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理发匠

摘要：我六三年考入范楼初级中学。那一年我们这里发了大水，一片汪洋，地里几乎都没有收成。不少人离乡背井，逃荒要饭去了。为了学习文化知识，我们那一届考入范楼中学的60名学生，却没有一个人辍学……
　　 一
　　 我六三年考入范楼初级中学。那一年我们这里发了大水，一片汪洋，地里几乎都没有收成。不少人离乡背井，逃荒要饭去了。为了学习文化知识，我们那一届考入范楼中学的60名学生，却没有一个人辍学。
　　 开学第一个星期过去了，在第二周礼拜一的上午，班主任匡延郎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匡老师说，今年咱们这里受了百年不遇的大灾，生活十分艰苦，你们虽然是上学的学生，也要尽可能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减轻家中的负担，比如说理发剃头。要自己学着做。
　　 匡老师说着，拉开抽屉，从抽匣里拿出一个硬纸盒子，交到我的手上。打开一看，是一套理发工具：一把手动的推头用的推子，一把理发用的条形剪刀和一把木梳。
　　 这是学校里出钱，为咱们班买的一套理发工具。李明臣，你是班长，我把这套理发工具交给你，你利用课余的时间，给同学们理理发。
　　 匡老师把如何调解推子的松紧度，如何使用推子理发，如何使用剪刀木梳结合在一起去剪截头发，给我演示了一遍，鼓励我说，大胆的去给同学们理发吧！一回生二回熟，全班同学一茬头理过来，你就成了一个合格的理发师了。
　　 下午上完第三节课，课外活动的时间到了，我走上了讲台，拍了两下巴掌：同学们，先别忙离开教室，我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学校为我们班买了一把剃头理发的工具，需要理发的男同学，在课外活动的时间，就在咱们教室门口的大柳树下，我给同学们免费理发。
　　 我的讲话，教室里就像开了锅的粥，嘁嘁喳喳地议论起来，
　　 呵呵！真看不出来，我们的班长还会理发？
　　 说不定人家就是门里出身呢！
　　 你瞎扯，他那两下子我还不知道！我们从小在一起光腚长大，他能理发，我就会剃头！和我一个庄上的三猴子张有法，看大家伙说得热闹，马上给大家泼了一盆冷水。
　　 这不是扯王二的蛋吗？理发剃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不是什么人随随便便就可以干了这个活。坐在最后排的傻大个李中文，马上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教室里一下子的冷静起来。停了一会儿，坐在最前排的徐永印站起来说：
　　 班长，刚才三猴子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说你要给大家理发，怎么才能证明你会理发？
　　 我说，徐永印同学问的好，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会不会一比划不就知道了吗？我说着从纸盒里拿出那把崭新的推子，右手高举在空中，一松一紧噔噔蹬蹬的的捏把了两下，然后把推子放到自己的鬓角上，顺着鬓角的一旁轻轻的向上推，我头发很快的就被推了下来，我用左手捏着那撮头发：同学们，你们看，这是吹的吗？
　　 看来班长真的会剃头，徐永印转过脸去对着同学们说，咱们不要听三猴子瞎说，我报名，第一个推我的，说着，顺手捞起他身后的长条板凳，对着我喊了一声，走啊班长，咱们理发去，说着向教室外走去。
　　
　　 二
　　 徐永印同学是个小矮个，圆圆的脸，平时脸上总是挂着笑，像一个泥捏的弥勒佛。他拖着长条凳走到了教室门前的大柳树底下，脱去了他的粗布小褂，光着脊梁：班长，给我推个大平头，我的脸就会显得长一点，像如来佛，我看今后谁还敢再说我像弥勒佛。
　　 我笑了笑说，我尽力吧！可是话说在前面，最后要是真的达不到你理想的效果，你可别抱怨我。
　　 你看我是那种鸡肠小肚的人吗？别说什么效果不效果的，就是你给我推个成个秃光蛋，我也高兴。
　　 因为是第一次理发，班里的男同学大多数都围着看，不少同学毛遂自荐当了场外指导：
　　 班长，下手狠一点，一步到位，这样一点点地往前推进，一个头要推到猴年马月。
　　 不对，就应该这样，循序渐进，一点一点的来，着什么急呀！庄稼老粗不是有句经典的话吗？叫做快了无好活，慢工出巧匠。
　　 这样也未免太慢了吧！要照这个办法推下去了，我看到上晚自习的时候也推不好这一头！
　　 在同学们说说笑笑当中，我很快地理完了平头四周的长发，马上就要进行最关键的一手，向徐永印脑袋的最后造型——高平头进军！
　　 我刚想下手，傻大个李中文说，哎——哎——班长，我告诉你，千刀万刀这可是关键的一刀啊！你要推不好就全军覆没，我虽然没给别人理过发，但我见过理发的，这叫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推平头的关键是：留长头发的地方要高抬手。最矮的地方要贴头皮，下手要稳准狠，第一推子，要从前面开始，也就是大家说的要从头开始。
　　 我觉得你中文说得有道理，我的右手紧握住理发的推子，高悬在徐永印的头顶，手中不停的咯噔咯噔的捏着推子，就是不敢向头发上推。同学们在四周看着，一个个捏紧了拳头，跟着我使横劲。我这样长期干打雷不下雨，帮着助威，加油的同学们，把憋着没处使的横劲用完了，一个个像泄了气的皮球，嗨的一声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同学们都泄气了，反而激发了我的斗志，我感到辜负了同学们的期望，一咬牙一狠心，那把锋利的推子，在徐永印同学脑袋正中间，由前至后，默念着李中文刚才念叨的秘诀：贴头皮，高抬手，噔噔蹬蹬，横扫千军如卷席，不锈钢的推子犹如一个乘风破浪的巡洋舰，在万里海疆梨下了一道深深的浪沟。
　　 看到我实实在在的下手操作了，同学们都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脑袋，把徐永印我们两个就像装进进了一个用人体编织的油娄当中。这一推子下来，同学们好像遇到了火山喷发，啊的一声，立即向四下散去，李中文拍着屁股，一跳老高，大喊大叫：
　　 反啦！反啦！应该前头高，后头贴头皮。
　　 我一看，可不是咋的，靠脑门的前头推的溜光，在最上面的头顶，留了一指多长的长毛。我一时慌了手脚，看看徐永印的脑袋，又求助似的看了周边的同学，大家都不再说什么，可是看得出来，他们都在使劲的憋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同学们大喊大叫，徐永印不由自主地用手摸了摸头皮，啊——！
　　 他尖叫了一声，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转过身来，看着我尴尬地站在那里，嘻嘻一笑说；我当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呢！原来是班长在研究新的发型，这样吧！班长，咱们不如还是来个穿新鞋走老路，你痛快一点，给我来个秃光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