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论中的哲辩光彩 ————《拙言》解读之四

《拙言》解读之四
　　 《拙言》160多篇作品，大都是以寓言故事之类引出内容，表达看法的，单纯议论的就只有七篇，除了《夷齐论》二三千字，篇幅相应比较长外，其余六篇都是二三百字的短论。那些短论没有像其他文章那样，嘻笑怒骂，讽喻讽刺，诙谐幽默，批驳诘问，狠责官场之黑暗，痛击人性之劣根，而是正面立论，分析推断，确立观点，诱导人们，指引人们如何更好地做人行事。
　　 一、“节欲”至要，知足常乐
　　 人有欲望那是正常的，但是如果欲望无度，那就会走入歧途。李拙子的《欲》一文，寥寥数语，就论说了这个人生的重要问题，其文曰：
　　 夫欲，犹火也。纵之则为祸，将靡所不至。故欲宜节，然欲亦只宜节而已。若矫枉过正，谓节之不如绝之，则又大误。盖欲与生俱来，无论一息尚存，必不能绝。就使能绝，而欲绝，则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形虽犹生，而心同已死；既无生趣，徒有生累，则也何贵有此生哉？故节欲实至要，而绝欲则不可。
　　 他的议论明了辩证，用运灵活的比喻，说明放纵“欲望”之祸害。提出了“节欲”的观点。然后又以归谬论证方法，指出“绝欲”也是大误，从而得出了“节欲实至要，而绝欲则不可”的结论。不到寥寥150个字，却把这么重大的人生课题，说得这么辩证全面，透彻明了，可见其思考之光彩，思辩之明亮。那么，如何做到节欲呢？《不知足之苦》正好解决了这个问题。其文录后：
　　 无忧即乐。乃世之人，往往既处无忧之境，而犹欲别求其所谓乐。使求之不得，则将以不得为忧。是不啻以乐易忧也；使其二得之，则虽是无复，然乐极则忧即因之而生。吾知其心满意得，而后不见乐之为乐，而只觉乐之为忧者，则又何异假乐以招忧耶？语有云：乐莫乐于知足，忧莫忧于不知足。旨哉，斯言。吾愿世之人三复之。
　　 这篇论说，也是十分精短。而行文从人的忧乐心理转化的视角分析，指出欲求不止，就会产生以乐易忧的心理情绪。因此他引用古语，作为结论：乐莫乐于知足，忧莫忧于不知足。认为这句话是到了关键之处。所以请人再三反复思考。言简意赅，一语中的，正是论说强劲力度的表现。
　　
　　 二、生命与道德辩证去权衡
　　 世上的万事万物，不可能“一视同仁”，搞“一刀切”，都必须“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就是生命，就是道德，也是应该辩证权衡。这种活的思想，才是真正对待事物，解决问题的思想。
　　 李拙子的思想就是这么灵活生动，没有形式主义和形而上的东西。先来看看他对待生命的看法。他在《生命非至贵》中写到：
　　 今之人皆谓人生至贵莫如生命。而吾独不以此说为然。夫就有形之事物而论，则其关系之大，诚无出生命之右。然因此而遂信生命之价值为唯一无二，则又大误。盖在平居无事之日，则固当惟其身之是宝，而处危急存亡之秋，则必当求乞心之所安。孔子有言：志士仁人，有杀身以成仁，无贪生以害仁；身可杀，仁不可害；仁可成，生不可贪。宁使身供心之牺牲，而不许心作身之奴隶。于此而知，生命之外，尚有高处于生命之生命。彼世人之所谓第一生命，虽称为第一，而实则断不能以第一相推也。然则生命至贵之说，亦安得自为定论哉！
　　 李先生对生命的认识清楚而准确，他认为生命作为有形事物来说，是“无出生命之右”，因此生命可贵是对的，但是从生命的价值角度来说，却还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因此“宁使身供心之牺牲，而不许心作身之奴隶”。这也就是李拙子所要说的核心。所以我们固然要珍重生命，但当思想需要献出生命时，就应该“无贪生以害仁”。这一点，至今似乎更需要强调。如今好像人们已经失落了太多的精神钙质，而在形体的躯壳中不敢为正义而伸出援手。
　　 而《道德之宜有权衡》这一篇，从道德的具体实施角度，进行辩证分析。
　　 天下虽至是之理，而用不适当，则是亦变而为非；天下虽至美之事，而用不合宜，则美亦变而为恶。如曰忠、曰敬、曰爱，皆道德之一也。然而，知有忠而不知忠之所以忠，或至以忠其国家者忠其仇敌，则忠岂非失其为忠乎？知有敬而不知敬之所以敬，或至以敬其父母者敬其陌路，，则敬岂非失其为敬乎？知有爱而不知爱之所以爱，或至以爱其室人者爱其邻妇，则爱岂非失其为爱乎？一误于用道，即非道；一反其宜德即不德。故学者于道德之宝贵，固不可无时而忘，于道德之用方，亦必当加以研究。饮食虽要，饥渴应辨，裘葛虽重，冬夏宜分。知通经尤贵知达权，知守常尤贵知应变也。
　　 不管如何至高的真理，都是有其适用的范围，作者着重从道德适用的对象上进行了列举论证，然后不同的处境、时间等等方面说明因事因地因情况不同而有所区分。最后得出了科学而辩证结论：“知通经尤贵知达权，知守常尤贵知应变也”。
　　 这两则论说这么重大的道理，作者却能驾轻就熟，寥寥数语，便把道理阐述得明了透剔。真乃是思辩高手啊。
　　 顺便提一下另有一篇《说哭》的论文，他透过哭这个现象，洞识哭的不同种类和心情，很有透视力度。
　　
　　 三．万事开头谨慎为要
　　 先来读读《慎始》：凡人于人所同好之事，不难于不为，而难于有为而有所不为，观夫烟酒之于赌乎，烟可不吸，而不能吸而使不成瘾；酒可不饮，而不能饮而使不成癖；赌可不戏，而不能戏而使不成习。世间只见有不吸烟、不饮酒、不戏赌之人，而未见有吸烟而无烟瘾，饮酒而无酒癖，戏赌而无赌习之人。盖禁止可强为而节制难实行也。是故，欲免烟瘾，惟有不吸；欲免酒癖，惟有不饮；欲免赌习，惟有不戏。若既欲吸烟而又欲免瘾，既欲饮酒，而又欲免癖，既欲戏赌，而又欲免习，是犹投水而求不濡，入火而求不燃也。纵有热心毅力恐亦未必能如我愿耳。
　　 这篇短论很简捷，题目就是文章的观点。作者以吸烟、喝酒、戏赌这三方面的人性的特点情状分析，指出“禁止可强为而节制难实行”的人性特点，所以如果要去爱好一件事，去参与一项活动，去做一件事，必须小心谨慎，考虑再三，不能随便进入，以造成最后成瘾成癖成习而难以自拔。想自拔，其“犹投水而求不濡，入火而求不燃”，可以说是不可能的，所以只有不轻易迈出第一步。需要小心谨慎，深思熟虑后，方可去做那些自己爱好的事。李先生的开导之意，良善之心，希望人们都要不误入歧途。
　　
　　 李拙子短小精悍的论文，富有哲辩的光彩，分析浅近自然，例说切近生活，语言亲切可感，道理使人认同，给人启迪。在《拙言》之中是又一风格，别样情彩，从而体现了《拙言》确实是一本形式多样，异彩纷呈，视野多重的“劝世名言”“醒世通言”。更能看出李拙子对人的赤诚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