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嘴唇所能发出的最甜美的字眼，就是母亲，最美好的呼唤，就是‘妈妈’”（纪伯伦）。母亲节到了。各大群里、微信里、信息里都充盈着怀念、追忆、祝福母亲的文章和短信。每次读完,我总会被文中母子深情、母女真爱所陶醉:有时候激动不已；有时候潸然泪下；有时候崇敬万分。此时此刻，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我已故十多年的母亲。
(一)永远的痛
我的母亲是2004年7月从县医院住院回家,一个星期以后在家里病故的。
2004年6月初，我们兄妹认为身体一直很好的母亲,忽然感觉身困无力,饭量遽减。我们兄妹四人当时都在忙自己的工作,也没有十分在意。一天中午,我正在上班,我的小弟急急忙忙骑自行车来到我们学校告诉我说:“大哥，妈在家里忽然晕倒，现在已经送到县医院去了。”我心里不禁一惊:我早晨上班走的时候,母亲还在打扫大门前,与过往的行人有说有笑,怎么突然就……我来不及多想,便向学校领导告了假,和小弟一起赶到了县医院。
县医院里,病人挺多。加之陪同人员,更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我们向值班护士说明了情况,护士告诉了我们母亲住院的房号。我们谢过护士便急忙赶到母亲的病房。
母亲的病房间已经有不少人:我的妻子、二弟、弟妹、小妹,还有早已从家里赶来的两个舅舅。他(她)们都紧紧地围在病床前关切地注视着母亲。看到我们来了,他们才让出一点空,我和小弟便立在了床边。这时,我才看到母亲在医生的抢救下已然苏醒过来。母亲鼻孔里连着氧气,手背上插着吊针,床头边的桌面放着一台不大不小的监测仪。母亲眼睛半睁,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头发凌乱，皱纹深陷。我忍不住掉下了伤心的眼泪，深感愧对苦命的母亲。
在医生的精心治疗下,第三天母亲的病情似乎有了好转,自己也能下床了，我们都打心眼里高兴。天真地认为“皇天不负有心人”,好心的母亲一定会有好报的。我们为了照顾好母亲，让她早日康复，便特意为母亲熬了鸡汤、鱼汤,买了有营养的食品和新鲜的瓜果。我们的殷勤母亲心里非常明白,也异常激动。不论是饭菜,还是瓜果。在我们的面前,她都吃得滋滋有味，十分香甜。她的脸色也渐渐地红润起来，挂上了我们久违的笑容。我们的心灵也仿佛得到了一丝暂时的安慰。
住院的时间虽然是在我们的期盼和煎熬中度过的。但一周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到了第8天的下午,病情逐渐转好的母亲又一次晕倒了。医生匆忙赶来抢救,我们也慌了手脚，不知所措。在医生的抢救下,母亲又一次苏醒过来。这一次她的脸色更苍白了,力气更微弱了,呼吸也更困难了。我们心里落下的那块石头,又重重地压在了心上。
不一会,医生将我们兄妹几个叫到办公室。明确地告诉我们，母亲的病情已经有很长时间了，没有得到及时治疗，已经错过了治疗的最佳时期。现在到了危险期,要我们有一个思想准备。我们闻听此言,犹如三九天一声惊雷,个个呆若木鸡,半晌缓不过神来。看到我们失神落魄的样子，医生又说:“要么转到咸阳二一五医院去治疗吧！”。我只好说:“我们商量商量再作决定吧！”。作为家中的老大，我为自己的优柔寡断缺少主见，感到脸红；为自己只忙工作，没有及时关心母亲的病情，感到愧疚；也为母亲为了不连累我们，体谅我们百般感激。
