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子,留在岁月里的记忆
作者: 酋黄
时间: 2016-0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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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结婚或娶媳妇,在单位里办事,“散瓜子”是必备的程序。甚至有时候,人们见面问事办了没有,就直接说成了“散瓜子”没有?大家都明白,这“散瓜子”就是打
摘要:小小的瓜子,这吃的作用还愈来愈大。随着人们日常生活水平的提高,随着科学技术的迅猛发展,瓜子榨成油,还将开发其药用价值。我相信,瓜子在人类的生活中,将会发挥出更大更好的作用。但悠悠岁月,我忘不了瓜子留给我的深刻记忆。
如今,结婚或娶媳妇,在单位里办事,“散瓜子”是必备的程序。甚至有时候,人们见面问事办了没有,就直接说成了“散瓜子”没有?大家都明白,这“散瓜子”就是打招呼,就是要办事。有喜大家同喜,有乐一同快乐。因此,这“瓜子”,人们也都叫它“喜瓜子”。
尖尖的、饱乎乎的、粒粒流线型的葵花籽,用一条塑料袋或鱼鳞袋装着。原味的、五香的、奶油味的,应有尽有。里面还时常掺些水果糖和焦花生,糖果花花绿绿的,花生白白亮亮的。一个人领着,两三人跟着,挨屋转着散。无论到哪屋,都是“哗啦啦”地捧上一桌子,人们笑脸盈盈,喜气洋洋,吃着、说着、笑着,幸福和美好的气氛在蔓延、在扩散。这是我们通常见到的“散瓜子”的场景。
这葵花籽,一来营养丰富,香气诱人,适当地嗑点,不仅能刺激味觉神经,促进消化液的分泌,有益于健康;还能促进面部肌肉运动,增强美容效果。二来嗑瓜子简单易行,也是一个量少次多的进食过程。手口并用,既不耽误办事,忙中偷闲,交流感情;又不耽误说话,闲中取乐,调节气氛。在潜移默化中,营造了一种舒缓愉悦的氛围。况且,瓜子无论是“吃”还是“备”,都挺方便的。因此,瓜子成为当今招待客人或社交活动中的常见必备品,也是情理之中的。
但是,在我们当地,葵花籽的大量出现,似乎时间并不长。记得从前,在我的乡下老家,也种葵花。但那时多是在庭院的角落里或园子边缘处,点种或栽上几棵。青青的葵花杆,高高的,看上去很挺拔。它既像一根根的竹竿标,又像一棵棵的桐树苗,生机蓬勃,直立向上。葵花叶,长长的、尖尖的,向四周铺散着。风一吹,随之摇动,像一把把小扇子;风一停,正如伸出去的手掌,静静地。葵花则一向很谦虚,很多时候,都是微低着头。太阳一出,它黄黄地开着,正如一张张笑脸,对着明媚的阳光,像一直在行注目礼,身子一动也不动。
在我们当地,有个俗语叫做:“站岗的扛个葵花杆——啥枪。”“枪”是“腔”的谐音,说的是一个人的嗓子不好,或说话阴阳怪调的。葵花杆做枪,的确不是料;可葵花籽真的很好吃。葵花从开花、结子,再到成熟,似乎是一个较为漫长的过程。高高的葵花,圆圆的“托摞”,像个金色的大盘子,很有诱惑力,特别是对于那些顽皮的孩子。种几棵葵花,稍不注意,就会被称作“猴羔子”的学生娃,“猴摸”走了。“猴摸”一词,是我们当地的方言,有乘人不备“偷”的意味。
葵花,自家地里种的,虽然物以稀为贵,但都是乡里乡亲的,更何况还是一些轻狂顽皮的孩子。摘了也就摘了,但摘了败坏了,毕竟是劳动,说不心疼生气那是假的。可知道后,见了面,大人赔个不是,主人也最多说两句,便释怀了。因此,大凡种葵花,照看的都特别地紧。葵花成熟后,圆圆的大托摞子,像一面暗褐色的铜锣。割下来,放在高处,或挂在墙上,晒一晒,待干得差不多了,再取下来吃。然而,多数时候,小孩子们哪里等得及,早已垂涎三尺,一割下,立马便掰着分吃了。
