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游阿拉善右旗
作者: 孟梦
时间: 2016-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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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六日。 蜻蜓点水般游玩了一下黄河石林后,十二点多驾车从景泰上高速,去三百多公里外的金昌市。我唯一的侄女,在那里做玉石生意。我和老伴要去看看她,也看
六月十六日。
蜻蜓点水般游玩了一下黄河石林后,十二点多驾车从景泰上高速,去三百多公里外的金昌市。我唯一的侄女,在那里做玉石生意。我和老伴要去看看她,也看看那里的罂粟花和薰衣草。薰衣草哪里都有,罂粟花却不是哪里都有的。这种美丽的毒之花,经过层层批准,种植在全国屈指可数的几个罂粟园里!金昌,就是其中的一个。听说,罂粟园戒备森严,常年有武警把守。还听说,罂粟花花期很短,只有几天就开败了。
下午三时许,快到金昌了。老伴拨通了侄女的手机,想给她一个惊喜。谁知,她说她在阿拉善右旗,也是下午才到那儿的。她让我们先住下,她马上赶回来。我略一思索,让老伴告诉她,我们也去右旗。
早在十年前,我去阿拉善左旗时,就听内蒙的朋友说起过右旗。说那是个很神奇的地方,有纯净无垠的巴丹吉林大沙漠,有鬼斧天工般的大峡谷,有嶙峋奇异的怪石林。在浩瀚的大漠腹地,还有一片绿洲——庙海子。碧波荡漾的盐湖旁,巴丹吉林沙漠里唯一的一座寺庙也在那里,掩映在几十棵柳树、沙枣树丛中。那是清乾隆时期建造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根木头,都是人揹肩扛来的。因为人迹罕至,寺庙至今还保留着三百多年前建造时的原貌。当地蒙古族牧民叫它苏敏吉林,意为有庙的海子……
朋友们还给我讲了一段巴丹吉林泣血的传说。很早很早以前,巴丹吉林曾经是一个美丽富饶的地方,这里的皇帝,每年都要去一趟佛教圣地拉萨拜佛,祈求水草丰盛牛羊肥壮百姓安康。
有一年,他又去拉萨拜佛,行前把皇权交给了自己的儿子。皇帝走后,一个一直想杀害皇帝、夺取皇位的奸臣,对皇帝的儿子说,你看当皇帝多么好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父亲哪里是去拜佛祈福啊,他是怕你长大了夺取他的皇位,去念咒害你去了!
皇帝的儿子一听,非常害怕,说:“那我该怎么办啊?”奸臣说,要想保住你的命,保住你的皇位,你必须把你父亲杀了!
皇帝的儿子听信了奸臣的话,决定杀了自己的父亲。于是,在皇帝回来的时候,集合大军把父亲抓了起来。并质问父亲为什么要去念咒害他。
皇帝见儿子执意要杀自己,便说,儿子,我没有念咒害你啊!你年幼无知,上了坏人的当了。如果你一定要杀我,就砍了我的头吧!如果我是念咒害你,脖子上流出的就是血;如果我是念佛祈福,流出的就是牛奶。
皇帝的儿子哪里肯相信父亲的话,下令砍了父亲的头。父亲脖子上果然没有流一滴血,流出的都是雪白雪白的奶子!
儿子在奸臣地操纵下,举行了盛大宴会,庆贺夺得了皇位。这时,天上突然下起了金银财宝和粮食,一下就是七天!当了皇帝的儿子欣喜若狂,大叫着,看啊,我当了皇帝,老天都开恩,降下这么多好东西给我享用!谁知,就在他忘乎所以的时候,突然狂风大作,黑云骤起,下起了沙雨,天地一片混沌。铺天盖地的沙子,霎那间掩埋了大地,那个美丽富饶的地方消失了,留下的就是现在的巴丹吉林大沙漠……
从那时起,我就想,有机会一定去右旗看看。
人们都说,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有因有果,每一件事情的发生都是必然。该来的,到时候会来;该走的,到时候会走。你要去哪里?你要干什么?你要结识什么人……人世间所有的一切的一切,冥冥之中,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着,不以你的意志所左右。十年前,我想去阿拉善右旗,一直没有去,今天机会突然就来了!这难道不也是早就注定了的吗?
下了高速,在出口执勤的几个年轻的金昌交警非常热情,十分仔细地给我指了去阿拉善右旗的路,还特别嘱咐我,路上要小心驾驶,说牧民放牧的骆驼,会突然窜到路上。
从金昌到阿拉善右旗是一条省道。两车道。柏油路面。莽莽戈壁上风很大,车窗外呼呼作响。天很蓝,天边的白云丝丝缕缕,远处的羊群隐隐约约。偶尔,有几峰正在脱毛的骆驼,悠哉悠哉地从公路走过。贫瘠的甘肃路也贫瘠,出了金昌,柏油路面就斑斑驳驳、坑坑洼洼。进了内蒙,路面又平又直。车辆不多,脚轻轻搭在油门上,车速就上了一百公里。一路上,路旁的指示牌,标注的都是雅布赖,到了一个三岔路口,才有一个路牌指向左面——阿拉善右旗。
下午三点十八分,我们到达巴丹吉林镇。阿拉善右旗就在这个镇上。侄女的朋友们,已经在自己开的华龙宾馆,给我们安排好了住处。侄女的朋友们淳朴热情,待我们就像久违了的亲人。没有什么客套话,见面就让我们先上楼休息,让人感觉到,就像回到家里一样,一种乡情,原汁原味的乡情!