回到病房，苏醒不久的母亲,显得异常疲惫。她似乎也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病难以痊愈，便招了招手将我们兄妹几个叫到了病床边,然后用非常微弱,但却欣慰地语气说道:“妈知道,我这次是很难度过这一关了。你们都是好孩子,已经尽了力了，我也就心满意足了。我不想再给你们添太大的麻烦。咱明天就回家吧！”。母亲的话,像一只锋利的钢针深深地刺痛了我们的心。我们的泪水宛如高山流水一般，滚滚而下。我哽咽着说:“妈,我们转到咸阳二一五医院去吧,那里医术高明,条件又好,您很快就会好的!”。母亲摇了摇头,又喘了一口气,作出一副很坚决的样子:“瓜娃哩!我知道你们很孝顺,我的病我知道。你们能有这份孝心,我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我们无言以对病痛中还心存儿女，一心为儿女着想的母亲,只有以泪洗面,心存感激。
我们兄妹早已商量好，不论花多少钱，跑多远的路都要治好母亲的病。但在母亲的再三坚持下,我们为了让母亲能安心地走完她的这段人生最后的路程,也只有放弃了。
第二天，我们便顾了车将母亲送回了家里。回到家里，母亲的状况正如她自己所料，虽然药没停用,但病情却越来越加重。到第四天便下不了床了,而且呼吸越发困难。我们也更细心地照顾母亲，并请来村里的医生为母亲输液。一连三天,母亲的病情一直没有好转。到了第四天夜里，母亲又一次昏迷过去了。我们连忙喊来了村医生，医生把了把脉,然后对我们说:“姨已经走了!”。
我们兄妹立刻跪下来，放声痛哭。哭声惊动了邻居,惊动了整个村庄,也惊动了黑沉沉的夜。
母亲终于走完了她辛辛苦苦、艰艰难难、风风雨雨、坎坎坎坷坷的六十五个春秋，走得很自然,很坦然,也很安然。但她的离世却成了我们心里永远的痛。
(二)、勤劳持家
我们的家是一个三世同堂的大家庭。上有年老多病的祖父母,下有需要抚养的我们兄妹四人。为了我们，母亲每天早晨总是第一个起来,为我们做好早饭。等我们吃完，她很快刷洗完毕,便又赶去生产队里上工。回到家里，又要做饭、洗涮、喂猪、纺线。有时晚上还要熬夜加班。我八、九岁的时候,家里因为缺粮。在窑场倒砖的父亲想和别人一起做伴用棉布去很远的北山换粮食。母亲知道后,便廉价买了一些棉花和短节节棉线。后来我看到的情景是:母亲每天晚上都加班纺线,有时是整夜整夜地纺,整夜整夜的接。记得有一天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梦中忽然被一阵吱吱嗡嗡的声音惊醒了。我睁开朦胧的睡眼一看,母亲还坐在地上摇着纺车纺线，一块小小的棉团在她的手里一上一下，好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一条细细的棉线在她的手中一长一短,仿佛一条弹性十足的皮筋;一柄弯曲旋转的手柄在她的手下一快一慢，犹如一轴欢快愉悦的陀螺。昏暗的油灯光,照在她那饱经风霜的脸上,更显出了坚毅刚强。“高堂老母头似霜，心作数支泪常滴。”(唐·贯休《行路难》)。我心里一热,一股热泪涌入眼帘:“妈妈呀,您为我们真是操碎了心!”
过度的劳累,让母亲的头上过早添上苍老的白发,额头也刻上了很深的皱纹。
1989年辛勤劳累了一辈子的父亲因病医治无效驾鹤西游了。家庭的整个重担就落在了母亲柔弱的肩上。为了还清父亲治病留下的借款,母亲日夜操劳、任劳任怨、不辞辛劳地作务地里的庄稼。有一年的夏天,麦子的长势特别好。金黄金黄的麦穗,籽饱粒满,正是收割的大好时机，眼看丰收在望。可天气预报说,两天以后有大雨。母亲知道后,第二天一大早做好了早饭，就连忙拿上镰刀,带上两块干馍,提了一瓶热水到了地里。刚开始,天气还算凉快,可不到一个多小时,火红的太阳,就像一颗燃烧的大火球,缀在东南方的天空,炙烤着大地,母亲的衣服早已湿透了,汗水顺着她被麦锈染黑的脸颊滚落下来,脸上留下了一道道白色的印迹。渴了母亲便喝几口凉水,饿了便吞几口干馍,累了便坐在捆好的麦捆上歇一歇。她的心里只有一个目标,赶在大雨来临前将麦子割完,摞好。熟麦天天气的酷热真是让人难以忍受啊！正像唐代著名现实主义诗人白居易《观刈麦》一诗中所写的“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我想母亲当时肯定也是这样的感受，这样的心境吧!
