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散文 >丝路悠悠

丝路悠悠

作者: 刘应 时间: 2016-06-20 阅读: 131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昨日,我问朋友:“说说你们看到‘丝绸之路’会想到什么?”他们答道:“应该是一条连续的道路”,“肯定是和丝绸有关”,“张骞,骆驼,商队,沙漠”,“唐朝

摘要:历史不宜夸大,任何历史上的客观事物,有兴必有衰,最后乃至终结。 驼铃阵阵,汽笛声声,惊破了沿途无数未出土的宁静。 一
   昨日,我问朋友:“说说你们看到‘丝绸之路’会想到什么?”他们答道:“应该是一条连续的道路”,“肯定是和丝绸有关”,“张骞,骆驼,商队,沙漠”,“唐朝时期,应该很繁华”,“张骞”,“一带一路”,“楼兰”,“大唐盛世、驼铃声声”,“一个方向”,等等。
   在新疆和阗安德悦遗址出土的一件佉卢文书上记载:“从他自都城回来以后,又支付了二匹丝织物;他们从普斯伽吕送出一匹皇家丝织物;旦楼基拿了一匹丝织物;普姆那色拿了七匹丝织物;山地人拿了二匹丝织物……”
   当远行的考古学家们,在消失了十几个世纪的楼兰古国,发现了沉睡千年的女尸,当西亚各国的百姓官员,享受着丝绸之路经济带带来的好处,当汉代以后的艺术家,在伯孜克里克千佛洞细数着墙上的壁画,当土库曼斯坦的商人,携着汗血宝马来进献给中国的皇帝,当由西往东走来的龟兹人鸠摩罗什,来到长安译经宏法时。很多人可能不知道,这一切的发生,源于一行人的艰苦跋涉。
   领头者,是那个两千多年以前的汉武帝,派往出使西域的使节——张骞。
   西汉初期,汉高祖刘邦统一中原,西汉北面的异性诸王因失去安全感,纷纷投靠匈奴集团,为了平叛,刘邦率兵和匈奴打仗,他认为匈奴外强中干,不听下属劝告,兵败于白登山下,打不过只好和人家和亲。到了汉武帝时期,汉朝国力强盛,汉武帝为了反击匈奴,听说西迁的大月氏有报复的意愿,想联合他们夹攻匈奴。
   大月氏这个游牧民族,在汉武帝之前势力比较强大,是匈奴的劲敌。匈奴人大部分生活在戈壁大漠,也是个游牧民族,不过这个民族的血统比较复杂,民风也颇为彪悍。“犬戎与夏人同祖,皆出于黄帝。”戎狄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词儿,还要加个修饰。“诸引弓之民并为一家,北州以定。”司马迁在史记中说:“其攻战,斩虏首赐一卮酒,而所得卤获因以予之,得人以为奴婢。”和夙敌大月氏打仗,用月氏王的头盖骨作成了饮器,与车骑都尉韩昌、光禄大夫张猛“以老上单于所破月氏王头为饮器者共饮血盟”。
   汉武帝派出张骞出使西域,以联合大月氏东西夹攻匈奴,被应募为郎官的张骞收拾好行装,和家人道个别,带着一百余人,由甘父做导游,就从玉门关出发了,西行进入河西走廊,这个地方自月氏人西迁之后,就完全为匈奴人所控制。当时,他们的思维观念里,恐怕不清楚西域是个什么概念,只把阳关和玉门关以西的地方称为西域,范围就相当于今天新疆及更远的地方。柏杨是这样说的:“西域是无边无涯的沙漠,暴风时起,天翻地覆,光天化日之下,处处鬼哭狼嚎。又有寸草不生的咸水,举目荒凉,上不见飞鸟,下不见走兽,往往一个月不见人烟。也没有正式道路,行旅只有沿着前人死在途中的枯骨摸索前进,那是一个恐怖而陌生的地方。”
   这一走,恐怕回不来了。
  
