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祭

一、
　　 四月的清明节，细雨蒙蒙，满山青翠欲滴。云门山下的柏油马路上从坡下驶过来一辆乌黑锃亮的进口小轿车，车内坐着一位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重下颏的脸上意气风发。紧靠他肩头的是一位娇媚、温顺又略带矜持的女人，她用闪闪发光的三根“金手指”抚摸着怀里纯白的贵妃狗。
　　
　　 眨眼功夫，轿车来到云门山前公墓的大门口，司机手急促地按着汽车喇叭，看门的老头忙不迭地笑脸相迎，然后从桌子上拿起钥匙打开了面前栅栏式的大门。司机从身边摸出一盒精装的云烟扔给了看门的老头。老头点头哈腰伸手把轿车迎进来又不失时机地锁上了大门。司机把轿车开到院子里停车的位置，打开车门扶自己的主子和夫人从轿车上走下来，然后又从后备箱里提出来两盒印刷精美的包装袋先于自己的主子小跑着上了东山的墓地。把带的物品恭恭敬敬地放在一座墓碑前。然后认认真真地鞠了三个躬，之后司机点燃了一挂五万响的浏阳鞭炮。霎时，鞭炮声隆隆，青青烟雾很快笼罩了整个东山墓地。这时候中年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耀眼锃亮的手枪外形的打火机把夫人堆放在墓碑前的香烛，纸扎以及十沓面值五百万圆的冥币一一点燃。只见紫蓝色的火苗映照着中年人的面孔，张开满嘴的金牙，鬼一样狰狞恐怖。
　　
　　 中年人对着墓碑先抱拳作揖，然后扶了扶肚子才有办法双膝跪地。只见他口中振振有词：“爹！娘！儿子来看你们了。一年了，让你老人家久等了。不过，儿子是实在太忙了，官场、商场还有，，，还有等等吧，好多事都得我去周旋。”说到这里，他扭头看了一下身后，只见自己的司机和夫人在不远的地方说笑着，他把刚才的担心放到肚子里。又开始对自己的父母诉说起来：“父亲老人家放心吧！你一生坎坷，先是为人类的自由和解放而战，后又为驱逐列强而战，最后又为全国人民的幸福和自由而战；你辛苦一生战斗一生，可你累坏了身体，又得到了什么呢？”中年人从衣袋里掏出一条干净的手帕，擦了擦红肿的眼睛，继续自己的演说：“其实，人生在世就是为了吃喝玩乐，古人说得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时，离他五十米左右的女人开始向他撒起娇来：“亲爱的，你还有完没完？”中年人急忙在墓碑前磕了个响头，意犹未尽地说：“爹！娘！今天时间不早了，明年这个时候，我还来看望你老人家！今年托你老人家的福，我的收入达到了七位数。明年达到八位数时，就送你的孙女去美国自费留学去。”中年人从地上爬起来，弹掉身上的灰尘和自己的她钻进自己的轿车，返回了来时的柏油路上。
　　 二、
　　 中年人刚走，只见笔直的油路上又驶过来一辆红色的夏利出租车。车来到云门山公墓前，开车的司机用手按了按车内的喇叭，看门的老头不耐烦地拿起桌子上的钥匙打开了门。只见从车上下来一位胡子拉碴的中年人，他掏出口袋里的香烟给看门的老头拽了一根，老头嘴里哼哼着勉强接住了。接着，他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抽出三十元钱给了出租车司机，然后从车里拎出一个食品包装袋走进了西山公墓。他走过一个个墓碑，然后才来到自己要找的墓碑前。他打开自己手中的食品包装袋，从里面掏出自己需要的纸扎、五沓面值一万元的冥币和一挂五千响的鞭炮。他先把鞭炮点燃，然后又点燃了冥币和纸扎。接着在墓碑前跪了
　　
　　 下来，只见他两眼湿润，信口开河：“爹！娘！孩儿不孝，今天来看你二老来了。说句实在话，这几年不比前几年好，办啥事情都难。”说到这里，他用手搽了一下涌出眼眶的泪水，然后哽咽着说：“今年基建项目竞争时，我给承建人送了五十万元钱，才把项目搞到手。结果遇到了倒霉的梅雨天气，原材料损失过半。工期又没有按期交工，被人家实权派又罚了十五万元钱。这真应了你老人家在世时说的那句话：“人倒霉时，喝口凉水都会打掉门牙。”就在他胡思乱想时，腰间的手机响起了美妙的音乐。他把手机拿出来接了一个电话，对着墓碑磕了一个响头。歉意地对自己的爹娘说：“孩儿今天有事情先走了，今中午有个房地产的老板的孙子过生日，孩儿又该给人家出五万元的份子钱了。”