“母苦儿未见，儿劳母不安。”(《劝孝歌》)那片地里的麦子有二亩多。母亲为了不影响我们的工作。自己一个人，吃苦受累、忍饥挨饿一天一夜终于割完了。我们利用闲暇之时，用架子车将麦子拉到场里，正好赶在大雨来临之前摞好了麦积。在“哗哗哗”的雨声中,母亲的脸上才绽开了灿烂的笑容。
(三)、拳拳之心
我们兄妹四人的出生、抚养、成长、娶妻(出嫁)、生子都离不开母亲的拳拳之心。
母亲对于我们的养育之恩，抚育之情，关切之爱，我们会铭刻心间，永世不忘。
父亲去世后，我们兄弟三人分家另过。母亲为了照顾还小的三弟，便随三弟一起生活。母亲仍然像以前我们在一块过活时一样，每天精心照顾好孩子，按时做好三顿饭，还经常帮助他们做好家务，解除了他们的后顾之忧；
时隔不久，二弟和妻子为了生计，离开家乡，远去东莞打工，两个孩子也留给了母亲。母亲毫无怨言。把三个孩子的吃饭、穿衣、洗涤安排得有条不紊。三个孩子在母亲的照料下，健健康康地茁壮成长。
小妹从十六、七岁就去广东打工。后来与河南一伙子谈恋爱，要远嫁河南省。母亲知道后，起先丝毫不同意。经不住小妹的软缠硬磨，众人的多方劝说，最后终于认可了。随后母亲准备了丰厚的嫁妆，将小妹风风光的嫁到了河南。
2002年6月29日，对我来说，是一个魔幻般的日子。那天我去县城参加咸阳市中小学教师“继续教育”培训。心急路窄，自行车被一块隐藏在草丛中的砖头绊倒，我侧身倒下，导致左腿严重骨折。母亲听说后，急忙赶到现场，和我妻子、儿子一起用架子车将我拉回家，放在家里的炕上。焦急的母亲一边询问伤势，一边暗自伤心。上午饭时她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眼看着我一口一口吃了下去。我伤势严重，不得不住在“乾县骨伤医院”进行“牵引”治疗。住院期间，身不能动、伤腿疼痛、痊愈缓慢、酷热难熬、消化不良、大便不畅诸多思想压力让我痛不欲生，几乎放弃了治疗。母亲得知情况后，不顾年老力衰，路途遥远，清早从家里赶到县城，再从县城搭车赶到“乾县骨伤医院”。给我带来了许多营养品和好吃的东西。我看到母亲风尘仆仆、满脸沧桑、双目关切的神态，心都碎了。母亲看到我痛苦难受的样子，她的眼泪竟忍不住“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她一边给我剥好一根香蕉，一边轻轻地坐在床边陪我说话，安慰我，鼓励我：“伤痛只是暂时的。你还年轻，现在医疗条件这么好，很快就会治好的。”我说：“妈，您放心吧！我一定配合医生，好好治疗。”“你能这样我就放心了”。那天一直下午四点多母亲才离开。要是再晚一点就赶不上回家的车了。
“母爱是世间最伟大的力量（米尔）”。母亲的话语犹如一粒定心丸，让我安下心来；母亲的关爱宛若一缕春风一般温暖了我的心扉。在这人间地狱般的治疗环境中，我忍受了非人般的痛苦，苦熬了五十六天，终于出院了。
出院以后，回到家里。母亲早已为我铺好了炕，又为我做了一碗香喷喷的西红柿鸡蛋“水水面”。因为住院时间过长，伤腿长时没法活动，已经变得僵硬，膝盖部分不能弯曲，每天需要用药水热敷。母亲便每天在做饭时多烧一些水，给我端到房间倒上药，亲手给我热敷。在母亲和家人的多方照顾下，我终于重新站了起来。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我的母亲是一位平凡的母亲，更是一位伟大的母亲，她把自己一生的血汗都无私地奉献给了我们这个不起眼的小家；她把自己一世的真情都毫无保留的倾洒在了我们兄妹的身上；她把自己毕生的美德都完好无损地复制给了我们的后辈。
母爱是世界上最深沉、最纯真、最无私、最完美、最崇高、伟大的爱！
母亲的爱是永远不会枯竭的。(冈察尔)
母亲的爱是常新的、久远的、永恒的！
母爱似海
母爱深深似海洋，
海浪滔滔水流长。
长长久久无绝期，
期望殷殷留芬芳。
我们何时才能回报母亲的似海深情，何日才能报答母亲的浩然大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