   二
   出发之前,他们绝对是安顿好家里的一切的,因为,他们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这是英雄泼酒践行之处,大汉的男人们,喉音里熔铸着豪迈。即便有太多的不情愿,但是,皇命不可违,小家和大家相比,只得把妻儿先扔在一边。没想到,张骞点儿真背,一行匆匆地向西行走,刚出玉门关,就遇到了匈奴的骑兵队,玉门关在当时是汉朝西边势力的边界。和汉朝势不两立的匈奴将领见到张骞,立即就把他押到匈奴王庭,见君臣单于,得知到张骞西行的目的后,他问张骞:“月氏在吾北,汉何以得往?使吾欲使越,汉肯听我乎?”这话说得有点意思,我肯定不会让你通过我们匈奴去出使月氏,难道你们又会允许我闯过汉区去越国?
   匈奴不傻,忌惮于汉庭的强大,不杀张骞,把他软禁起来,时刻接受监视,时不时地对其软化和拉拢,进行各种威逼利诱。张骞“不辱君命”、“持汉节不失”。他忍辱偷生,在匈奴娶妻生子,学匈奴人的语言,穿匈奴人胡服。张骞是一个有气节的汉朝人,十年之久并没有抹掉他的意志力。他一直在寻找机会,伺机逃走。终于,让他找了机会,趁着敌人放松对他的监视,他逃离了匈奴。
   其实,虽说是软禁,他还是有自由的,毕竟匈奴人有点忌惮强盛的大汉王朝,张骞只是自由受到了限制。他想方设法了解通往西路的道路,以便作逃走之用。逃到了大宛国,说明了自己的使命和沿途的遭遇,希望大宛国能够派人将其送回汉朝,并表示归后重重酬谢,国王看他是汉朝的使节,热情款待,临走的时候,还给他派了翻译和导游。张骞在他们的带领下,找到了大月氏,此时的大月氏国,“地肥沃,少寇,志安乐,又自以远,远汉,殊无报胡之心。”张骞软禁在匈奴期间就西迁了,物产很丰富,即使汉庭再强大,大月氏和匈奴的仇恨太深,他们也没有联合汉庭的意思了。张骞出使失败,想要返回长安,没想到在途中,又被匈奴人给俘虏了,这回扣留并没有十年。由于匈奴内乱,张骞在匈奴仅留了一年多,就返回了长安。汉武帝没想到,张骞出使西域,会有十三年之久,他的出使也没有达到预期的结果,但是,对他带来的趣事轶闻,以及对促进民族交流,还是很好奇的,张骞把新疆的各小国和中亚的大宛、康居、大月氏和大夏诸国的风土人情、自然地理和自己的遭遇,向汉武帝陈述一遍。
   十几年,谈何容易?英雄,这才是英雄。
   后来,匈奴失去河西走廊退却西北,凭借西域的人力物力和西汉对抗。汉武帝又想派遣张骞再使西域,一来是想断掉匈奴的右臂——乌孙,二来想劝说西域诸国和汉朝联合,成为汉朝的外臣。由于第一次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加上汉武帝时期国力强盛,这回出使气派多了,带去不少随员和金币丝帛。
   汉武帝让他带着铸铁技术,开渠,凿井之法,驼着丝绸和工具,带着随从去了之前去过的国家,又把与各国建立友好关系的脚步,跨到之前没去过的地方。最后在乌孙国地护送下,张骞带着各国回赠和交换的植物、歌舞和乐器返回长安。
   整个行程并没有那么浪漫,张骞出使的目的是为了战争,残酷的战争。
  
