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眼目

昨天上午二姐打电话来，说她庄上有唱戏的，让我去玩一天。我不喜欢看戏，更不喜欢站街，有啥好玩的啊。二姐说看戏不看戏的你就来热闹一天呗，反正你自己一个人在家也没事，来玩吧。盛情难却，我答应了。
　　 二姐在村子最东头。拐上正街，小轿车在狭窄的乡村路上来来往往，在风的招呼下，尘土飞扬。我骑着自行车，不得不小心谨慎，遇上两车迎合时，只得贴着路边下来，等着轿车过去再走。往街里看，那么多的黑白小轿车停在街路的两旁，街里人来人往，高音喇叭飘荡着响亮的音乐，可能是谁家老人过周年的吧？我暗自思忖。
　　 二姐正在大门外跟几个妇女说话，看到我都热情的打招呼。都是二姐的邻居，我跟她们早就相熟了。问二姐，果真是一老爷子过十周年，在村里已经唱三天大戏了，今天是最后一天，也是老爷子的忌日。二姐羡慕的对我说，人家儿子多有能呗，唱四天大戏，送礼的小轿车街里都停不开了。他家几个儿子？我问，老头活着的时候儿子们孝顺吗？三个儿子，人家儿子可孝顺了，就是这老头没福，刚享受了没二年就死了。那时候他儿子刚搞好有钱花了，也不让老头种地了，都是老爷子穷命，挑了没二年鸟笼子就得病了。恩，这还差不多，我说，活着的时候孝顺，死了又给这么风光的过周年真算是好儿子了。不像有的老人活着的时候没人养，死了，儿子们为了收彩礼，大张旗鼓的为老人过周年，让村里人指脊梁骨。
　　 邻村就有一家，四个儿子两个女儿，都过得不错，但没有一个肯照顾老人的。两老人活到八十多岁，还自己捡柴火烧。老太太死了以后，老头不会做饭，四个儿子没办法，只好轮流给老头送饭。老人住在老宅子里，四个儿子都在外面盖的新房子，距离老宅子少说也有半里地，一碗汤，两个馍，走到半路就凉了，特别是冬天，把饭送到老爷子跟前，几乎快上冻了。村里人没有一个不在背后挤眉弄眼，唉声叹气，说这四兄弟是白眼狼，要爹不养爹。据说，老爷子是生生冻死在屋里的。不知道夜里什么时候死的，二儿子八点多送早饭才发现老头蜷缩在炕角里早没了气息。发丧那天，四个儿子齐崭崭带着大孝帽子跪在灵棚两边，个个哭的鼻子一把泪一把，伤心欲绝，看上去个个都是大孝子。兄弟几个的朋友一大帮，随礼吊孝的络绎不绝，光送的花圈就拉了一拖拉机。看热闹的人嘀嘀咕咕，互相说着老爷子活着时候的悲惨。死了，再风光有啥用呢！
　　 儿子们再孝顺，毕竟已经阴阳两隔，上再多的供，扎再多的东西，唱再热闹的戏文，死人又能享受多少？知道几许？还不都是活人的眼目。人家这三个儿子得收多少礼呗，二姐说，老头死的时候小轿车都排到好几里地，光礼钱就收了好几万。还是有本事好，死了也风光。哈，啥用啊，人死如灯灭。我轻笑，不肖的说，儿子再有本事老头也不知道，上再多的供他也吃不上一口，送再多的钱也花不上一分，好死不如赖活着，死了风光，倒不如好好活着过穷日子，至少能感受活着的味道，感受亲情，享受天伦之乐，死了知道什么呀？那是，二姐说，这老头六十一就死了，年轻的时候可没少受了罪，听人说，从小没爹，娘撇下他改嫁了，跟着年迈的爷爷长大，那时候日子又穷，长大了娶了个媳妇，因为家庭条件不好，怕媳妇不给过，处处的惯着，宠着，怕她一老贴膏药，好吃的好穿的都省给媳妇，脏活重活留给自己。后来生了三个儿子，可真没少受了罪。刚说儿子们出息了，有本事了，享了没几天福就死了。二姐感叹，这人啊，福大福小是上天注定的，命里没有别强求。人家他老太太有福，都快七十的人了，看上去比五十岁的还显年轻……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多是羡慕这家人的显赫和风光。
　　 说着话，二姐要带我去看戏，唱的挺好哩，去看看吧。我也不懂戏文，再说那么多人，杵在那里多不好意思啊。我真不想去，拗不过二姐的热情，看看热闹，二姐扯着我的手，指着来来回回的车辆，你知道有多些人呗，送礼的车街里都放不开。我们边走边说，大街上人来人往，跟认识的人打招呼，车辆往返，尘土飞扬。二姐说，亲戚朋友上的供家里都摆不开，都是箱子摞箱子。二姐羡慕地说，人家扎了一套家庭影院，只要市场上有的都扎全了，真是应有尽有，金山银山摇钱树更不用说，当院里都放不开。来到近前看，果真如此，花红柳绿的堆在一起，看的你眼花缭乱，不仅在心里感叹：真是拿着钱没地方花了，啥用啊？活人眼目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