洗漱后,稍稍歇息了一会儿,我们就急不可待地下楼,一睹这个小镇的神秘面容。
一出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虽然是下午五点多,内地已是黄昏时光,这里却还像正午一样。沙漠的太阳仿佛就站在头顶,伸出千把万把火辣辣的刺刀直刺下来,灼的人头上生烟,脸生疼。
出门就是这个小城的主街,街上商店门面鳞次栉比,但行人不多。路灯、路旁供人小憩的座椅、各式各样的建筑,都带着明显的蒙古族标志,门头牌匾上的文字,都是蒙汉双语。蓝天如洗,阳光下,一切都明晃晃的,让人睁不开眼睛。
宾馆左边不远是一个不大的广场,当地人叫它团结广场,一个巨大的马鞍雕塑,矗立在广场中央,两边各有一大块金光闪闪的东西,搁置在方形台子上,怎么看都像硕大的羊骨头。广场周围是几个花坛,花坛前面是一圈车轮形的座椅。五颜六色的鲜花开得正艳,因为炎热,座椅上一个人都没有。
紧挨着宾馆的,也是一个小广场。广场中央是乾隆时期,阿拉善跤王夏力宾的雕像。
夏力宾是阿拉善民族体育文化的代表人物之一,是当时蜚声国内跤坛的摔跤手。
二百多年前,在罗布桑多尔济亲王举办的阿拉善那达慕盛会上,夏力宾力克群雄,夺得全旗摔跤冠军,被誉为“搏克夏力宾”。搏克,就是摔跤,列蒙古族“男儿三艺”——摔跤、赛马、射箭之首。夏力宾技艺超群,摔败过无数摔跤手,名镇蒙古。后来,因为摔败了皇帝的摔跤手而被追杀,不得不潜逃流浪,最后客死他乡!与夏力宾雕像相对的,是一组组青铜雕塑群,敲鼓的、对弈的、打太极拳的,无不惟妙惟肖……邻近傍晚,广场上响起了悠扬绵长的蒙古歌曲声,各种烧烤小吃摊出摊了!
傍晚七点,侄女打电话催我们回去吃饭。
因为我们是长辈,侄女的朋友特意安排我们在蒙古大帐吃蒙餐。大帐就是蒙古包,就在宾馆后院。
侄女的朋友把我们迎进大帐,里面装修豪华、气派。冬天有地暖,夏天有空调。地面铺着彩色瓷砖,一张可以坐几十个人的大圆桌,骄傲地摆在大帐中央,可以随意转动。顶上是一簇簇花枝般的吊灯。后来才知道,那张圆桌价值九万多元,那盏吊灯一万多元。不巧的是,还有几十把价值不菲的金色座椅,我们无缘看见——被有关部门借走了,说是这几天,有一位北京要人要来。
我们走进大帐时,偌大的圆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肴。侄女说,因为正是收羊绒的季节,又是旅游淡季,两座蒙古大帐都歇业了,连厨师都没有。老板就和其他朋友一起,外出买菜买肉,亲自动手为我们准备餐食。我们还没到,就打开了空调。侄女的朋友开玩笑说,就是县长、盟长来了,也没有这个规格的接待!
侄女的朋友们不论年龄大小,都随着侄女叫我们大爷大妈,还非要把我们安排在上座。人称九哥的老板何九,搬来好几件子蒙古族美酒——当地最好的“胡杨王”。我很清楚蒙族喝酒的习俗,侄女也早早告诉她的朋友,我和老伴滴酒不沾,但敬酒还是要从我们开始的。按着规矩,我们接过只有招待贵客才用、斟满了美酒的银碗,大拇指和无名指蘸酒,弹上敬天,弹下敬地,弹在胸前敬自己,抹抹额头赐福给每一位敬酒的晚辈,然后,泯一下银碗双手递回去。
九哥取来了蓝色的哈达,侄女的两个朋友,一个端着酒碗,一个捧着哈达,唱着敬酒歌,首先走到我和老伴面前。
“金杯银杯高高举过头……”蓝色哈达搭在脖子上,酒碗递到面前,没有喝酒,美妙的歌声,就已经让人醉了……
“望不尽连绵的山川,
蒙古包就像飞乱的大雁……”
歌声不断酒不断。歌曲唱了一首又一首,美酒干了一碗又一碗。原本素不相识的人,因为一个偶然,在这里相聚,这是缘!几碗酒下肚,有缘的人成了朋友,也许,还会是终生的朋友。至少,谁都不会忘记这美好的一天!
