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说信仰

马航飞机失联，尽管全世界都在关注，多国参与搜寻，却至今踪迹全无。中国近来让人触目惊心的事情比较多，尤其是大批无辜普通人突然之间丧失生命，这样巨大灾难性的事件，如果相关信息能够及时、准确、清晰地传达给民众，那自然能减少恐慌、忧虑和猜测，而事实上却正好相反，信息鱼龙混杂，谣言四起，真假难辨，玄虚莫测。前几天我办公室的同事议论马国请巫师协助的事，竟然差不多人人都觉得应该支持。尽管现代社会讲科学的风气越来越浓厚了，但对于自己不能有效掌控的事，屈服于神秘力量，依然成了大多数人的最终选择。知道我不信这一套，同事们就提供更多身边的例证，他们把这当成了证实自己信仰正确的一次良好机会。他们的话题由此扩展到中国的卜卦、算命、风水、看相、宗教、周易等等，他们认为自己的人生就是由那些神秘力量左右着的，服从了那些神秘力量才能保证自己获得想要的一切。而在我看来，他们所谓的“信仰”实在太过滑稽，下面我就来谈谈我对于信仰一事的一点个人理解。
　　 中国人无论信仰什么，都离不开一条原则---对我有利无害，就是无论什么手段，必须有利于现实生活中的自己才行。至于信仰的对象本身是不是真的或者善的，那是次要问题，必要时甚至可以不予考虑。也就是说，中国人的信仰是有着明显功利性的。中国社会现在面临很多问题，比如道德滑坡、贪腐横行，不少人都把症结归为中国人没有信仰，我不这样看。我认为没有人是无信仰的，因为信仰是人们对于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的“选择性持有”，一个无信仰的人对于任何事情必定是无可无不可、没有任何坚持的，而这是根本不可能的，比如，任何人都得进食以维持生命，若有人宣称不吃不喝可以长命百岁，那你让他停止进食一个月试试。那么为什么总有人相信这样的奇迹呢？他们没看到真相，在别人的忽悠之下，他们把愿望当成了事实。正因为中国人的信仰以自利为核心，而社会道德是要求利他的，当自利与利他能很好统一起来的时候，大家当然选择道德；当利他妨碍自利的时候，人们选择自利也无疑被认为是天经地义的。中国所谓“道德滑坡”其实并不是现在人们不承认原来的那些道德了，而是当前的社会缺乏公平正义，选择道德恰恰明显是最吃亏的行为方式，所以人们就遵从了近利远害的价值观，而抛弃了道德。比如大街上老人倒地扶不扶的问题，人们考虑的不是该不该扶，而是会不会被讹上，一扶就被讹上还无法辩白，谁扶？再比如，投机取巧、利用潜规则能轻松得到好处，又很少会受到严厉追究，那自然大家都倾向于玩手段、走暗道，这显然不是信仰的有无的问题，而是社会现状使然。官员贪腐难道是没有信仰吗？不是，他们信奉的是权力就是一切。行贿的人没信仰吗？也不是，他们信奉的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为什么一有问题人们就倾向于闹事？因为与遵循规则相比较，闹事的代价较少而且获利较高又直接。信仰与宗教是不同的两个概念，不信宗教的人不一定没有信仰，比如我自己，我不信仰任何宗教，但我坚定地相信世界是物质的、生命是进化而来的、人的生命是有限的、政府应该是为民众服务的等等；而教徒也不一定就有坚定的信仰，我周围很多人宣称自己信教，但他们并不一定懂得本教的教义，也怀疑超自然力量的存在，他们经常问：“到底有没有鬼神？”，他们是姑妄信之，因为信教有比较高的“性价比”，信之，付出不多，却可以为自己买份“保险”，至少是“安心”。