不知什么原因,记得当时,葵花托摞,通常是凸出的部分籽大粒饱,中心或边缘部位都有一些秕子和“假子”。“假子”,就是只有皮儿而没有仁儿的空壳。一大块或半个葵花托,拿在手里,重重的。可挑挑拣拣,除了秕子和空壳,能吃的,还真不多。当然,剥开的、撂在嘴里的仁儿,真是又香又甜。那感觉,比现在的“五香”还香,比“奶油”还甜。可惜,只是太少了,只能打打牙祭而已。不过,我们当时都很少叫它“瓜子”,而是直呼其为“葵花籽”。
记得上中学的时候,学习地理,课本上说苏联广袤的西伯利亚大平原,盛产甜菜和葵花子。当时我就想,大片大片的葵花,一朵一朵的,像金黄的太阳一样,那该是一种多么壮观的景象、一种何等雄伟的气势啊!如今,苏联虽然早已解体,但俄罗斯与我国关系还不错。听说每年我国东北平原也种植大量的葵花。既然有葵花,当然也就有葵花子。我虽然不清楚现在吃的葵花子究竟都来自何处,但我知道,这一定是国家改革开放的成效。
在早年的记忆中,我始终认为西瓜子和南瓜子才是真正的“瓜子”。小的时候,我的爷爷是队里的老瓜匠。每年春夏,生产队都要种上大片大片的西瓜。青青的西瓜,圆圆的,花花的肚皮,满园子滚的到处都是,让人看了,就止不住地流口水。西瓜成熟的时候,正赶上天热。夏天,人们除草积肥,庄稼棵里,一会儿一身汗,拉土填麦秸,浑身不舒服。每每走近瓜田,不由地抬头看了再看。要是能吃上甜甜的西瓜,那一定是天大的美事。
劳动的间隙,人们口渴难耐。队长一声招呼,爷爷脱下鞋子,赤着脚在瓜地里一转,便摘下了几个滚圆的大西瓜。西瓜用条筐抬到了地头树下,早有人打了井拔凉水预备好了。爷爷拿一张大油纸垫在地上,将瓜在水盆里一捞,操起他那把特制的瓜铲,上下一立,明晃晃地一闪,只听“哧啦”一声,圆圆的西瓜便崩成了两半。大家急不可耐,走上前来,爷爷眼明手快,瓜铲一侧,恰似一把锋利的刀,砍瓜如切菜一般。每人手里很快都得到了。
当时种的西瓜,通常是那种黑籽红瓤、略带些沙头的。这种西瓜水分很大,戆甜戆甜的,吃了既解渴、又解乏。爷爷说:“吃瓜,请把瓜种留下。”爷爷说的“瓜种”,也就是我们说的瓜子。人们吃着、啃着,一边夸瓜甜好吃,一边则把那鼓鼓的玉米籽似的瓜子,规规矩矩地放在了油纸上。爷爷挥舞着他独有的利器,一直在操作;吃瓜的人们,吃了一块又一块。油纸上那黑黑的瓜子,也在急剧地增多。等到一个个吃得肚圆了,有的已经打起了饱嗝,人们才抹抹嘴巴,不情愿地离开。爷爷将油纸上的瓜子悉心地拢在一起,另打一盆清水,淘了又淘。然后,在瓜棚前的空地上铺一层报纸,将淘过的瓜子均匀地摊开,让其尽情地吸收阳光。
每年的瓜季,爷爷搜集晒干的瓜子,总有大半布袋子。他整理整理,像宝贝似的,放在了我家小西屋那个青色的砂缸里。砂缸就在爷爷的床头前,上面还盖有一层厚厚的木板。冬天夜长,爷爷让我背书的时候,便抓上几把黑黑的瓜子,放在一个黄色的洋瓷碗里。煤油灯下,我读书,他嗑瓜子。我每背上一段,他刚好嗑上一小堆。他检查一下我背的情况,那堆由黑变白“瓜子”就成了给我的奖赏。那白白的瓜子呦,真香!我背书的兴致就愈来愈高。每每当该背的书我都背完了,爷爷看看碗里的瓜子,也嗑得差不多了,便招呼奶奶让我睡觉。
南瓜,在我老家那里,通常被叫做“倭瓜”。记得那时候,种倭瓜一般是在村头废弃的空地上。倭瓜不择地形,只要有肥,长势很旺。几棵倭瓜,一旦扑棱开来,时间不长,藤蔓便拓展得满地都是。黄黄的倭瓜花,像一个个金色的喇叭。倭瓜这家伙,很实诚,也很能结,不远就是一个。青灰色细长的嫩倭瓜,可以用来炒菜;个头粗大的老倭瓜,满身好像镀了一层铜,用来打稀饭,面甜可口。
