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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根

作者: 今秋情更浓 时间: 2016-10-20 阅读: 103次 点赞: 67个 评分: 3.0分

“爹快不行了,还是告诉强娃子一声,他来不来随他……”父亲坐在火炕屋里,卷着草烟,对着母亲说道。  我刚关上牛栏门,走到门边听到父亲和母亲的对话。说到强娃,

“爹快不行了,还是告诉强娃子一声,他来不来随他……”父亲坐在火炕屋里,卷着草烟,对着母亲说道。
   我刚关上牛栏门,走到门边听到父亲和母亲的对话。说到强娃,我该叫他叔叔,他比我爸小两岁,因为奶奶生他时难产死了,所以把他送给了别人,也随了养父的姓。长到这么大,我一直没见过强叔,只听村里的人说,我这叔叔小时候吃尽了苦头,不过现在过得不错,他的养父养母待他如亲生,送他上学,现在终于也熬出头了,被分配到了镇上教书。
   “哎!爹见不到他,只怕不能安心离开,这几天他一直死撑着,仅剩一口气苦撑着……”母亲叹了一口气说道。
   “上次娥姐去学校找他,他理都不理,娥姐跟在强娃的屁股后面,一直抹眼泪叫他,可强娃就是不答应,他一直忌恨爹当年抛弃了他,这也是生话所迫呀!爹一人拉扯四个孩子,也确实不容易。”父亲吐着烟圈儿说道。
   “要不,你明天到学校再找找他,说爹想见他最后一面,我相信他也不是铁石心肠……”母亲边炒菜边说道。
   “好吧!明天正好星期五,我一定把强娃带回家见我爹。”
   第二天,父亲起了个早,过了河上个坡便就是公路,从我家到镇上有二十里路,那时车少,父亲也舍不得花那冤枉钱,待我放学回家,见一浓眉大眼的男人半蹲在爷爷的床前,他拉住爷爷的手,不停地抚摸着。父亲见我放学回家,指着他说:“他就是你的强叔。”
   “叔!”我小声叫了一声。
   “哎!长这么高了!”
   “爷爷,你好些没有?”我侧过身子紧挨着叔叔问道。
   “你要好好读书,听爸爸妈妈的话,带好两个妹妹……”爷爷有气无力地念道。
   “嗯!爷爷你放心吧!”我不停地擦着眼泪。
   “强――娃!你恨我吗?”爷爷最后拉着强叔的手盯着他的脸问道。
   “爹,你快别说了,我不是回来了吗?都怪我太任性,养父养母早就叮嘱我来看您,可我不该和您较劲,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强叔哽咽地回答道。
   “听你叫爹我好开心,我现在也放心了,只是不能再陪你们了,我该下去陪你娘了……”爷爷断断续续说完,头一歪闭上了眼睛。父亲母亲和叔叔放声大哭起来,我傻傻地站着,第一次亲眼目睹了亲人的离开。
   时间追回到五十年代,爷爷奶奶从河对岸的坡上搬到“码头上”居住,后来常听爷爷说这是放排靠岸的地方,故名思议成了码头,一直叫到了今天。我的两个姑姑和伯伯,我父亲和叔叔都出生在码头上的木房子里,伯伯三十岁那年因病去世。打我记事起,我常听住在古树边的姑妈提起我家的事,提的最多的是我强叔小时候的事,我常常是一边流泪一边听完她讲的故事,她说我奶奶是漂亮的女人,我就会问长得像谁呀?她回答说:“你大姑小姑简直就是你奶奶的翻版,尤其是那双漂亮的眼睛。”我曾千百次幻想着奶奶的模样,从没叫过奶奶的我常在梦中笑醒。
   “多可惜呀!你奶奶死时太年轻啦!可怜你爸只有两岁,你叔叔一出生就没奶喝。”姑妈叹一口气娓娓道来。
   “你那叔叔也真八字恶,你奶奶生他时胎盘不下来撒手而去。留下你爷爷和四个娃,也不能怪你爷爷信迷信,一个大男人拉扯四个娃,加上一个没奶吃的娃也太不容易了,便把你叔送人了。没想到刚送到矮子家没几年,那里的父母双亡了,你说你叔命苦不苦……”姑妈停顿了一会儿说:“你叔那年大约只有七八岁,抱着几件衣服偷偷跑回家,你爷爷死活不肯收留,说他八字恶,后来还是躲在你河对岸伯伯家的缸里,才躲过被抢回去的灾难,再次送到另一处才侥幸活了下来,真是命苦的孩子!”姑妈一把眼泪说完,我已泣不成声了。我终于明白叔叔迟迟不肯见爷爷的原因了。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你爷爷,如果当年不送人,你叔叔可能没有现在的好前程,总有一天,他会明白你爷爷的苦心的,这确实是生活所迫,这是老天爷最好的安排……”给我讲故事的姑妈是一位百岁老人,前年刚过世。每次不经意想起这段往事,我的心中五味杂陈。想起刚上初中那会儿,父亲见我长得弱,我便住进了叔叔家。强叔是我的语文老师,我和叔叔婶婶吃住三年,一直到初中毕业,他们待我如亲生的女儿,就在那时,我爱上了写作,也就在那时,我才知亲情是折不断的柳,就像河堤上长了几百年的老柳树,稳固牢靠。
   金秋十月,桂花飘香,我们同学一行陪叔叔重返母校,踏进校园,二十六年前的一幕幕情景,重新浮现在我的眼前,熟悉的教室,熟悉的环形跑道,还有星期五大扫除的清洁区,我们如孩童般争着与叔叔留影,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写满浓浓的情谊。所有的故事,宛如落叶般堆在了我的笔尖,我站在梧桐树下,重拾起旧时光中的碎片,拼凑我们年轻的模样,梧桐无语,只有一落夕照照在环形跑道上,照在我们身后威严的教学大楼上。萋萋枯草,黄了一秋又一秋。望着强叔不再矫健的步伐,我的眼眶湿润了。爷爷已离开快三十年了,叔叔也有六十二岁了,不知他能否记得当年,或许也只有我在文字中回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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