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魂
作者: 不损风骚
时间: 2016-0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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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亲昵的呼唤自己乳名的声音,远去了,远去了…… 那亲昵的声音,不停地呼唤着自己乳名,“快回来吧,外面很冷,你也饿了吧,回来吧,回来吧——” 这声音,
摘要:童年时代的叫魂,让人怀念……
那亲昵的呼唤自己乳名的声音,远去了,远去了……
那亲昵的声音,不停地呼唤着自己乳名,“快回来吧,外面很冷,你也饿了吧,回来吧,回来吧——”
这声音,随着自己年龄的增大,在耳畔想起的次数越来越多;这声音,时时萦绕在耳边,时时回荡在心底,常常让我的眼睛潮湿……
这就是小时候生病时,母亲为我“叫魂”。
当年贫穷,缺医少药,庄户人家的孩子长病几乎没人去看医生,就是靠“硬熬”过去的。还有一招,就是小孩子感冒发烧了,就让母亲(或者是别人)来“叫魂”,说是孩子收到了惊吓,他的魂魄脱离了身躯,孩子就难受发烧。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给他(她)把魂叫回来,让魂回到身上,病就会好了。说也奇怪,很多孩子的病,经过“叫魂”之后,往往就会好了起来,据说,到现在依然很多农村老人依然沿用这种方法,还很灵验,到底是什么道理呢?是心理效应还是暗示作用,无从考察。
那个年代,那种境况,那种条件,那种意识,想起来心里酸酸的,又暖暖的。
还是再说母亲给我“叫魂”吧。
鹅毛大雪飘着,老师上完了最后一节课,叮嘱大家:雪天路滑,路上小心,不要打闹,更要防止伤风感冒。
可一出校门,这满天的飞舞的雪花,给我们这些充满着稚气的孩子灌入了兴奋剂似的,大家好久没见到雪了,欢呼雀跃地张开双臂欢呼着、跳跃着,不一会儿,就个个大汗淋漓了。于是,摘掉帽子,敞开胸怀,尽情地欢呼,在这冰天雪地中,在这自由的世界里,纵情挥发着童年的天真……
忽然,一只黄毛大狗从胡同里窜了出来,龇着牙扑向了我们,大家惊呼着,四下逃窜了。
由于受了凉,再加上受到了惊吓,回到家我就发起了高烧,头疼得厉害,母亲找医生买来几个药片,吃下去马上吐了出来。母亲着急,问我这几天是不是害怕来,我把雪天遇到狗的事告诉了她,母亲肯定地说:“这是你被狗吓掉了魂啊,到晚上我给你叫回魂就好了。”
倒在被窝里,分明看得见母亲那焦灼的眼神,不过,她镇定地安慰我:“白天不能给你叫魂,必须是晚上。因为白天人很多,牲畜以及各种各样的人在地里在街上,你的魂就是听到叫声,也不敢回来,必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你的魂才能叫回来。”
我在难受中,在殷切的希望中,等待着黑天。
母亲守候在我的旁边,指着用纸糊的窗棂,告诉我:“你看,太阳偏西了,天很快就黑了。孩子,再坚持一会儿,你的魂儿很快就来到你身上了,你的病就好了。”
我受到了极大的安慰,身上的疼痛似乎减轻了很多。
天,终于慢慢黑下来了,我看到窗户外边变暗了,叽叽喳喳的麻雀也停止了叫声,一轮明月升起来了,心里默默念叨:“我的魂啊,你在哪里啊?快回来吧,快回来吧!”
夜色茫茫,万籁俱寂,母亲说:“可以给你‘叫魂’了。”
油灯摇曳,忽明忽暗,茅草屋里荡漾着温馨。只见母亲在灶王前面点燃三支香,然后亲昵地呼唤着我说我乳名,一遍遍地念叨:“回来吧,回来吧,外边很冷,你听到了么?回来吧——”
我倒在被窝中,倾听着母亲的呼唤,那亲昵的声音,在我的耳边萦绕着,在我的心灵深处温暖着,渐渐的,我感到浑身轻飘飘的,啊,身体在哪里?灵魂在哪里?母亲在哪里?家在哪里?母亲的叫声越来越远了,我忽然奔走在广袤的田野里,在温暖的阳光中,看到处处鲜花,流水潺潺,一片明媚,好温暖,好幸福,好舒服,啊!那不是我的魂么?来,快到我的身体上来呢,咱们的母亲呼唤咱呐,来,一起回家,一起回家……
我的梦好甜啊,我睡得好深沉啊,啊!又听到了母亲的叫声,叫声由远到近……
一觉醒来,浑身轻松,依然是灯光摇曳,依然是母亲的慈祥,依然是土屋的温馨,改变了的是我的高烧退了,我的病神奇般好了。
让人难解的叫魂,让人难忘的叫魂……
以后,每当受到惊吓而生病时,就靠着母亲的“叫魂”来治好,就靠着母亲那亲昵的呼唤,靠着母亲那博大的母爱,靠着那种亲情的神圣力量,让我一次次转危为安。
就这样,在母亲不断的呼叫声中,我度过了苦难而充满着亲情的童年。
母亲离世后,那亲昵的叫魂声永远消失了,消失了,消失了……
三年前的一个春天,很多的杂乱,很多的挫折,很多的纷扰,很多的害怕,我又病倒了。
打针,吃药,输液,卫生室,区医院,就是越治疗身上越难受,胸口如同堵着一把草,浑身如同火烧着,可就是检查不出什么病来。
煎熬,煎熬!
一家人急得没法,商量转院,我却坚持,再等等。
又一个难熬的夜晚,又一个盼望天明的时刻。不知怎么,天黑了,我突然想起了母亲。
透过医院明净的玻璃,我看到了外面明亮的星星眨着眼睛,那是母亲的眼睛么,星星那么亮,那可是母亲的眼中闪耀的泪花么,母亲,小时候病了你在炕前守着我,现在我病了,你一定在天上看着我,我在您的眼里,总也长不大。
啊,我怎么又回家了,怎么又躺在了早已经拆掉多年的炕上了,还是那件茅草屋,还是那温馨的空间,飘飘忽忽,忽然间我又好像在野外,又听到了母亲喊着我的乳名:“……快回家吃饭……”
我着急地大喊道:“娘,你在哪里,我看不见你……”
母亲忽然进来了,啊,母亲,你回来了,你没有去世?
“你受到了惊吓,孩子,这么大了,遇上啥事也别害怕,咳,我还得替你操心。你又掉了魂啦,来我给你叫上!”
“孩子,回来吧,外面很冷,回来吧……”
久违了的叫魂声,久违了的母爱,久违了的亲情。我闭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
“孩子,睁开眼睛,你的魂回来了。”我分明听得见母亲这样说,可我的眼睛怎么这么难睁开。
我狠用力终于把眼睛睁开了,啊,母亲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我的头,突然,转身离我越来越远,我分明看得见,母亲回头对我微笑着。
“娘,别走,别走——”我急得大声呼喊着,可怎么也起不来,又拼命地挣扎。
“醒醒,醒醒,你怎么了?”啊,是妻子的声音,接着感觉到她在拼命摇着我。
啊,我还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刚才我是做了一个梦,妻子摇醒我以后,我已经是浑身大汗淋漓的。
奇怪,天亮以后,我浑身轻松无比,高烧竟然退了下来,也有了很强的食欲。
出院后,我时常想起梦中母亲给“叫魂”的事,是母亲的在天之灵依然保佑着我啊!
那亲昵的叫魂声,那没法割舍的母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