有时,一个大倭瓜,奶奶还把它剁成几骨节,切开蒸着吃。在我们家里,无论是打稀饭,还是蒸着吃,奶奶总是把南瓜子掏出来,在水盆里淘一淘。然后,将淘好的南瓜子,放在一个用高粱莛子纳的锅牌上,拿到太阳地里去晒。南瓜子,椭圆形,白白的,亮亮的。晒干后,像鸭蛋皮,洁净细腻。记得从前的说书老艺人,描写女子长得好看漂亮,常常用“柳叶眉,瓜子脸,樱桃小口一点点”来形容。有个成语叫“秀色可餐”,这南瓜子的确好看又好吃。
记得那时候,我吃南瓜子,通常是用手剥。南瓜子的皮儿,虽然没有西瓜子的坚硬,但它的外缘有一圈稍微结实的梗子,想用手抠开也不易。奶奶手把手地教我,我也学不会,依然剥得很慢。奶奶说我有牙,可以侧立着含在嘴里,用牙齿轻轻地一压。可我试着一咬,瓜子就扁了。奶奶又没有牙,做示范也很难。很多时候,我嚼嚼就咽了。奶奶看我吃得香,通常在小锅里焙一焙。至今想起来,那焙过的南瓜子,又焦又香,回味无穷。
时光如水,在静静地流淌,爷爷奶奶相继去了。在接下来的岁月里,我只记得每逢赶集或在庙会上,有小摊专门卖瓜子的。那瓜子,多是葵花籽,听说是从外面批发的。当时的葵花籽,有用塑料袋装的,也有散卖的。小摊通常是一辆木制的架子车,车上放一块长方形的木板。那木板明显是设计好的,四边都带有棱檐,像一个大托盘似的。上面靠一头码着成袋的瓜子,大部分空间则堆着散放的葵花籽,旁边还有一杆盘子秤。
有人来买,成袋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有人来称,报出钱数,操起盘子往堆子上一铲。秤掂得老高,秤杆也翘得老高,看顾客盯着,还往往伸手再捏上一小撮,见顾客还看着,便再撂几个。直到顾客满意了、高兴了,才放下秤盘,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纸张,裹成喇叭筒状,根据人的多少,将盘子里的瓜子均分,一人一份。用不着多观察,来买瓜子的,大多是年龄大的人,后面还跟着屁颠屁颠的小孩子;来称瓜子的,大都是成群结伴的年轻人。小孩子嘴馋急着吃,年轻人讲的是排场和义气,大人们一般则单独很少买,因为他们舍不得花那个钱。
要说嗑瓜子,给我印象最深的,则是上大学那几年。年轻人谈恋爱,那个时候不像现在娱乐场所这么多,沟通交流最常见、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到电影院里看电影。电影院门前,左右两厢都有卖瓜子的。那时候的瓜子袋,已经不是只有薄薄的塑料袋了,还有硬纸袋。记得瓜子的“名字”,也很有意思,什么“傻子瓜子”。恋爱中的男女,在常人看来,就真有些“傻”。但出于礼貌,或者说“随大流”,通常都是男的买单。当然,什么事也不是绝对的。特殊情况下,也有女的“慷慨解囊”的。
瓜子是一种零食,它只能是联络情感的媒介。恋爱,无论是“恋”,还是“爱”,都需要奉献一颗真心。“谈”是嘴皮子的功夫,嗑瓜子也是嘴上的功夫。“语言”和“吃”是嘴的两大功能,谈恋爱、嗑瓜子,不能说两者相得益彰,但“吃”往往也有弥补“语言”不足的作用。其实,那些年,瓜子也不只是用来谈恋爱的,学校评奖学金或先进,同班同寝室的,都要请客。请客在那时候就是看电影,看电影当然也就少不了买瓜子、嗑瓜子。只是一群人比两人嗑得更热闹些,瓜子皮随涂抹星子飞得更远,但绝对没有恋爱中的两人嗑得有情趣。
小小的瓜子,原本是瓜的种子,后来被一些人当作了零食,如今它已经成为人们生活中待客和交往中常见的必备品,其“吃”的作用愈来愈大。随着人们日常生活水平的提高,随着科学技术的迅猛发展,我相信瓜子的作用还将进一步得到开发。悠悠岁月,岁月悠悠,我始终忘不了瓜子留给我的深刻记忆,我怀念那段过往的日子,我怀念那清纯而美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