   三
   其实,无论是同出一脉的西汉、匈奴、大月氏、乌孙,还是范围更为广阔的印度文明,希腊文明,罗马文明等等,都有着自己的特色政治模式,就很难放得下尊容和架子,去主动接受“异族”的融合,要让双向同等高贵的我们,虔诚地去接受外来的完全陌生的文明,简直是笑话。除非通过战争,通过侵略,通过“商品”流通,然而,战争和侵略的双向伤害实在是太大了,征战沙场抛洒热血的故事,虽然让人们津津乐道,但除了劳民伤财以外,国家和人民都得时刻紧绷着敏感的神经,警惕着周边国家的铁骑、战火、硝烟。就算战争结束,统治者们也害怕失败者的崛起和反击,上演着建立在累累白骨上的“屠城”的文治武功。
   最高级的侵略,一定是文化的侵略,一个民族,如果没有自己的文化,那就不能叫民族。在当时生产力不发达,普遍以自给自足的农牧业经济为主题的时代背景下,在民族间,部落间,各大文明间相互“隔绝”的世界背景下,转手贸易的大商人,手中的奢侈品和地方特产流通的诱惑力太大,异族人口中的异域风光很吸引人。来来往往,走走停停,贸易成了这些文明的沟通方式。要建立贸易关系,首先得有贸易道路。
   这条路,走通不易,畅通更难。“上无飞鸟,下无走兽,遍望极目,欲求度处,则莫知所拟,唯以死人枯骨为标帜耳。”况且在异域穿梭行走,交流上存在着障碍,没有指引,身后是一系列变动不定的小路,身前是一连串无标示的足迹。行人几乎总是需要向导引导,遇到障碍就得折道换行。
   丝绸之路开通之前,中原和亚欧草原之间并非空白,它们之间存在着密切的文化交流,中原的丝绸,玉石等由草原民族远播至希腊,他们流行的神兽纹样、玻璃制品、金银器皿等,也由西往东经游牧小道传到中国北方地区。丝绸之路的出现,逐渐取代了这种游牧小道。
   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就变成了路。无言的大地,有太多的地方,值得我们行走,又有太多的地方,值得我们仰望。一连串难以穿越的绝境,一系列难以复制的行程,身体和精神特别强健的开拓者,把使命融入生命,前一段路的开拓者,就成了后一段路的精神文化的指引路标,这些开拓者,在无奈中无意中留下的脚印,促成商品贸易集散地和精神文化地的形成。
   漫长艰险的丝绸之路,能否保持畅通,取决于是否具有良好的政治、军事、外交、经济等条件。张骞做了这个开拓者,后来,出任西域都护的班超,又把这里当成了安定西域的大本营,强大的西汉王朝,也在外交和军事上,采取了一系列的保护措施,为少数民族与汉经济贸易交流频繁和民族融合,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自敦煌西至盐泽(罗布泊),往往起亭,而轮台,渠犁皆有田卒数百人,置使者校尉领护,以给使外国者。”“元和元年十一月,北单于派人驱牛马万余头,与汉朝商贾交易。北匈奴诸王大人前来,所在郡都设官邸接待。”
   贸易体系的规则一旦建立,双向高贵自成规模的各种文明之间的防范心理,逐渐被克服。
  
