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

【街道】
　　
　　 清晨，还给水一面光影
　　 枝桠躲在雾霭里
　　 像一枚孤独，坠入凡间
　　 叶落，盖在同样孤独的春天里
　　 安眠、避寒，驱散大地的面具
　　 一米残留的日昀，斩断
　　 攀高的距离
　　 于是，街头的目光，若隐若现
　　
　　 扫去影子的尘埃，看清
　　 最凄哀的影子在步履蹒跚的世界里
　　 忧伤、抑郁。一朵昙花
　　 消逝了一爿夜。吐出一口黎明
　　 苍白无力的苔藓在湮没历史
　　 女人的一缕垂发，拉长了
　　 无人看清的街巷、春水
　　 寂寞的旅途，在喘息
　　
　　 一个人守住村庄的躯干
　　 离开和归来，只是两个星辰的背影
　　 那一天，捧住一汪澄澈的时光
　　 眼神逃荒了芰制荷衣的爱情
　　 唯剩一棵树，一粒干瘪的夜
　　 背诞了城市的诺言
　　 钢筋刺穿了故乡的饥劬
　　 黄昏，稻草，压在皴裂的碎桥里
　　 取暖，为了架起冬天的疼痛
　　
　　 很近的，走了很远的乌衣巷
　　 坐在寂寞上面，翻开指纹里面的
　　 枯燥的记忆。笛子，思念起夜曲的浪漫
　　 石头拼成的脚印，只好乜斜着
　　 被瘦成一具骷髅的
　　 街道的尸体
　　
　　 【消失的梦】
　　
　　 记得在很久很久之后
　　 忘却了很早很早以前的
　　 孤独、冷漠、失望、勾心
　　 还有一面镜子
　　 通达未来与前世的支点
　　 于是，梦死在了这一夜
　　
　　 凌晨时分，醒来。灵魂飘落在明月的
　　 诗情画意、鬼魅凋零。寄居在一分钟的
　　 记忆。古代被画成永恒
　　 淡妆浓抹的，很容易勾起一爿屋檐
　　 垂青在苍老神话里的丹青
　　 许下哀愁的愿望，等于告别愿望
　　 念诵诗歌，化落一滴残损的雨水
　　 洇湿了黑色落花的世界
　　
　　 午后，距离日晷最近的日子
　　 故事穿越了冷落的发梢。在那个史诗
　　 动情的荒漠面前沉沦。塌陷一座
　　 与世隔绝的，用谎言编织成历史的季节
　　 铸铁匠开始捶打另一种业障
　　 开始锤出的悲剧
　　 在喑哑的脓血里流亡
　　 接着锤出绝望
　　 最后锤出死亡
　　 比梦更迢递，在远方，也许
　　 就相隔了一朵曼陀罗的微笑
　　
　　 记得在早些时候
　　 回忆起之后的碎片
　　 在一条悠长的荒年里蹒跚
　　 消逝的过客，啮噬着黑夜的骨头
　　 把月华的梦呕吐出来
　　 还是孤独、冷漠、失望
　　 在勾心着一个冗长、冗长的梦、梦、梦……
　　
　　 【死亡曲】
　　
　　 我把青石放在记忆里
　　 把记忆植在灵魂深处
　　 又把灵魂安放在匣子里
　　 准备渴睡一场旷日持久的季节
　　 在筚路蓝缕的渡口，等待一把
　　 东水一样的抒情，封住
　　 麻木、凋谢、看透苍凉的烽烟
　　 一声喑哑的古筝揉断了朦胧
　　 象征徙鸟远去的背影，在一座
　　 荒废的姓氏里折回，复消隐
　　 寂寥幽静，很近很近
　　
　　 搬一天的故事，搬走步履匆匆的春天
　　 影子不常在这里，那里，这边，那边……
　　 只安躺在芦苇荡的悲郁处，潜入时
　　 连湖泊都瘦了一圈
　　 鸬鹚在用低飞的诗词唱歌，用咏叹调
　　 用和声，用极轻极轻的呢喃
　　 接住恋家的船票，躲进
　　 去昆明到燕京的刀刃下，被铁蹄
　　 踩踏了刚升温的乡音
　　 土地，荒土地，生无可恋
　　
　　 我思念几千年，她也怜惜了我
　　 几万年之久。可距离很近
　　 在一张网阻隔的诗歌里
　　 尘土羽化飞鱼的殷红，在客舍的陌生地带
　　 声音在长草，悲伤还在耘锄
　　 等到一把幽怨，幽怨的古筝开始回忆
　　 最动人心魄的音符
　　 朝代已经死了
　　 家书早就烂在埿壤里
　　
　　 2016年9月17日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