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狐狸

11月22日《华商报》报道了西安市临潼区南王村蓝狐养殖园区集中宰杀狐狸过于血腥的事，很多网站对这则消息都有转载，鉴于我自己目前还无法放弃肉食，所以对于杀生这个议题总觉得有三分气短，然而，由于过去对动物的一些个人感情以及观念的逐渐变化，我越来越倾向于赞成这篇文章的观点---保护动物的权利、福利与尊严了。
　　 以前，由于自己家养的猫被人毒死，我对下毒的人异常憎恨、为没能照顾好它而内疚，以致多年以来，我都不大能鼓得起勇气再养另外一只猫了。在我们本地，以前人们养猫大抵是为了减轻老鼠的危害，现在则几乎是以微乎其微的付出养一个宠物了，并没有人吃猫肉。虽然依人而居，猫是一种比较独立的动物，人们一般也就是放养，没有人刻意把它关在家里、笼子里或者系上绳子的，但猫有一样不好，绝大多数还是忍不住要偷嘴，尤其鱼肉之类，况且，遇上中了毒的老鼠，它也没办法分辨，这就是它常常遭到毒杀的原因了。猫特别温驯，喜欢亲近人，所以养猫多年的人一般都跟它建立了深厚感情，一旦猫意外丧命，它的主人常常会觉得伤心，更不要说眼睁睁看着它被残忍的杀害。我的母亲喜欢养殖，但每年宰杀年猪，她常常避开，并且从我记事起，她就不吃鸡肉了，我想，这中间一定有感情因素在起作用。然而，我们毕竟需要肉食，也需要靠动物来挣钱为生，对动物的感情代替不了粮食，也没法拿来换钱花，就像那些养狐狸的农户一样，假若他们不用宰杀狐狸而有可能获得更大利润，他们当然就不用这么残忍了。
　　 其实，农民养狐狸主要是为了获得它们的皮毛，但皮毛现在已经有了很好的替代品。然而，人们总有一种落后、甚至可以说是变态的思想，他们认为现代的化工产品不自然或者必然对人体存在安全隐患，所以他们总是比较抵制现代化工衣料，而宁愿继续伤害动物。也有一部分人穿裘皮服装纯粹是为了炫富，裘皮服装固然更加保暖或者美观，它价格昂贵的主要原因则是野生动物比较难得，而家养动物又需要较大的投入，一般人消费不起，这恰恰就可以很轻易地满足一些暴发户急切想获得公众注目和仰视的畸形心理。实际上，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国也曾经历过以穿化纤为时尚的时期，我清楚地记得，那时，人们以能穿一件用日本的化肥袋改作的衬衣为骄傲，这种实际上是涤纶的化纤还被美称为“的确良”。不仅如此，现在市场上一般质量较好的西装也仍然都是用化工材料做成的，并且，我们现在的衣食住行，有多少事情是可以避开现代化工产品的呢？可见，追求“纯天然”衣料本身就是一种不符合现代化消费观念的狭隘思想，并不是真的值得提倡。而抛开因果报应这些迷信不说，从现代人的文明观念来看，人与自然，人与其它生命都应该和谐相处，人理应尊重自然、尊重其它生命，而不应该动不动野蛮对待，哪怕在无法避免的情况下，也应该充分考虑到动物的生存权、福利和尊严，不能让它们承受不必要的痛苦。我觉得，对西安的狐狸养殖户来说，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比如，建专门的屠宰间，宰杀方式更加人道一点，把狐狸皮另外择地晾晒，狐狸肉送市场上出售而不是投喂其它狐狸等等，而这些措施也未见需要增加很大的投入。
　　 实际上，一直以来，在我眼中，狐狸都是一种非常可爱的动物。我第一次听说狐狸，是在四五岁的时候。一天，我在门口看谷，山岗上散放的鸡群突然骚乱起来，它们一个个惊慌地咯咯叫，并且相继从山岗上飞下来，有几只还掉进了村前的池塘。大人们也纷纷跑出门来观望、追赶，后来据说一只毛狗拖走了一只老母鸡，这一次的经历不仅没有让我觉得狐狸可憎，相反，它们还让我觉得惊奇和有趣。在我们本地，毛狗就是狐狸的俗称。迄今为止，我并没有亲睹任何一只狐狸，狐狸留给我的印象都是从书本和影视作品中来的。在很早的小学课本中，就有一篇来自《伊索寓言》中的课文《狐狸与乌鸦》，这个故事里的狐狸虽然骗了乌鸦，但它不仅没有令我反感，反而让我觉得智慧，当然，换个角度，你也可以说这是“狡猾”，我之所以不愿意用这个字眼来形容它，就是因为我觉得乌鸦是活该。后来的印象则主要来自《聊斋志异》，毫无疑问，蒲松龄给我们描绘的狐狸一般都是美丽、聪慧、善良而多情的女子，它们爱人爱得热烈真挚，知恩图报、帮人帮得彻底，惩治坏人、恶人更是恰如其分，这样的狐狸，谁不想亲近？谁忍心置之死地？实际上，我觉得也许在蒲松龄的心里，他本来就是把女人拟作狐狸来铺陈的，而不是相反。在现在的社会中，尽管一些嫉妒的妇女经常以“狐狸精”来咒骂那些对男人更有吸引力的女子，但如果她们自己也被这样咒骂或者也有那样的本领，她们在心底里还是暗暗欢迎这一称号，甚至把她作为荣誉的。当然，如果“狐狸精”真有神通，它们也断不会眼看着自己的子孙遭受人类的宰割而无动于衷的。
　　 看着《华商报》提供的那些图片，我突然感到有些悲哀，我觉得我自己与那些笼中的无助小兽有几分神似。它们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任意宰割它们的人还振振有辞。可能还等不到它们像人享受人权、自由、平等和安全那样享受兽权、自由以及尊严的那一天，这国家就已经连普通人都不能也不愿再生存下去了,因为对生命缺乏敬畏、对他人毫无怜悯，自己的生命也成了不可承受之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