酒半酣,歌还欢,一大盆刚刚煮熟的风干羊肉,热气腾腾地端上了桌。风干羊肉,一般要五斤上好的鲜羊肉才风干一斤。蒙古族朋友说,只有家里来了最尊贵的客人,才拿出来享用。以前没有高压锅,光煮都要煮整整一个晚上。我头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吃风干羊肉是十年前,在左旗一个朋友家里。一口装得下一只羊的大锅,一根根树桩子木头,从晚上煮到次日中午。侄女的一个朋友,拿刀子把大块大块的肉切成小块,把肉盆转到我们面前。我用筷子夹了一块黄橙橙的羊筋,朋友们说不用筷子,手抓着吃。肉煮的很烂,吃到嘴里,越嚼越香。那滋味儿,一辈子都忘不了!
八时许,太阳快要落山,沙漠里的气温开始降下来了。侄女和她的朋友们继续喝酒唱歌,九哥放下酒杯,大手一挥说,要开着他牛头V8,带我们去沙漠里滑沙冲浪。九哥的车是花了十几万银子改装的,力气胜过几十头牛。
九哥姓何,人称何九,在当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人小孩都叫他九哥。他是阿拉善何氏家族的掌门人,早年靠着做羊绒生意发家致富,现在成了阿拉善的首富。九哥今年还不到五十岁,却开始发福了,胖乎乎的脸上,始终洋溢着自豪的笑容。一上车,九哥就对我们说,人家都叫我“土豪”,叫我的车“土豪车”。咱这土豪可是真土豪,合法做生意,照章纳税,不欠别人一分钱,银行里有存款没贷款,不像那些土豪,骗着银行贷款,赖着亲朋好友的账不还,还冒充有钱,整天活得提心吊胆,咱这土豪,晚上踏踏实实睡觉,白天舒舒坦坦喝酒吃饭!咱就一个缺点——不会写字。小时候,只念到小学二年级。听着九哥的话,我想,自从邓小平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中国最先富起来的土豪们,有几个是读过书的呢?
九哥的车开得飞快,出了城更是肆无忌惮。沟沟坎坎也不减速,因为装了最新式的减震器,虽然车子摇摇晃晃,却一点也感觉不出颠簸。
太阳把最后的笑容洒在沙漠上,连绵起伏的沙丘一片金黄!九哥的车轰鸣着冲上这个沙丘,又忽地飞下去,冲上又一个沙丘,金色的沙子,在车后扬起一条金色的沙浪,如同在大海上搏击风浪的快艇。我们紧紧抓住车上的把手,禁不住发出一声声尖叫!
九哥冲上一个最高的沙丘,把车稳稳停在沙尖上,让我们下车拍照。我们脱了鞋光脚在沙漠上奔跑,夕阳把我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无痕的沙浪上,留下一行行深深的脚窝;我们扑倒在金色的沙浪上,热乎乎的沙子,把我们的心也捂得滚烫,我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几十岁!巴丹吉林沙漠的沙子十分纯净,抓一把松开,手上没有一丝一毫尘土,我们的心也纯净起来,躺在沙子上,什么都不想,眼前只有落日的余晖、远处沙丘上游人的剪影,还有晚霞映红的天空,那轮早出的圆月……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我们恋恋不舍地爬回九哥的车里。车子再一次轰鸣着搏击沙浪,在我们一声声的尖叫声中驶出沙漠。
暮色中,九哥把车开到巴丹吉林最大的敖包。圆圆的大敖包,建在一个高高的台子上,一边有一个焚香的铁台。九哥带着我们顺时针绕了两圈。他告诉我们,这是祈福。站在高高的台子上,我看见远处的城市,隐隐约约亮起了一片五颜六色的灯光。湛蓝的天幕上,圆月更加皎洁,星儿眨巴着眼睛。啊,好久好久没有看到这么美的夜色了!
离开敖包,回到市里,一排排造型雅致的路灯,亮起眼睛欢迎我们。九哥特别善解人意,好像知道我们想夜游的心思,慢慢开着车,带我们欣赏阿拉善美丽的夜景。
他首先沿着一条宽阔空旷的大街前行,一边走一边指着路两侧那些高大建筑,一幢幢地给我们介绍。什么质监局、法院、检察院、林业局、公安局、医院等等都在这条街上。他告诉我们,别看右旗只是一个常住人口只有一万多人的小城,收入却很高,这条路上都是党政部门,每座大楼好几层,每个局才只有几个公务员,公安局的人最多,也就一百多个警察。公安局大楼的后面,还有交警大队的楼呢!我默默无语……
九哥把车开进一个很大很大的广场,这是每年一次那达慕盛会的地方。广场主席台上方2015那达慕开幕的横幅,还赫然挂在那里。九哥说,别看现在冷清清的,到了九月份,来自全国各地和国外的游客,会挤爆整个城市,没有预定,连住的地方都没有,那时,一个床位最少都要一千元!
经过投资几亿元建起来的人工湖,没有人影,只有几盏昏暗的灯光,在波光里孤寂地摇曳。九哥没有停车。拐弯是蒙古族中学。九哥说,这里的孩子,从一年级到高中毕业,都是免费读书。我愕然——一个边陲小城竟有这等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