　　 中国人的信仰是一种需要，而非思想核心，它形式重于内容、感性重于理性、行动重于实效的。一般说来，信仰是基于人们认为某种观念是符合事实的，或者是理应如此，也就是说，如果某个观念不符合事实、不符合道理，人们是不会却信奉的，所以它应该讲逻辑，但中国人的信仰却未必。比如，为什么中国那么多人不接受转基因产品呢？有很多人的逻辑是非自然的就是有害的，“转基因”是非自然的，所以它是有害的。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但是他们忘记了，人类文明的每一点进步都是从对自然和人类社会本身的改造中获得的，他们目前享受到的绝大部分成果，都是人为的。其实，人们不接受转基因的真正原因是他们并不了解转基因技术和它的现状，他们对“转基因”恐慌和对神秘力量的恐惧是一样的，也就是说，“转基因”产品有害就是一种新迷信。有人说和尚剃度是为了“六根清净”，那么何不也像太监一样阉了呢？何苦还要自欺欺人“山下的女人是老虎”，去辛苦戒色呢？既然通过断绝与社会的联系来解除烦恼，自己避之都唯恐不及，怎么又关心他人的解脱问题、口口声声“渡人”呢？自己都没有解脱出来，把别人往哪里渡？再如，信风水的人同样也相信算命、卜卦、看相，但这么多类别和门派各自宣称、强调自己的理论是压倒性的，你到底听谁的？难道他们竟然众口一词，从不同角度测算的人生状态都是一样的吗？不是，信仰这些东西的人不在乎它们之间的矛盾，他们只是选择性地相信那些“莫须有”的部分，至于风水、鬼神、面相、出生的时间与他们的人生如何或者多大程度上影响他们的行为与生活，他们不需要弄清楚，他们只要觉得“有可能”并且自己已经采取措施就行了。中国的宗教信徒，不一定懂得宗教教义，他们只是按照固定的程式去做，争取达到自己某种个人目的，比如，求神拜佛的人，他们求长生、求避祸、求财、求成功，他们实际是在做一种交易，以放生、礼佛求长生，以向“菩萨”行贿换取神秘力量对自己的特别宽宏与帮助，他们往往在身体健康、处境顺遂、财货丰足、功成名就的时候忘记了“菩萨”的存在，他们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禀赋与努力所致，而在危机来临、缺乏心理支撑之时，他们又需要可以求助的“菩萨”。只要出现自己的力量无法控制的局面或者自己的知识无法解释的问题，他们把它归为神秘力量的主宰就可以省去很多烦恼，从而提高生活的幸福度。所以，宗教信徒一般是思想上的懒惰者，他们并不在乎真知，也不肯探索真理。
　　 自然界和人类社会都是复杂的，人信仰什么都有其道理，国家不应强行统一信仰。一个强行灌输一种观念的社会是僵化的，也是危险的。因为排斥了其它信仰，社会就被一种价值观专制，就像生物失去天敌，它失去了自我修正和进化的能力，那么它走向谬误和极端将在所难免。但是，不管具体信仰什么，人从根本上首先应该追求“真实”，未被确定为真实的都应该存疑。而信仰是否正确，不光是要看现状，还要看事实与逻辑。讲事实与逻辑的社会，也是走向科学的社会。那么多国家、那么多现代科技手段的运用都找不到失联飞机，马国乞灵于巫师，它的可笑就在病急乱投医、虚妄、无能和不负责任。其次应该追求“善”，善的核心是利他、底线是不损害他人。无论具体信仰什么，为了自利，不惜以任何手段损害他人的行为应该受到严厉制裁。信仰应该是一种绝对价值，宣扬信仰某种事物，可以让人做坏事的罪责得到无端赦免,或者神鬼仙佛可以收买和讨好的宗教不是好宗教，因为它实际就是在破坏社会的公平正义。信仰弱肉强食是真理的社会也不是好社会，因为它为恶设置了正当性。而一个追求真与善的社会，无论它信仰什么都无关紧要，因为它从根本上是健康的。归根结底，中国现在的问题，实际上并不是因为没有信仰，而是因为错误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