落落的开着星星一样的花儿，空气中散发着缕缕清香。
　　 回老家有些时日了。因为事太多，极少出门。今天，忙完琐屑的事务，独自去田野散步。只身走在这条安静的小路上，心情逐渐变得平和起来。连日的忧烦，渐渐忘却。萦绕在心中的只是一种静谧，一种安详，一种悠然。
　　 慢慢走着，独自享受着这种恬静的感觉。这感觉来自心底，那么遥远，又那么熟悉。是什么呢？随手折一枝柳，慢慢把玩。蓦地，童年的印记一下闪现在心头。也是这样的天气，也是这样的时间，也是我一个人，也是这条小路。
　　 那是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一个快乐的我。一件白底蓝花的小布衫，一顶柳枝编的小草帽，斜跨着绿色的帆布书包，哼一支小曲儿，溜溜达达，踩着青草，捡着落花，不时地看看天边，那晚霞正红艳艳的。总感觉这路好长，看不到尽头。因为寂寞，我大声唱歌，想起课堂上老师绘声绘色讲述的未来美好的生活，那电灯电话，那汽车火车，那林立的高楼……心里徒增了无限的向往，无限的喜悦，无限的期盼，歌声也更加欢快了。
　　 很惊讶，在高楼遍地林立的今天，在水泥地面把持了整个地球的今天，在这偏僻的乡村，竟然还能保存着这样的一条朴素、宁静的小路！繁茂的树荫，透着幽雅，散着浓郁的乡土气息。久居闹市的我，心里蓦然升起一种亲切，一种久违的快乐。回想童年的那种期盼与向往，那种和现在截然不同的心境，更是感慨。现在或许已经实现了儿时美好的憧憬，走进了儿时向往的大城市生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丝毫没有儿时那种幸福感。每天所看到听到的，是嘈杂的人群和喧嚣的噪音，这熙熙攘攘的城市，拥拥挤挤的街道，这紧张压抑的现代生活，就是儿时我曾经的美好的梦吗？
　　 儿时极喜欢热闹，而此时的我，却极喜欢宁静。冷眼看去，周围形形色色的人群，带着各式各样厚厚的面具，总给我一种莫名的不安全感，所以总想逃避繁华，喜欢安宁。
　　 儿时向往繁闹的大城市，向往现代的生活，感觉那是一个遥不可及但美好的梦。感觉拥有便是一种幸福。今天，当我从繁闹的城市生活回归到乡土的宁静，反觉得，拥有这份安宁才是我们所需要的一种幸福，一种回归的幸福。这种感觉上的差距，是儿时的我断然不能理解的。
　　 一段时间的落差，心境竟然如此不同。儿时感觉这条路很漫长，总希望快点走到路的尽头，看见一个新的天地。而今，在这路上徘徊，竟然埋怨还没有好好享受这种安静，一抬头，已经又看见了不远处那繁杂喧嚣的高楼，又听见那汽车的轰鸣声了。
　　 儿时总希望自己快点长大，早日实现自己的梦想，快点步入现代生活的行列。而今，却痴痴的幻想着，如果时光能够倒转，如果再让我回到童年，人啊，总是这样。身处其中的时候，不觉其幸福，当失去了的时候，却又傻傻的回味。难道这就是百变人生？
　　 还是行走在这条小路上，不变的，是它葱葱的容颜，而变化了的，却是一种无奈的时光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