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兄与家父

中国有句俗语：“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那意思无外是说，孩子的性情，一般都像家里大人。而家兄的性格，却与家父判若两人。
　　 父亲年轻的时候，刚毅果敢，性如烈火，雷厉风行。哥哥则文文弱弱，平平缓缓，胆小怕事。哥哥从小长了个五大三粗的模样，却经常被同龄的孩子们欺负。但凡这时，父亲是不允许哥哥回家来哭的。哭的结果非但不会得到安抚，反而招来一番严厉地呵斥。也许是看不上那份懦弱，父亲对哥哥管束极严，整天不让他干这不让干那的。哥哥也就更加惧怕父亲，生怕做错了事，谨小慎微，乖乖地极其听话。
　　 为了锻炼哥哥的男子汉气魄，17岁时哥哥就被父亲送去挖海河，18岁又被送到了部队。四年后，哥哥复员回来，分明已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还挑着拣着娶了一个漂亮媳妇。而父亲还不到50岁，正值壮年。哥哥不再懦弱，倒生出些“叛逆”；父亲虽不像原先那般苛严，但还会对哥哥横挑鼻子竖挑眼。在父亲眼里，哥哥仍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而哥哥觉得，父亲思想封闭保守，总是用老眼光看问题。只不过，家里的大事小情，父亲开始和哥哥商量，耐心听取哥哥的建议。多数时候，哥哥都是按照父亲的意思办，但时常会发表自己的意见。
　　 那会正赶上分地到户，哥哥提议把地种成葡萄，父亲却坚持要种粮食。哥哥说“种葡萄来钱快”，父亲说“手里有粮心里不慌”。这是哥哥和父亲第一次、也是为数不多的直接“对抗”，谁也说服不了谁。父亲干脆提出分家，把地分成了两半。哥哥按照自己的想法种起葡萄，父亲心安理得地种着自己的庄稼。哥哥种的葡萄，到第三年才结了稀稀拉拉的果，套种的小麦勉强维持生计，而父亲种的粮食却填满了囤。父亲和蔼地劝说哥哥：还是拔了葡萄种粮食吧，想挣钱可以种棉花跟花生。哥哥对父亲笑着说：爹，您别担心，咱家的葡萄明年准挣大钱。果然，那一年哥哥卖葡萄的钱比父亲种了三年粮食挣的还多。
　　 如果把人生比作一场战役，这也就成了哥哥和父亲“较量”的转折点。从此，父亲开始接受哥哥的“领导”，家里的事情基本上由哥哥“看着办”。家里翻盖房子，父亲要托人买檩条、椽子，哥哥说“不用，咱打圈梁，用预制板”，父亲就点着头说：“那敢情好，那敢情好”。父亲70多岁还起早贪黑地到地里干活、拣树枝，哥哥“没收”了他的工具，指派他在家看门，父亲也就顺从地答应了。父亲80岁还骑自行车出村赶集，有一次竟摔倒在半路，幸无大碍。回家后哥哥和他“拿了大嗓儿”，父亲像做错事的孩子，嚅嚅地说“以后不骑了”，再也没动过自行车。
　　 耄耋之年的父亲，变得像哥哥小时候一样听话；而哥哥，像父亲小时候管束他一样，“严格要求”着父亲，让他按时吃药，不许干这不能干那。家父和家兄，都随着时光的流转发生了极大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