   四
   此后,汉朝和西域各国交流变得频繁,经常互派使者。两汉时期,逐渐形成了以中原为中心的东亚文化圈日益扩展,影响到了非欧两大洲。也正是因为张骞两次出使西域,使得汉朝之后的国家和亚非欧其他国家,建立了各大文明沟通的巨大平台。沿途的城市变成了贸易据点,贸易据点逐渐发展成为聚落,聚落连接在一起,建立了一定的商业信誉。一些看似最缺少文化的地方,变成了最热闹的文化集市。无论是国家派遣的使节,还是因为信仰或者利益而远行的探险家们,都像被磁力吸引一般,踏上了这条丝绸之路。
   道路走通了,汇聚之处变成了贸易据点,才会有后来各文明之间非战争的交往。
   这些贸易据点的选择,不是随意性的,一定要远离各大文明的政治中心,使得商人不受到高管的威胁,而且,这个据点自身要有吸引力,必须宽容来自四面八方的文明。
   驼铃悠悠,商贾重重。苍茫的暮色压着茫茫的沙漠,吸收着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无量度的探险精神和发财梦想,远近的游牧民族或部落、商人、教徒、外交家、士兵和学术考察者们,纷纷赶来完成他们的使命,或结伴同行,或单独跋涉,时刻都要面对不可知的凶险。单独跋涉毕竟是少数,因为丝路沿途国家,城邦政权更迭不断,政治上极不稳定,变化莫测的气候环境,让人捉摸不透,除了要克服险恶的环境,还要和沿途出没的强盗悍匪周旋。所以,为了获得利益,商队中的参与者和经营者,大多数肯定不是单一的民族。颇具风险长途跋涉,还会出现与商队同行的僧侣,来弥补商人们精神上的缺漏。
   无论从哪个人口稠密的帝国来到这里,走完这里,都非常遥远。官人身负皇命,商人为利而行。商人们在这个东方大都市开了眼界,满载着货物返回故乡。而僧人是凭借着强大的精神意志,在荒漠中跋涉,忍受着自然环境和精神环境的极度考验,去追求信仰,他们默默地走过,身前是耀眼腾然的朝圣之地,身后是五彩斑驳的凄艳晚霞。他们拿着锡杖,默默地站立着,天地间没有一丝气息,只有光的笼罩,沙的倾泻,色的流溢。随身携带的储备水已经枯竭,只得庄重严肃地跪下身来,向苍天发愿。僧人还没来得及抵达目的地,就默默地死去。
   “在长达一千多年的时间里,它把黄河文明、恒河文明、两河文明和希腊文明等诸多人类文明最重要的起源地,串联在了一起,被喻为世界历史展开的主轴。”
   沙漠,雪山,绿洲。时而长风漫卷,飞沙走石,热浪滚滚;时而冰雪皑皑,寒风刺骨,时而万物寂静,炊烟袅袅;时而驼铃阵阵,商旅滔滔。想要横越西域,既要拥有大国外交家的辩舌,也要有探险家无所畏惧的胆魄。沿途人烟稀少,水源奇缺。风餐露宿,沿途的旅者,时刻会因饥渴倒毙途中,或葬身黄沙、冰窟,或断送于豺狼虎豹、外族兵匪。他们常在未知风险的面前徘徊,一点点地找回自己,定一定自己被震撼了的灵魂。
   它的存在也不仅仅是政治生命,这还是中国古代人类,凭借脚力征服自然山川的又一骄傲。这几千年以来,它总是无声地矗立在那里,见证过多少民族的迁徙、多少单个生命的消亡。碰撞,流动,交汇,不变的,似乎只是这条路上行走的人的目标,和留给后人数不尽猜不透的秘密。
  
   五
   “文明的规则,并不是一旦创建,就会永享太平,也不是一旦破坏,就会全盘散架。”
   安史之乱后的唐朝开始衰落,越过昆仑山北进的吐蕃,侵占了西藏的大部分,中国的北方地区战火连年,丝绸、瓷器的产量下降,商人们为求自保不愿远行;宋朝先后和辽、夏、金处于敌对的形式,受战乱的影响,加上南宋文化经济中心南移,陆上丝绸之路的中西交往受到影响,海上丝绸之路变得繁盛;元朝的丝路上,以宗教信仰和文化交流为使命的人,多于单纯经商的人。
   明清小冰期,亚欧大陆交流进入寒冷阶段,西域脊背上的很多古国不复存在,成为了流沙中见证辉煌的遗迹。当时的中国与丝路各地的贸易中,存在严重的不对等,“番人之所礼于中国者甚多。”其他地方需要madeinchina的产品,而中国还是比较富裕的,明朝政府虽没有“闭关绝贡,永不与通。”但是,丝路的商贸地位已大不如前。
   我敢断言,很多人会想当然地认为:丝绸之路上贸易的货物主要是丝绸,并且它还是一条笔直畅顺的商路,是一条充满鲜花和歌声的友谊之路,而且丝路沿途,都富有异域风情,经济效益肯定很大。其实,它不是一条笔直的商贸要道,而是一个横跨亚欧的一个道路网路,从来没有一条单一的连续的丝绸之路,有的只是东西方之间的一连串市场。
   相比于贸易往来的丝绸、金属、香料和玻璃,这些商路上传播的思想、技术和艺术图案,具有更大的意义。
   历史不宜夸大,任何历史上的客观事物,有兴必有衰,最后乃至终结。
   驼铃阵阵,汽笛声声,惊破了沿途无数未出土的宁静。

顶一下
(1)
%
0.0
评分
踩一下
(1)
%
丝路悠悠