　　
　　 中年人走出西山墓地，来到墓地外面的柏油路口。恰好迎面过来一辆捷达出租车，他幸运的坐车返回了县城。
　　
　　 三、
　　 不多时，笔直的油路上又过来一个人。只见他脸色青灰，推着一辆破旧的永久牌自行车，用手不停的擦着额前的汗水。心里一个劲的抱怨云门山公墓离他住的地方实在是太远了，害得他祭奠亲人还得跑这么远的路程。推车人来到这公墓的门前，用手按了按车把上的铃铛。看门的老头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不情愿的拿起桌子上的钥匙给推车人开了大门旁边的角门。推车人进去后，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把自己的车子扎好，然后从车把上解下一个食品塑料袋。走向了墓地的乙区。
　　
　　 他来到一个没有墓碑的坟堆前。掏出塑料袋里的祭品放在前面，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挂五百响的鞭炮。用左手持炮，右手点燃。然后，把地上那一沓面值五百元钱的冥币和纸扎一起点燃。然后开始磕头祭拜。
　　 他跪在坟堆前，无病呻吟起来：“爹！娘！你的儿子来看您们一趟实在不容易！要不是有你生前这辆自行车，你的儿子今天不知道要花费多长时间才能来到你们跟前。昨天，有个收破烂的只给我出十五元钱。我说十五元太少了。可人家说，一辆旧自行车上面有多少铁。最后他说，你不卖就拉倒。我说，拉倒就拉倒。”
　　 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继续讲下去：“我记得这辆自行车是你老人家在年世时省吃俭用，最后托了在县城工作的二叔的后门给买来的。”“爹！娘！你二老的勤俭美德儿子我已经传承下来了。去年家里的土地被城建部门规划给了二万元。你的孙子上大学用去了一半。估计今年学费还得一万多。为了他的学费，我的头发都愁白了，但没用。我到河边去开荒种菜，但现在有经济头脑的人用的是日光温室，所以你儿子种的菜根本买不上好价钱。今年春上，我托熟人到建筑工地上找活干。熟人对我说，现在没有技术，光凭力气的活不好找。现在，我每天手捻抓钩，肩背蛇皮袋以捡拾破烂为生。为此事，你的儿媳妇还讥笑我说，窝囊人一辈子也发不起来。”
　　 推车人絮叨了好半天，才想起还没有给他爹娘磕头呢？他双手按地，在坟堆前面给他爹娘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又开始罗嗦起来：“爹！娘！现在的社会就是不一样，有钱人是吃香喝辣，以前的地主也没有现在的有钱人阔。他们出门有轿车，居住着三层小洋楼。而你的儿子呢，一个钱当做两个用，勒紧裤带过日子，你的儿媳妇还是讥笑我没有吊本事。可你的儿子一不偷，二不抢，怎么就和你二老一样富不起来呢？这究竟是我的错？还是别的原因呢？”
　　 推车人叹了最后一口气：“爹！娘！儿子今天来看您们，今天对你们说的也不少了，道路又远，等你孙子毕业后买来轿车那天再来看望你们吧！”
　　
　　 推车人从墓地出来后，此时柏油路面己经没有了中午时的灼热，永久牌自行车行走在上面，缺少润滑油的链条在传动和链轮间发出“嗄嗄叭叭”准备断裂的声音。落日的晚霞把天空渲染的五彩缤纷，路面上车辆如织，行人如潮，看着面前滑稽的一幕幕不和谐的音乐声，已经麻木到习惯了的人们从心底发出窃窃的私笑，坦然离去！痛哉，良心的缺失！悲哉，私欲和麻木，腐蚀了美德的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