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我”

解放前，有个卖龟人，也不知他的原籍是哪里人氏，口音有些南腔北调音还不正。走街串巷卖乌龟。人很风趣，他的吆喝声很有意思：“卖——王八儿！”前边一个“卖”字拉得很长，后边 “王八”两字急短且“八”字轻声。于是常有些小孩子一见他来卖龟就跟在后边看热闹。
　　 一天，他走到一个村子卖龟，正挑着两只龟边走边吆喝着。于是有人问价，他停下，观看的人就越聚越多。看的人多，没人买。他就继续着他的吆喝，“卖——王八儿！”这时，有一个人也凑过来看热闹，其中有一个说，“喂，八儿，来看看，他在卖你呢！”说完，围观的人一阵地轰笑。卖龟人一听也跟着笑了起来。可那个人还真上来问卖龟人，“你卖谁？”卖龟人没有回答，而是用吆喝声回答他，“卖——王八儿！”没想到，这人上来就是一通天炮，打得这卖龟人一个满脸开花。
　　 卖龟人不知这是什么来头，“你打我干么泥（呢）？我卖王八儿干你么事泥（呢）？”正说着，这人又是一个通天炮呼在卖龟人的脸上。这时，围观人群中有人把打人者拉走，大家也劝卖龟人走吧，别在这吆喝了！一看打架，渐渐人都走开了，有一个人走过来对他说，这人是个好吃懒做的小赖子，家中哥八个，又姓王，他行八。村上人都喊他“小王八儿！”可村上人喊常了，都习惯了。卖龟人听了也无耐，惹不起，躲得起吧！
　　 卖龟人回家越想越来气，我这招谁惹谁了？挨了一顿揍。
　　 卖龟人这天又去卖龟了，想起上次无故挨的揍很是憋屈。算了，惹不起的，气就咽肚子吧！这次，他不喊“卖——王八儿”了，他想，卖的这玩艺儿不是有大名吗，干脆就喊大名。“卖——甲鱼！”调子和以先的差不多，只是这“鱼”字他不喊轻声了。可他这舌头不是很利索，“鱼”字在他嘴里出来很有“雨”字的音。
　　 到了一个村子，站在村头歇着，同样引来围观的好事者。他看问价的人多，可一个买的人也没有，他就吆喝上了：“卖——甲雨（鱼）！”围观的人一下子大笑起来！你是卖“贾宇”啊还是卖甲鱼啊？这时，有一个人冲着一个人说，老贾，看，卖你的，你是这玩艺儿！这人还边说边伸出手做龟爬状动作。那个人走过来，“我说你舌头能不能捋直了吆喝？！”这卖龟人也不知道这人说的哪是哪啊，一头的雾水。又听这人说，“我叫贾宇！听你他妈吆喝地，我成这玩艺儿啦！”这卖龟人一听，得！又遇他妈一个无赖的主儿！急忙说，“我不佛（说）了，我不佛（说了）！”自认倒霉吧，走！
　　 卖龟人以卖龟为生计，龟还得卖呀！他心想，这无赖的主儿说不上哪都有，也是怪这玩艺儿（龟）没个好的比头！这小日本子还他妈的叫这龟那龟的多呢，人家咋不在乎！干脆，再吆喝就喊卖小日本儿吧！他想着，脸上还露出了一丝的笑意，可旋即又绷起了脸，心想，这也不成，这兵荒马乱的，要是让小日本听到还不要我的命。可想来想去他也想不出吆喝的好主意来。吆喝不好还有硬是往自己身上安名份的，卖你卖他的，还挨揍！突然他笑了，我他妈的这么吆喝，看谁能挑出是卖你还是卖他，我他妈的卖我自己！
　　 于是，他就大声吆喝着，“卖－我－啦！”“卖－我－啦！”
　　 这么一吆喝，人们都感觉奇怪，看的人多，还别说，这天还真没少卖，卖出去了八只大王八！
　　 卖龟人高兴，打来二两小烧（酒）。
　　 一进家门就嚷着老婆，“柱他娘，给我炒个香椿鸡蛋喝一口！”他老婆看他高兴，没等她问，他就说，“今天老子卖了八只大王八！老子从今以后的吆喝再也不用怕这个那个地啦！”
　　 他老婆问，“咋啦，有人给你撑腰啦？”
　　 “以前吆喝卖王八儿有人揍我，我吆喝卖甲雨（龟）他们的有人骂我，今天，我他妈谁也不怕了，我不吆喝这些了！”
　　 “那你吆喝啥？”
　　 “卖——我啦！”他就吆喝了起来。
　　 还没等他把“啦”字喊完，就听“啪——”的一声，老婆一个大巴掌抽了过来！“卖你？你成这玩艺儿了？老娘我他妈啥时候给你戴绿帽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